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了一夜的休息,第二天一早,当清晨柔柔的阳光从窗户里射进房间的时候,苏青就醒了,她透过窗户,看到远方有些雾蒙蒙的,凤尾竹和棕榈树也在雾影里朦朦胧胧的,很美,但这个地方很潮湿,苏青洗好的衣服晾了一晚上也没干。
她梳洗完毕,换好衣服,就去敲隔壁刘新的房门,敲了半天也没动静,她想也许他昨天坐车太累了,想多睡会,那就不管他了。苏青回到自己房间,拿了包,然后就出门了。她想先到处逛一逛,熟悉环境后才去曹兴旺家看一看。出了宾馆的门就是广场,因昨晚到达时夜已经很深了,所以没有仔细看,现在一眼看到的是广场正中有一幢一座赭红色的西洋式豪华建筑,房顶上竖着几个霓虹灯字“广达赌城”,苏青看到有穿赌场工作制服的女孩子进进出出,穿深蓝制服的保安坐在门口,他们偶尔交流,但听得出是在说中国话,如果不是看到旁边一个院子门口前挂着“缅甸克钦东部省买卡央经济特区”的牌子和街上不时出现的缅语标识,她几乎不会意识到自己已到了异国他乡。但街上不时有持枪巡逻的士兵,想到军人政府控制,苏青心里难免会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买卡央的主街是一条14米宽的水泥路,路两边大都是一两层的水泥房子,小商店和饭馆林立,饭馆的招牌用汉字写着川菜、湘菜、粤菜,商店里卖的也都是中国小百货,远处是掩映在翠竹绿树中的村寨,那些错落在竹林,绿树里的房子有茅草屋顶的吊脚楼和一排排铁皮波形瓦屋顶的平房,还夹杂着镶彩色瓷砖的小洋楼,平房和小洋楼都是上白下蓝,色彩柔和清爽,这些不统一的房屋建筑让这个昔日的偏僻小村寨呈现出原始社会与现代经济的冲撞,也凸现着贫富差异的痕迹来。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现在九点多钟,去哪里合适呢?早晨的空气十分清爽,有纯净的阳光和舒适的温度,空气中带着湿润,这时她看到不时有穿着罗衣(也称纱笼),脸的两侧擦着一种淡黄色的粉的缅族妇女从身边走过,她们头顶上的箩筐里是一些新鲜蔬菜及生活用品。她想可能市场就在附近,就去市场逛逛好了。打定注意,她就顺着那些缅族妇女来的路寻了过去。通往市场的路好象是新整修过的,比较整洁,偶尔有人骑着自行车晃晃悠悠过来,路上有几个行人,不热闹,也不冷清。路边有自行车随手靠在无花果的树荫下,在一家门前,栽着一棵浓绿的柚子树。 柚子花正开着,雪白雪白的,不停的散着沁心的缕缕清香,树下一个小女孩坐在小凳子上乖乖的看着路边其他脸涂黄粉的小孩在互相追逐嬉戏,小女孩穿着一件无领上衣,下面穿着花筒裙,脸上也擦着两块缅族人常擦的得乃卡,她很腼腆地望着那群打闹的孩子,表情就像一只胆怯的小山雀。苏青觉得这种场景如此的熟悉和真实,这种真实让苏青很迷恋,它曾贯穿于她的整个少年时光,她突然被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袭来。自己由当年忧郁内向的小女孩成长成为现在宠辱不惊,从容不迫的所谓的气质女人,其间一路荆棘地走过,个中冷暖只有她自己知道,气质也靠打磨出来的。
她看见路前方有牌坊,牌坊上指明了市场的位置,她走近后看到眼前一个用彩钢瓦搭建的钢架大棚,里面没有隔墙,大家在砌好的石台上摆卖自己的货品。苏青走了进去,里面人声鼎沸,卖东西的是缅甸人,购买物品的大都是租住在四周村寨的人。有的摊位上在卖蔬菜,有的在卖百货,很杂乱,不过似乎这里的人都习惯于这样的混卖。卖菜的缅甸妇女脸上写满了沧桑,她们用粗糙的双手把青翠欲滴的蔬菜一捆一捆地码放整齐。有很多奇形怪状的蔬菜是苏青从未见到过的。还有牙齿黑黑的妇女面前有用竹蔑扎好的,带把的罂粟果子,它们四五个扎成一把,堆了摆在摊上卖。苏青好奇的问:“这个怎么也能吃吗?牙齿黑黑的女人笑而不答,只是伸出手在她面前比划,旁边有人替她回答,:“这个果子里的烟子很香呢,做粑粑(面饼)吃,很好吃呢,壳壳泡水也可以治头疼,牙疼,咳嗽呢,不贵,才三块钱一把。“啊”,他们居然把大烟果当食品和药物来使用了。她问:“吃了,不会上瘾吗?那个人说:“我们经常吃呢,不会上瘾的,你买点回克(去)试试嘛。她想想还是没敢买,她继续走着看着,有些山里的妇女把各种不知名的野果,小堆小堆扑撒在面前绿芭蕉叶上,五颜六色看上去很诱人,她看得不住咽口水,想买又怕肚子不适应,只好拼命压着这个小小的欲望。女人在零食面前总是嘴谗的。她在一个百货摊前停了下来,摊上的搪瓷水杯,火柴,以及各种小玩意勾起了她的怀旧情怀,时间仿佛在这堆小货品前停滞了脚步。她记忆里有某些东西忽然鲜活起来。
她最后在一个卖花妆品的摊位前,买了一盒塔纳卡芳香的木粉,那是香楝树的树皮磨成的粉,缅甸人加工制作香木粉是纯手工的,需要将树枝沾水在一种特制的石板上磨出粉浆,这种半流体的粉浆就是香木粉。她在这里见过很多缅族妇女和孩子脸颊上都涂抹着这种东西,据说可以防晒、防止粉刺,保持皮肤嫩滑细腻,是廉价但绝对天然有机的护肤品。
她就这样逛着,消磨了一个早晨,直到阳光变得炽烈。时已过午,她感到肚子有些饿了,于是原路返回,灼热的午后,阳光明晃晃地四处流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