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越在自己办公桌前静静地坐着,心中暗自涌出一丝挫败感,那个所谓的“白宫娱乐城项目好象是自己经历的一场噩梦。刚才跟苏青说了之后,内心的压力有些舒缓了,他点了支烟,仔细回想着这件事情的来胧去脉。
昨天周越在回家的路上,电话响了,他一看是老曹打来的,心里便有些奇怪。自他拿了那笔五万元好处费之后,他就从没给自己主动打过电话。说到那笔好处费,周越还想起苏青当初就这事还跟他争议的情形。苏清认为对方的款项还没打到公司账上,这笔好处费不能提前给,周越也很苦恼,他也想等预付款打到公司账上再给他,但曹兴旺编了各种理由来找他要,看他那姿态好象是非得把这钱拿到他手上他才安心,周越又不能明着拒绝,有些话不能说得太白,搞不好反而弄巧成拙,因为这个工程是由他主管,周越怕闹僵了,他使坏心眼。苏青给周越出了个主意,说要给他这么多钱也行,但必须得先写张借据,因为预付款还没到公司帐户上,这是公司的财务规矩,如果预付款一下来,马上就当着他的面就把借据撕掉。曹兴旺虽不想写,但又没理由硬要,人家说的也有道理,所以他只好极不情愿的写下了那张借据给周越。他自拿了那笔钱以后,就很少来纠缠周越了。周越几次打电话问他工程开工的确定日期,他总是找各种理由搪塞。今天他主动打来电话,周越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从签下合同以后,他就没安下心来过。
电话接通后,里面没有吱声,周越“喂”“喂”的叫了几声,半晌老曹怯怯的声音才传来:“老白不见了”。
“什么”周越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大声问:“你再说一遍。”
老曹似乎颤颤微微又好似下决心的说:“我是说老白不见了。”
这下周越听清楚了,他脑袋轰的一声,心陡的一沉,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闷声问,“是不见了,还是跑了?
老曹喃喃半天说:“反正是不见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跑了。”
周越暗骂了一声:“靠,这算什么鸟话,”不过他本能地意识到,出事了,他急切地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老曹说:“就刚才,我去宾馆找他,宾馆说他昨晚就退房了。
周越感到周围一片漆黑,各种沉重的预感一齐袭了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那你不是说他有公司的吗?他的公司在哪?你怎么不去他的公司找找”他七分愠怒、三分沮丧地对着话筒厉声吼叫。老曹没了声音。“说呀”他继续怒吼着。电话里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老曹压了电话。周越再打过去,他就是不接,周越肺都要气炸了,他真想冲到老曹面前冲着他那张臭脸挥它几拳。白老板自签定合同后就再也没露过面了,有什么事都是通过曹兴旺来传递,自己从来没有去过他的办公地点,所谈事情的地点除了在工地现场那个简陋的办公室,然后就是茶室或酒店咖啡厅等,周越曾经问过老曹,你们就在这里办公吗?老曹夸耀的说:“哪能呢,这只是个临时办公地点,白老板的办公室正在装修,可豪华呢,周越问,你去过了?老曹含含糊糊的说:“去过,去过。周越本想问他在哪里,可当时好象老曹就把话岔开了,所以他也没细究下去,现在看来自己其实并不真正了解这个工程的内幕,。他有些恨自己怎么这么疏忽大意,当初一心想把工程做成,就没有留心细节。他也恨曹兴旺这个小人,当初要不是他花言巧语拉拢自己,自己也不会陷得这样深,现在虽说发包假工程的骗局多得很,让人防不胜防,可自己这几年由于谨慎,到也都挺顺的,可就在自己暗自得侥幸时,却翻船了。曹兴旺呀曹兴旺,我怎么就会栽在你手里了呢?现在后悔也没用了,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怪自己对风险估计不足,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今天这样。惊讶和愤恨让他的思维暂时中断。他点了支烟,狠劲地吸着,设法让自己镇定下来。怎么办?他大脑快速旋转着。
其实事情一开始时已经有了征兆,那是一次境外工程的招投标会,周越得到这个信息后就去参加了,因为是在缅甸的境内,所以他考虑到风险度,就没抱太大希望,到了现场,先去看了那栋要改建成娱乐城的旧宾馆,他看到此建筑正好建在赌城附近,周边赌诚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他想投资这个娱乐城的老板很有眼光,因为娱乐城地处黄金地段,又听说他是买下来的,想他可能挺有实力,不禁对这个未曾露过面的老板感到了些许的神秘。
后来回到招标现场,在一间简易的房子里,他认出了主持竟标事宜的人是曹兴旺,曹兴旺原来是周越家隔壁的邻居,开出租车的,以前经常喜欢到周越家蹭饭。他老婆和周越父母是一个厂的,经常倒班,他老婆跟他感情不好,他有时回来晚了,也不给他留饭,就上夜班去了,所以周越父母看他可怜,就添双碗筷让他到自己家里来吃,一来二去,大家彼此都熟悉了,他也不在拘谨,大大方方到了饭点就来候着。可这个人有些不自觉,你要真觉得人家的饭菜好吃,你自己又不方便,那多少也该顺手带点小菜之类的或是对人家口头上表示一下谢意,他可到好,认为是应该的,还要别人呈饭夹菜的,他吃完饭抹抹嘴就走人,这一来,周越妈妈不高兴了,大家都是拿工资吃饭的,谁也没有多余的额外收入,每月伙食费也是精打细算的,当初是看他可怜,认为邻里之间应该互相帮助一下。谁知却引进来一只白眼狼,薄情寡义的,这种没心没肺的人,不帮也罢,人家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看来这句话就应验在他身上了。从那以后,他家就再也没为他专门备碗筷,到了吃饭时间就把门给关起来,曹兴旺来敲过几次门之后就再也不来了,只是从此对他们家冷眼相待,就仿佛周越家欠了他多少钱一样呢!这些都是周越的妈妈跟自己儿子唠嗑说的,周越结婚后也很少回去吃饭,偶尔碰到曹兴旺坐在家里等侯,他也很热情的跟他打招呼。后来过了一段时间,就听说曹兴旺跟他老婆离了婚,也没开出租车了,他老婆也不知道他的去向,或许也是不想知道。从此这个人就寥无音讯了。
周越没想到多年以后会在这里碰到他。曹兴旺显然也认出他来了,他装摸作样的把头扬了扬,摆显出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他瞟了一眼周越,嘴角扯了扯,好象是向他示威般告诉他所代表的权威。周越面带微笑,不卑不亢,他本来对这个工程也没抱太多希望。接下来曹兴旺将全场扫视一遍,然后把话筒声音调了调,清了清嗓音:“喂”了两声,分贝高得刺耳,但显然他很满意,他拍了拍话筒,就开始了他的主持工作,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有些紧张,他咳嗽了一声。让自己恢复正常。“恩,各位老板,大家好,我今天呢是这个项目的主持人,欢迎各位踊跃参加,今天来参加竟标的呢也是有是有实力的公司,老板们想必也参加过多次这样的会议了,我没什么好说的,我们呢,对各公司有以下几项要求。。。。。。他边装腔作势地说着,边去掏身边的一个黑包。周越体听着他那怪腔怪调的开场白不禁有些好笑,还算这样的状况没有持续多久,他就从包里翻出一张纸,开始照着念了起来,那内容无非是把招标的详细程序给大家念清楚,而他把自己想象成为一位做报告的领导,脸上带着假模假式的威仪,脸绷得紧紧的,一丝不苟,周越看着他的表情不禁好笑,他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两腮,真亏得他这份做作,这么长时间绷着,下来后一定象戴了个面具一样,什么表情都没有了。会议不常时间就结束了,曹兴旺似乎还余韵未了,正想找点什么话题再说说,可下面坐着的其他来参加投标的人纷纷都站起来往外走了,他无奈的看看,只得作罢,可脸上明显还挂着遗憾,他是多么希望这样的表现机会能长一点,适才自己才刚刚找到一点感觉,就这样结束了,很不尽兴。突然他看到周越也正要往外走,他灵机一动,自己方才还没有尽兴的地方在找周越补一补,他是自己的老邻居,叙叙旧也未尝不可,关键是自己的这种领导状态急需要找人来帮助自己发扬光大。所以他怀着蓄意的想法,假装正经的叫住周越:“周越,是吧,很久不见了,你现在在做装修吗?周越本来随着人流往外走,没想到有人叫他,他回头一看是老曹,脸上的肌肉还僵着,表情怪异的样子,他有些不安,四下里看看,人到也散得差不多了,也没人注意他们,他心想,曹兴旺怎么不懂规矩,在这样的场合应该回避才是啊,毕竟他是甲方主持竟标的,怎么能这样不避嫌,如果让别人看见他们这个标还有什么公平可言,因为做工程的都知道,如果知道了甲方的标底,这个标就没什么可竟的了,来投的人都是陪杀的,走走过场而已,可这一般的操作都是暗里进行的,没见过谁当着另外几家投标人的面就表现出和某家公司的亲密来。所以周越对老曹这种不成熟的行为略有疑问。他由此想到,这个娱乐城的投资人怎会轻易把投标这样一个严谨的工作交给外行人来做。对此他隐隐觉得这个投资方有问题。
老曹没想那么多,他现在急需有人听他发表高谈阔论,周越是最好的人选,自己可以就这个工程内幕和他进行探讨,他一定很感兴趣。他看到周越四下里瞧,就拍拍他的肩,“看什么呢?不认识我了,我是曹兴旺呀,不记得了?我在你家吃过饭,我们是邻居”他做出一副摒弃前嫌的姿态,周越心想,还算他有良心,到也记得自己家供养过他一段时间的事实。他装做诧异了一下,上上下下打量了曹兴旺一番说:“啊!是曹哥呀,快认不出来了,刚才我看着你在台上就有些眼熟,但又不敢认,你那风度和架势都变了,一看就是发大了,小弟可承蒙你多多关照呦”!曹兴旺心里暗自得意,看来还真找对人了,才接过话头就让人听着这么舒服顺耳,他口是心非的说:“哪发大了,不过是混口饭吃,走走走,我们好久没见了,找个地方聊聊去”。周越本来不想和他多罗嗦,但想到既然来了,多了解点情况也没什么,尽管自己不一定要做,但能做的情况下还是要争取。不然花这么多精力干吗,他想好后索性请曹兴旺去吃饭。曹兴旺乐不可支,答应了,两人就去了曹兴旺经常去的一家餐馆,曹兴旺点了满满一大桌子的菜,又要了几瓶酒就和周越喝了起来。曹兴旺只要别人掏钱,他点起菜来决不心慈手软。周越看着这满桌的菜,无奈的摇了摇头,看来曹兴旺还是没变,能占的便宜一定要占到底。
曹兴旺借着这难得的展示机会把自己擂吹成一个末路英雄,他说自己和老婆离婚后,翻越国境而来到此地,经过多年的拼搏,他的才华被人赏识,最后得以担当重任,也就是目前这个投标委员会主任,周越听得漏洞百出,但又不好指正,他究竟是怎么来到这里,又是怎么混上这个事情的,周越很怀疑。他所说的投标委员会,周越从头至尾也就看见两个人,就他和另一个看似打杂的小伙子,就这还委员会呢,想想就滑稽。
他脸上透着酒糟红,眼睛冒着小火花,嘴里喷着酒气把头凑到周越耳跟前神秘地跟他透露未来的发展道路,周越忙把身体往外挪了挪,曹兴旺嘴里浓烈的酒气熏得人发昏。曹兴旺没察觉到周越对他反感,他摇头晃脑的说:“我可告诉你,白老板跟我说,也就是这个娱乐城的投资人,他亲口跟我说,以后娱乐城就交给我管理了,哼哼,我曹兴旺以后也是大老板了”。周越一听他的话,似乎感觉到他有一种小人得志的野心了。不过听归听,谁管他将来是多大的老板呢。周越边想边趁他高兴,问了一些关于白老板的情况,从曹兴旺的嘴里周越了解到,“白老板是个有背景的商人,因看中这里的商机,带了很多资金过来投资”,但具体的情况,曹兴旺也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是一再拍着胸脯跟他打包票,让他放心,白老板绝对是有钱的大老板,周越疑惑的问他:“你看到了”?曹兴旺先是一愣,随后又坚定的说他看到过,他看见白老板的一个大皮箱里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几摞钱,大约几百万。周越暗想现在谁会随身带那么多现金冒风险,再说他怎么就能看得见呢?他的话让人匪夷所思,不过转念一想,这毕竟是境外,又是以赌场为主,没准现金好流通一些,至于他为什么能看得到白老板那些钱,因为自己对曹兴旺跟老白之间的关系搞不清楚,所以也不好妄加猜测,说不定白老板真信任他也有这可能。
这时,他对周越招招手,让他把耳朵凑过来,然后在他耳边拢着手故做神秘的说“咱哥俩这回好好合作一把怎么样”?周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怀疑的看着曹兴旺,他竟然主动提出来要和自己合作,他怀疑这是他酒酣耳热喝高了的酒话,再说自己对这个工程的底还没摸清,刚才看了那个临时办公室和老曹所谓的投标委员会,心里犯嘀咕,这个甲方好象有些问题。
曹兴旺浑浊的眼睛此时有些发亮,可能是在酒精的催促下,致使他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大胆的想法。他看周越怀疑的看着自己,一时有些受挫,他摆摆手对周越说:“算了,算了,当我什么也没说,咱们接着喝,来,干了”说完自顾把自己杯里的酒一口倒进喉咙。周越一时对他有些看不懂了。他放下酒杯后,就自顾埋头夹菜,不理周越了,周越觉得他好象是生气了。可是莫非他真想和自己合作吗?周越想了想,端起酒杯道:“曹哥多心了,我能跟曹哥合作是我的荣幸,我只是觉得这个事情难度很大,我怕您为难”。曹兴旺摆摆手,一脸不耐烦的说:“难度?你说,什么事没有难度,哦,我现在管着这事,你还怕,你不信任我算了,好多人找我我还不干呢,我是想咱俩是熟人,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你到还有想法了,不干算了,我操这心多余了。”他语气里透着十分的不快。周越心想“他提这建议也未尝不可,或许他真觉得自己也有利可图才会提出这样的想法的,要不自己就和他合作一把试试”。想到这,他往曹兴旺杯子里倒满了酒,然后自己端起杯子对曹兴旺说:“来,曹哥,我敬你一杯,咱哥俩都知根知底的,我不信任你,我信任谁呀,是不是,你能看得起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来,为咱俩的合做干一杯。老曹一听,知道他同意了,他咕哝着说:“跟我合作,那是你的福气”。周越说:“是是是,曹哥的能力我绝对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