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午夜,子时。
梅城是东北的一个小城,这个时候,满城风雪,街上很黑而又空荡荡的,在一些胡同里经常闪出黑影,那是流浪无家可归的猫和狗,当然,也有可能是人,或者是幽灵。
林洛风脚下的雪发出“咯咯”破碎的声音,这个时候的梅城就像个死城,没有一点生气,每家每户都紧闭门窗,远处楼里的灯光忽明忽暗,也许是因为风太大的原因,让电压不稳。近处街边的广告牌被呼啸如刀的北风吹的猎猎作响,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
林洛风一路急走,很快就自东向西的穿越了梅城的街道,梅城东、南、西三面被一条大河围绕,每次发洪水时都是来自这条大河,而这三面都会有一座大桥,此时的林洛风就站在西面的桥上,他停下来四周看了看,后面是他来时的路,前面是离开梅城的路,四周漆黑一片,天空更像一口大锅一样罩下来,桥底下的河水早已冻成了冰,冰上面覆盖一层厚厚的白雪,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在黑夜里显得非常诡异。
“是这里吗?”他心里在想,同时也犹豫着,又看了一遍,不是他要找的地方,难道走错了?
林洛风从棉大衣里掏出一张羊皮,用一个小手电照在上面,是一张梅城的地图,他的手指从地图东面进入,然后直线往西,到了尽头再停止,应该就是他现在所站的位置,最后手指绕了一圈点在南方一个红点上。
“是这里。”他肯定的说。
林洛风把羊皮收进大衣里,心跳突然加快,自己都可以听到,他很奇怪,只不过是一张普通的地图,为什么会把西面当成南面呢?这是一个绝对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的错误,曾经带着考古队在一望无际的沙漠里都没有迷路,他想到这情不自禁的笑了一下,心想:难道真的老了吗?
他并没有折回去,而是在地图上看到一条近路,沿着河边走,很快就会到达他要去的地方。收起手电筒,凭借微弱的雪光他走上了一个大堤,是夏天挡水用的,这个位置很高,这让他想起了曾经考古时在一个山上的悬崖往下望还有自己在北京住的二十七层楼。
这是一个公园,好像正在扩建,有很多未完成的工作,此时的公园已经空无一人,连守门的大爷都不在了,林洛风走在里面,竟然感觉这里像是一个荒废的坟地,他又暗自嘲笑:这一定是职业病,虽然很多年不做了。公园的上空吊着几盏灯,并且亮着。
林洛风在一块空地前突然停下来,后颈一阵凉意瞬间如电击般穿透心脏,这不是因为冷,而是一个不好的预兆,这种感觉在他一生之中只出现过三次,每次都让他刻骨铭心。
第一次是在他儿子出生时,那时候他守在手术室的门外,心急如焚的等着,最后听到婴儿的哭声他脸上焦急的表情终于放松下来,可是后颈突然一阵凉意瞬间传遍全身,本来满脸笑容的脸变得僵硬,然后手术室的门打开了,医生带出了他的儿子也带出了他妻子的尸体。
他的妻子竟然死了,医生无法解释,只能抱歉,因为手术很成功,母子的身体也都很正常,但当医生剪断婴儿连接母亲的脐带时,母亲就停止了呼吸和心跳。
林洛风又想起这件事,心里难过起来,这是他十八年都未愈合的伤疤。第二次是在八年后,迷失在楼兰的一个古墓里,他是一个考古队的队长,大大小小的古墓进过无数,古墓里危险的机关和种种的诡异经历了无数,从来都没有怕过,可是那一次,在一个没有任何异常的古墓里他的后颈突然传来一阵恐惧的凉意,全身都颤抖了一下,然后他的队友都大叫起来,双手捂着头和胸口倒在地上,痛苦的扭曲身体和撞墙,七孔流血,他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恐惧从空气中钻进自己的心脏,然后再向外释放,他想救队友,可是伸出手却一步也迈不出去,古墓在摇晃,很多石头砸下来,这时他看见对面的墙上突然出现一个符号,所有的恐惧都是从那里发出来的,这个符号他永远都不会忘记,他仿佛想起了什么事情,然后头也不回的逃出古墓。
逃出来以后,古墓倾塌了,洞口也被封上了,他打电话给救援队,没有透露自己的名字,救援队赶来时他也没有出现,只是在暗中看着,救援队用挖掘机24小时不停的挖,终于在三天后挖入了古墓,尸体都面目全非,骨头都碎了,根本就分不清是谁,林洛风知道这件事后心里非常难受,本想走出来,可是一想起古墓的墙上那个符号,又退了回去,让他奇怪的是,尸体竟然少了两具,也就是说除了林洛风自己以外,还有一个人活着,那个人是谁?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从那以后,林洛风就退出了考古队伍,一家人搬到了北京,别人以为他死了,而他自己也认为自己死了,一切重新开始,因为他有家有妻子有女儿还有儿子,他不能出事。
第三次就是又过十年后的现在,他不敢想象会有什么样的恐怖事情发生,他在犹豫,要不要回去,这时一阵风吹来,眼前的空地竟然长出了一个宅子,就像浮出水面的古老宫殿,和公园里其他的建筑不一样,透露着诡异,像古代某个大户人家的宅子,朱红色的墙壁仿佛被月光照的惨白,可是天上没有月亮,更不是雪光所为,林洛风看到宅子上空黑色的云如漩涡一样的在动。
林洛风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三步,看到大门上面的牌子上写着“阳宅”,其实这并不是牌子上全部的字,在“阳”的前面还有一个字,只是被一条白布挡住了,林洛风想那个字一定是“阴”,也就是“阴阳宅”,以前考古的时候不仅要研究科学还要研究民间的传说,也就是所谓的迷信,而“阴阳宅”就是民间传说的一种。
民间传说:看到阴阳宅的人就能看到死人的灵魂,而同时,自己也将很快死去。
当林洛风把目光从门上面移到下面时,突然坐在地上,不停的颤抖。因为,因为他看到了那两扇门合起来时出现的那个符号。门的后面一种强烈的恐惧感袭来,那里面隐藏着未知的惊悚。
他想起妻子死后停放在医院的一个房间里,林洛风站在她床边眼神中透露着绝望和不相信,还有一个星期就是结婚一周年的纪念,可是眼前这个人,他的妻子却不能陪他了,给他留下一个儿子,林洛风盯着她的眼睛,真希望能再次睁开,可是不能了,他发现妻子右手握成了拳,好像攥着什么东西,林洛风心一惊上前本想扒开,可是手刚摸到妻子的手,她的拳就打开了,手掌中出现一个“+”符号,虽然只是普通的符号,但出现在林洛风眼中的时候就觉得不普通,带着一种触目惊心的恐惧,那种感觉他无法形容,后退了一步看到妻子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开,然后坐直身体脸几乎碰到了林洛风的脸,他仿佛吓的僵硬在那里,听到妻子的声音在耳边说:“这个符号是一个邀请,以后见到了千万要躲开,不要赴约,一定要记住。”
“邀请?什么邀请?”林洛风条件反射般的问。
“死亡邀请。”林洛风的妻子说完就重新倒在床上,又重复了一遍,“地狱的死亡邀请。”终于闭上了眼睛,林洛风僵硬的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以为只是自己的幻觉,因为医生已经证实了他妻子的死亡,可是没有想到八年后在古墓里又遇到那个符号,他想起妻子死前的嘱咐,于是头也不回的逃出古墓,并且退出考古队伍。更没有想到是又过了十年的今天竟然又看到这个符号,恐惧感顿时贯穿他的身体。
“要回去吗?还来得及。”他听到自己脆弱的声音。
“不可以,我已经逃避了那么久,你既然还不放过我,我想也是我面对的时候了,现在儿女都已长大成人,我再没有任何牵挂。”他听到自己坚强的声音。
好长时间,他终于站起来,一步一步的走近,双手推开大门,那个“+”符号被分开,门开时带着灰尘的声音仿佛从很久之前传来,模糊而清晰,里面是一个大院子,他看到院子中间有一棵树,树旁边是一口井,井旁边站着两个白色而又模糊不清的人,难道真的是人的灵魂?
教堂的钟声响过十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