一路上,苏青发现这个小镇有些象记忆中八十年代的感觉,临街的房门上斑驳着脱落的漆皮,零落的粘贴字随着风在飘荡,支在路边被灰尘侵袭的肮脏的台球桌旁,一群染发的少年在抽着烟,录像厅门口摆着的笨重大音响把里面放映的声音闹轰轰的穿透到很远,这一切的印象都透着遥远的年代影子。但在这个有些破败的小镇里,却也兀然挺立着与周边环境极其不相称的现代小洋楼,外观很时髦,看上去就属于乡下工匠们改造后的产物,土洋结合,符合突然爆发后的张扬气势。还有那些那艳俗的门头招牌以及风驰电掣嘈杂的摩托车,显示了这里尽管偏远,但也受到了市场经济大规模侵袭。
他们找到一家看起来还有些干净的小饭店,里面卖的是四川风味,比如青蒜回锅肉,水煮肉片,麻辣水煮鱼什么等,开店的老板娘略有丰韵,虽开的是四川风味,却是本地土生土长的傣族,苏青很奇怪,问她为什么不卖当地风味,她说,当地人都习惯了辛辣的川味,苏青不得不佩服蜀文化的侵袭力度,记得有一次去西双版纳旅游时,满大街的餐馆招牌都是四川重庆成都风味,挂着傣味招牌的也是川味改良后的,后来听导游说要吃正宗的傣味只能去离城二三十公里外的寨子里才吃得着,同车的人就川味如此大举入侵非常不满,展开了一场批判话题,让苏青记忆犹新的是其中有个游客趁机揭底,说到火锅店里的黑幕,他说那些老板寐着良心做生意,为节省成本,把食客吃剩的锅底用大缸装着,等关门后用滤勺把渣子过滤后第二天再接着用那些汤料,滤出来的渣子有烟头纸屑什么的,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弄到的这样的商业机密,可能他真的对火锅有仇恨,才会如此攻击,估计要是那些老板听到他的话,都恨不得把他杀了,剐了才解恨,总之他的话差点把一车人都恶心得想吐了,反正自从听他那么一说,苏青以后见到川味都会想到满是烟头漂浮的火锅。
刘新不管什么风味,进来后看到摆放在橱窗里的菜肴。他食欲来了,肚子闹革命似的咕咕的叫个不停,他混乱的点了几个菜,就催着老板娘赶快去加工。苏青通过那次批斗会后,很难对川味再产生食欲,所以她只要了 一盘番茄鸡蛋炒饭,和一杯拧檬冰水,这里天气炎热,自客运站出来后,街边有很多小摊都在卖这种简单的冷饮,这里的原材料很便宜,缅甸出口优良的柠檬,所以在大城市里小资们的情调饮品在这里沦为市民阶层解渴的普通冷饮。 她一般来到这种小型规模的餐馆用餐时,是从不点肉类的,因为经验告诉她,这些小店为节约成本,买的都是下角料或是有问题的肉,她可不想沾染点什么疫情之类的怪病,所以她要的比较清淡。
菜上来后,刘新狼吞虎咽地扫荡着,惹得那个有些风韵的老板娘捂嘴窃笑。苏青也把盘子里的炒饭消灭得干干净净的。刘新用餐完毕,用牙签剔着牙,带着一种吃饱喝足的倦怠,慢条斯理的和老板娘拉扯起家常来。苏青突然想起还没给周越打电话呢,路上他就来过好几次电话,问什么时候到。苏青拨通电话后,周越的醇厚的嗓音在耳畔响起:“你们到了吗?没事吧,赶快去吃点东西去,曹兴旺可能一会就来接你们了,要注意安全”。他哗哗哗的说一通,苏青心里暖暖的,她柔柔的有些嗔怪:“累死了,早知道听你的话,坐飞机来,真没想到来这里的路这么难走。”周越沉默了一会,语气里有些心疼的说:“委屈你了,等回来我一定好好补偿补偿你,请你吃大餐”。苏青本想和他就补偿方式做一番探讨,可碍与刘新在旁边,不好表露太多暧昧,只好说:“你别担心了,我们很好,刚刚吃过东西,正在休息,一会我给曹兴旺电话,告诉他我们的具体位置”。周越说:“好,那你们自己保重,一定要注意安全”,他语气里还有些犹豫,怔了怔他又说:“你也要自己注意,出门在外,尽量避免跟陌生人打交道,”苏青笑了:“行了行了,我们又不是小孩子,我们会注意的”她故意说“我们” ,好象很正经的在和上司汇报情况。挂了电话,她心满意足的捧着自己那杯柠檬水喝了起来。用啤酒杯装着的柠檬水是白开水加入冰块后兑成的,水里飘着两片绿色的柠檬片,很清爽,柠檬的清香阵阵飘来,她看着路边步伐迟缓的行人以及强烈阳光下的街道阴影 ,不由得心头升起一种安宁,她想日子要是就这样过下去也不错。她为自己这些想法感到诧异,在这个残破的小镇,居然也有了小资的惬意感受。
时间过去好久了,天空已经渐有了黄昏意,刘新的好奇心也满足得差不多了,可那个风韵犹存的丰满老板娘却对他有了些眷恋,不厌其烦的跟他说话,他有些不耐烦了,欲想离开,他问苏青,你的电话是不是坏了,怎么半天没有动静,苏青正半躺在旧藤椅上怡然自得的闭目享受这悠闲的时光,听刘新一问,也觉得好象大半天过去了,曹兴旺说的半小时到,是否早过了时间了。她掏出手机看了看,信号满满的,也没有未接电话,应该是没什么问题呀。她摆弄了一下手机,然后对刘新说,:“没什么问题呀,很正常的”,刘新喃喃自语的说,:“被充军发配来这个鬼地方,真是倒霉了”。苏青笑着说:“马上就要出国了,你不是欢天喜地嚷着要来的吗?刘新瞥瞥嘴说:我估计那边跟这里也差不多,离我想象的差远了,这哪是什么出国,完全是国际下乡嘛!”旁边的饭馆老板娘正在为刘新突然对她冷漠而发愁,她在一旁看着刘新和苏青说话,有些悻悻的不肯走开,听到他们的对话,她急忙凑过去说,”那边跟这里可不一样,那边比这边好玩哩”!刘新听了有些好奇,但他怕老板娘在纠缠自己,就故做出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那里有什么好玩的,说来听听:”,老板娘看到刘新又理她了,禁不住十分高兴,连忙卖力的讲述起自己的所知所晓来。 苏青知道她说的是买卡央的赌场,周越跟她聊过,但她不感兴趣,她意识里对赌场没什么概念,在香港电影里看到过,不过那离自己的生活太遥远,根本沾不到边。苏青不想听,就说:“我出去走走,你们慢慢聊。嫌她碍事的老板娘巴不得她赶紧走开,她已经看出苏青和刘新不是一对情侣,她这个经历过点世面的女人看到了两人的眼神里有种不相干的味道。面前这个穿牛仔T恤的帅气年轻人主动跟自己聊了半天,让她禁不住的兴奋,毕竟这个年轻人是这样的时髦。她忙着给苏青指路,让她去一个离这里远点的商场。苏青顺着她指的路就出来了。她饶有兴致的东看看,西看看,一路边走边玩,忽然电话响了,她接通后,是曹兴旺打来的,并没解释他为何现在才给她电话,只是告诉她,他马上就到,问明了她们在什么地方后就挂断了,话语很简洁。苏青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