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山村的村民们终于知道了我与奢嘎打工回来考上了党校的彝族女孩马秀谈恋爱,说什么的都有。
出于对我的关心,一天晚上,乔保来问我:“你跟那彝家婆是玩真的还是玩假的?”
我说:“是玩真的。”
乔保说:“打工打工,出去找老公,打上一年工的女孩就不是女孩了,你真的要?”
我犹豫了一下,说:“这个重要吗?”
乔保说:“重不重要随在你,我只是在为你惋惜,大家都在为你惋惜。一、那是打过工的;二、那是彝族;三、她爹是个酒疯子;四、她妈是个瞎子;五、那人不正规……”
突然间,我心里比鬼抓还难受,说:“乔叔,不要说了。”
乔保笑了笑,说:“好,不说了,按我想,你尽快和她断绝关系算了。”
说完,乔保走了。第二天晚上,老寒又大驾光临。
老寒一边喝茶一边说:“我是个烂烂人,但也无事不登三宝殿,还是为我的干女儿提亲来的。她听说你和那个马秀搅在一起,肺都要气炸了。”
我说:“她气干嘛,又不关她事。”
老寒说:“你说得好简单,你是她看上的。”
我笑笑,说:“她还怎么说?”
老寒说:“上次包村她没来,这次她主动要求来了,不但要搞好计划生育,还要拉自来水、拉电。”
我说:“这小丫头口气不小!”
老寒说:“别小看我这干女儿。你也是,好的不要,要那个破货!”
我的脸不由被老寒说得发烧。老寒见达到了目的,就回去了。
果然第二天早上下第一节课的时候,我就看见住在学校隔壁村委会里的那个包村干部背着行李黯然离去。我想,这小子来了半年,只知道喝酒泡妞,其它什么事也没干,去了也好,免得碍眼。
中午快放学的时候,村长马汉来通知,说:“你们下午不用上课了,镇上来包村的干部要开会,你们两个老师都得参加,时间是下午两点。”
我说:“我们教我们的书,有什么关系?”
马汉说:“这关系到我们村的发展大计。那包村干部是我们村出去的阿香,刚刚当上镇文化站的站长,我们村出去的人除了文军就她职务最高了,她现在兼任村支部书记,老支书改任副支部书记。我想,你们还是要去一下。”
我想了一下,说:“好嘛,就让学生自习,我们去听一下。”
对于阿香,我仅仅是认识,还没有正式交往过。自从老寒来对我说过那事后,我们都尽量避着对方。
下午两点,我和刘老师准时到达村委会办公室,阿香、老支书、村长马汉、煤老板文山(文英的父亲)及八个村民小组长和其他村两委委员、团干、妇干、民兵连长等二十来人都已经坐在那里,乔保也在座。
坐在正中位置上的是清清秀秀的阿香,看见我走了进来,她眼里光芒一闪,随即脸红了红,一边躲避着我的目光,一边慌乱地理了理头发,然后开始主持会议。
阿香说:“大家都到齐了,我们就开会吧。我首先通报一下镇党委关于我们村领导班子调整的决定:为尽快改变我村贫穷落后的面貌,镇党委经研究决定,由我兼任本村党支部书记,老支书改任副支部书记,乔保担任村统计员,文山担任村委会科技副主任,免去张古元村委会科技副主任和统计员职务。”
大家鼓掌。阿香说:“新的村领导班子成立了,我们要重新组织开展工作。我的兼职期限是一年,一年之内,我的目标是计划生育完成率百分之一百,公粮提留完成率百分之一百,此外还要争取一千亩的土地改良项目。三年前我一参加工作就开始申报的饮水和照明工程一定要在今年之内批下来,否则在座的每一位都对不起全村八百多父老乡亲!”
本来,我对阿香多少是有些轻视之心的,认为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能有多大能耐?但一看她召集和主持的这个会议,真有些不简单,是那些普通包村干部所无法比拟的,心里就对她产生了敬佩之心,知道她能当上站长的确不是偶然,并且还认为,她目前的水平,可以当副镇长了。
阿香说:“大话好话我就不多说了,大家干实事吧,我虽然是镇文化站站长,但已经在领导面前表过态了,三分之二的时间在村里,三分之一的时间在镇上,希望你们各位,经常在外面跑的、包工程的、开矿的等等,都把心收回来,既然已经担任了这个职务,就应该担当起责任,不要辜负了党和群众的希望。下面我分工:马汉有包工经验,主要负责饮水工程;乔保经常在外面跑,见多识广,人缘也好,就负责土地改良项目和照明工程;文山是村里唯一的煤老板,这集资的事情就交给你去办;计划生育公粮提留等工作,由老支书负责,其他村干组干积极配合以上同志的工作,谁不能履行职务,就主动提出来。”
大家纷纷点头。
阿香又说:“今天的会议,我把学校的两位老师也请来了。刘老师同时也是村党支委委员,我们在座的有一半以上是他教出来的,德高望重,我想请他兼管村帐务,大家有没有意见?”
众人纷纷鼓掌通过。
阿香看了看我,又说:“还有曾老师,虽然是城市户口,但是在我们村工作,又是名牌大学的本科毕业生,本来是教高中的材料,却志愿申请到我们村来支教。曾老师知识渊博,又是党员,我想请他当村两委的顾问。”
一直以来,村民们都以为我是一位正常分配来的中等师范毕业生,现在听阿香一介绍,大家先是一愣,然后纷纷鼓掌。
我只好站了起来,向大家施礼道:“既然大家如此信任,我就兼这份工作吧。”
阿香笑笑,说:“顾问顾问,你不要不顾不问。我们村是全县最边最远落后的村之一,的确很需要你的帮助。”
我也笑笑,说:“力所能及,全力以赴。”
阿香点点头,说:“这就是今天开会的主要内容,至于具体工作怎么开展,我会分别找大家探讨。一句话,我们一穷二白,除了公粮提留计划生育要自己完成外,其他的主要是跑政府部门要钱。但我们也不能眼睁睁地望着国家,自己也要主动集资。下面就不耽误大家时间了,会议到此结束。顺便通知一下,我参加工作三年,今天第一次回本村工作,想请大家吃顿饭,就直接去我家吧。请!”
整个会议才用了半个多小时,我要回学校上课,阿香说:“你来本村三年多,从来没有去过我家,今天你一定要去。”于是,她便叫刘老师回学校上课,我跟他们一起上她家去。
到了阿香家,才知道她家是做好了准备的,大家直接坐上桌子就开饭。老寒也来了,穿着阿香买给他的一件西装,有些不伦不类。
阿香笑靥如花,虽然她的穿着打扮没有马雯马秀时尚,但却流露出一种她们所无法比拟的气质。
同样大块吃肉,同样大碗喝酒,只不过没有那么多规矩,大家随心所欲地喝。阿香的脸红红的,一个一个地敬酒,此时我才发现,其实阿香比马雯马秀漂亮多了,也清纯多了,她脸上和眉宇间有着一种动人的光晕。
在酒精的作用下,我开始想马秀了。我不知道她以前曾经跟过谁谁,但现在,她是我的女人,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个女人。我不知道我是她的第几个,但她却是我的第一个。我不能也不敢想别人,我只能想她。哦,又是星期五了,她今天应该会回来吧?
阿香端着酒来到我的面前。此刻的我们,经过半天的磨合,已经没有了羞涩。她一个一个地敬酒,虽然用的是一只小巧玲珑的杯子,但是至少也有八钱。我是她所敬的第二十个人,二十杯酒,至少也有一斤多了,我没想到她居然这么能喝。
我站了起来,轻声地说:“喝酒对身体不好,你少喝点。”
阿香愣了一下,我看见她的眼里流露出几分激动,几分感动,又有几分柔情。我心里一荡,突然觉得,似乎这女孩才是我冥冥中注定的情感归宿!
阿香依旧笑靥如花,向我举杯,但我明显看出,她有些不胜酒力了。我右手端起酒碗,向她碰了过去,然后左手迅速伸出,轻轻地按了按她的手指,她杯里的酒就全流进了我的碗里。我一口干了,阿香静静地看着我,然后说了声:“谢谢。”
这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夕阳西下时,其他人继续划拳,我悄悄地、偏偏倒倒地离开阿香家,朝学校走去。
阿香跟了上来,扶着我,说:“我送你回去。”
我想挣开她的手,却没有挣开,说:“你到村里搞工作不容易,大哥耍得好,全靠小弟兄,你去招呼好他们,你的成败就在他们身上。”
阿香说:“不,我要送你回去,你是为我喝醉的,我不能让你出事。”
的确,我是为她喝醉的,后来那些村干组干轮流向她敬的酒,基本都被我解决了。我尽量的控制着自己,不要倒下,更不要吐,一切都等回去再说,我要维护在村里,在学生们心目中的形象。
但是,我真的很难坚持下去了,只好让她扶着走。
我脑袋里不但“嗡嗡”地叫着,还“突突”地跳着,一条路变成了两条路,一个石头变成了两个石头。我喝醉了,真的喝醉了,但心里始终明明白白。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明白那些喝醉了酒乱来的人,只不过是借酒壮胆借酒遮脸而已。
走了几步,我还是拼命地挣脱了阿香的手,说:“我还是自己走吧,我能走。”于是,我就高一脚低一脚地跳着迪斯科,阿香红着脸,跟在我的身后。
已经立秋了,乌蒙山的风开始变凉,镇上以及镇上周围的河谷地带已经开始收割庄稼了,而山里还不到时候,至少还要半个月。
阿香家离学校足足三里路,一口清风吹来,我贪婪地张开了嘴,肚子里的东西差点全涌了出来。我赶紧闭上嘴,强咽了下去,突然一阵晕旋,差点倒地,此刻,我才发觉三里路竟然那般遥远。
好不容易,我们才回到我的宿舍。我往床上一坐,再也忍不住了,“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阿香扶着我的肩,拍着我的背,说:“吐吧,吐吧,吐了就好了。”
吐啊,吐啊,吐得我先是头痛,然后是喉咙痛,最后是肚子跟着痛。吐够了,也好多了,扶我躺下,阿香就出去了。不知过了多久,当阿香再次出现在我视线里的时候,房间里朦朦胧胧,一灯如豆。
阿香扶我起来,说:“我弄来了醒酒汤,我喂你喝吧。”
我说:“不用。”然后端起碗,一口气喝了下去。的确,喝醒酒汤比喝酒痛快多了。
我肚里的酒被吐了一半多,加上在醒酒汤的作用下,已经散发得差不多了,静静地躺在床上,只是头依然痛,肚子里空荡荡的,“哗啦啦”地响。
阿香帮我把房间清扫干净,然后就叮叮当当地为我煎荷包蛋。吃了东西后,我感觉舒服多了,只是头依然在痛。
正在这时候,门开了,马秀走了进来。
阿香连忙站了起来。马秀看见阿香,脸色变得惨白。
我说:“我今天喝多了,乔——乔——乔站长送我回来。”
马秀渐渐恢复了正常,看着阿香“嘿嘿”地笑,说:“阿香,谢谢你,我回来了,让我照顾他吧,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阿香默默地转身,走了出去,消失在朦胧月光下。
马秀关上门,寒着脸问我:“你们发生了什么没有?”
我问:“发生了什么?”
马秀突然又笑了,说:“没什么,没什么。”然后就紧紧将我抱住。
我已经没力气了,只好任凭她摆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