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星期五的早上,邱建超和老宋刚一出门就被从后面驶来的一辆警车拦住了,从车上下来一名警察用标准的普通话对着两名中国人喊“早上好,中国人!请你们出示一下护照。”
一听能说这么好的汉语,邱建超心想他一定在中国呆了不少年“警察先生,不好意思,我们的护照都放在工地的办公室了,老板替我们拿着的。”
“那好,上车吧!去工地取。”警察一甩脑袋,心想:这两个中国人算跑不了了,今天的抓捕任务完成了一半!。
邱建超和老宋相互一笑,爬上了警车。
车在行进中,邱建超问那个年轻的高个子警察“警官先生,您到过中国吧?”
“我在中国留学四年。”年轻的警察回答道。
“喜欢中国吗?”
“当然,我最喜欢青岛,那里很像特拉维夫。”
“喜欢中国人吗?”
“喜欢,中国人都很热情!饭菜也很好吃。”
邱建超突然把话峰一转“警察先生,你在中国时也遇到过我们现在的处境吗?”
年轻的警察尴尬地笑了“我本人对中国人是非常友好的,但这是我的工作,我必须做好!”他在尽力解释。
“你更适合做外交官。”邱建超也笑着说。
这时,车子已经到了工地。“你们的老板办公室在哪里?”年轻的警察问道。
看着还没有亮透的天,邱建超说“你们也很辛苦,谢谢你们送了我们一程,老宋把你的护照拿出来让他们检查一下。”说着两人同时拿出了口袋里的护照。
警察仔细地翻看着两本护照却也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只好将护照还给了两人后说“你两是想搭个便车吧?聪明!”
“刘”工长开着车过来等着中国人去家里干私活,基基又把邱建超排上了,邱建超急忙告诉基基“我今天下班有事情,怕赶不回来,所以不能去工长家干了。”可基基哪里肯听,同邱建超争了起来,他是故意把事情闹大了给工长看的。坐在车里的工长不耐烦了,叫他立即换一个人去。从此,工长记住了这个不愿意给他干私活的中国人。
报复的机会终于来了,一天,邱建超正在用吸尘器清理游泳池边的粉尘,“刘”工长路过这,他停住脚步观察着这个中国人干活,邱建超见状赶紧加快动作节奏,可是越忙越乱,他看着前面却望了后面,吸尘器被拉的一歪、滚落后挂在了池壁上,邱建超迅速把吸尘器拽了上来。这本来只是一个小小的工作失误,可“刘”工长得到了一次泄私愤的机会,他立即把基基叫了过来并告诉他“把这个中国人的工卡号记下来,工时结清后叫他走人!”基基马上要过邱建超的记工卡去了办公室。十分钟后他笑嘻嘻地来到邱建超跟前,递上记工卡说“朋友,明天你就可以休息了,祝你好运!拜拜!”
邱建超感到从未有过的失落,五万元换来的是到以色列失业!在国内时总是看到一些官员和经理们腐败,深恶痛绝。可这外国一点不比中国差!敢情这腐败也不是中国人的专利,老外更他妈的黑!就说这辞退员工吧,在国内哪家企业的领导会因为吸尘器挂在了游泳池边就敢叫工人回家?
(九)
赵晓洁是在一个有着三个孩子的家庭里作保姆,主人是一个经常去中国做生意的犹太商人,院子的中央是一栋欧式的小别墅,四周是碧绿的草坪。家中有三个孩子,这三个孩子的年龄相差的并不大,最小的才三个多月,白天赵晓洁要带着两个大一点的孩子玩耍、给他们做饭;晚上则要起来三、四次,给最小的孩子喂牛奶、换“尿不湿”。即便是这样,女主人还嫌赵晓洁吃的多了,没事时就挖苦说“中国人太能吃了!”
赵晓洁见女主人不容易相处,就提出来额外要饭钱自己做饭吃,可女主人又不想那么干。赵晓洁也早已经看透了:就连以色列前总理内塔尼亚胡的夫人都因为虐待家中的菲律宾女佣、并少给工钱而上了报纸,何况一般家庭的犹太人呢?所以也没有放在心上。
昨天是犹太人的“逾越节”,又被称作裴撒节。这是根据《圣经》的〈出埃及记〉里记载的内容形成的节日。说的是上帝为了让犹太人能够离开埃及,对埃及法老和埃及人民进行了惩罚,其中一项是要除掉埃及境内的所有埃及的长子(包括了头胎动物的雄性)。为了区分出犹太人,上帝要求犹太人把自家里的发酵物全部扔掉,并用羊血涂抹在大门上作标记。一夜之间埃及人的长子及家畜中的头胎雄性全都死的光光的。为感谢上帝的功德,从此以后,犹太人把这一天定为节日。并在自家的大门框上安装了个吉祥符,每次进出门时摸一下吉祥符、以保佑平安;而犹太人长子的发型也从此与众不同——两边的耳朵前挂着两条辫子。
从昨天起商店里卖不完的面包和发酵物全部都用白布盖好,再不能销售了!每个家庭也早就把面包和其他发酵过的东西全部清理干净,比如:像咸菜了、酸奶了、啤酒了、发酵粉等等全部扔掉。人们在七天内只能吃又干又硬的无酵饼(中国人称死面饼)。戴着黑色大礼帽的“寇士”们(相当于伊斯兰教的毛拉)则忙着检察每一所商店、学校、饭店和旅馆是否按照犹太教的规定作了清理发酵物的工作。
主人家请来了七大姑、八大姨共同庆贺这一传统犹太教的节日,这一下可忙坏了赵晓洁,她不仅要看着孩子们,而且还要帮着主人做饭、做菜。客人走后留下了一大堆盘盘碗碗和垃圾,都要赵晓洁一人清理,一直收拾到了夜里12点多钟,赵晓洁才做完全部工作。然后又赶紧去给孩子喂奶、换尿布…
早上6点多钟,孩子的哭声就把赵晓洁从梦中叫醒了,她赶紧爬起来给孩子喂奶,然后再自己洗漱一番,直到8点钟她才有时间坐下来吃早饭。女主人坐在赵晓洁的对面数着赵晓洁吃的是第几块无酵饼(赵晓洁已经习惯了女主人看着自己吃饭),直等到赵晓洁吃完后她才出去。
男主人从卫生间里出来了,他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地注视着正在搞卫生的赵晓洁。
“瑶娜(女主人)出去了吗?”男主人问赵晓洁。
“是的,她刚刚走,她说中午回来。”赵晓洁并没有抬头,她在继续忙着自己的事情,全然不知道男主人已经悄悄地站在了她的身后。
突然,一只毛绒绒的大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在我家干还习惯吧!”
赵晓洁已经吓的说话都变了声“习惯,习惯。”她本能地向外侧躲闪着。
“你们中国太穷了,别回去了,就在我家里长期干吧!”他的手在使劲地捏着赵晓洁那单薄的肩膀。
“疼死了,疼!”赵晓洁差一点喊了出来。
可是赵晓洁越在躲闪、男主人的手就越使劲捏,赵晓洁已经无处可躲了,她只能拿着抹布站在原地强忍着…,男主人见赵晓洁不敢动了,就更加放肆了,他的手开始向赵晓洁的下身移动…。
赵晓洁咬着牙关、紧闭着双眼、两臂死死地夹在自己的胸前一动不动。而那个男人则用那只肮脏的手在赵晓洁的臀部上一遍又一遍地划着圆圈…
门突然被打开了,女主人露出了一张惊愕的脸!
赵晓洁感到好像来了救星,她的眼泪夺眶而出,终于大叫一声、扔下抹布冲了出去。
回到了依娜娜的家里,赵晓洁含着泪水诉说着两个多星期的经历。依娜娜劝说她不要伤心,这样的事情到处都在发生,前几天报纸上就登载过内坦尼亚胡的老婆虐待自己家里的菲律宾女佣的事情!何况其他人?焦颖也打电话来慰问,说是下一次一定给赵晓洁找一个照顾老太太的工作,这样既轻松一点、又避免了性骚扰。
*
(十)
失业就意味着非法滞留,因为以色列规定:只有外劳的顾主才能替自己的劳工办理劳务签证,对外劳人员来说、失去了顾主就失去了居留的资格!警察就可以随时将你驱除出境,然后,再引进新的外劳,循环以往,钞票就源源不断地流入了人力资源公司的腰包。这又是犹太人的一种赚钱方式。
自从失业以后,邱建超就天天早上起来锻炼身体并学习英语,没有事情的时候帮助周围的邻居们做点事情。今天街对面的一个邻居请邱建超去帮助他把家中院子里的杂草清理干净。主人是个带着小花帽的犹太人,看上去快五十岁了,是个瘸腿的残疾人。
一家人待人非常热情,邱建超一进门,主人就拿出了早点和咖啡来招待中国人。看着客人吃完了早点,女主人拿出手套带着邱建超来到院子里,告诉他那些是草;那些是花;那些是茶叶(一种蒿草)。根据主人的指点邱建超一边拔草一边欣赏着院子里的一切:院子有三、四个篮球场大小,尽头是个马棚,里面养了一匹赤兔大洋马;中央有一个小型游泳池;左边有两个两米多高的铁丝网笼子:一个笼子里养着一群长毛小白兔;另一个笼子开着门,一群鹦鹉正在飞进飞出;院子里还分布着杨桃、无花果、芒果、卡巴多(酪梨)、臭梨、枇杷和橘子等热带果树。邱建超从没有象今天这么高兴过,不尽赞叹道:真是个伊甸园!
正在拔着草,邱建超就听到身后的鸟唧唧喳喳叫个不听,他回头一看,原来是四只绿鹦鹉正在草丛的上方一人高的地方围成个圈子盘旋,它们企图要赶走什么东西。邱建超悄悄地走过去一瞧:原来是一只出来觅食的狼獾惊动了鸟儿们,邱建超又悄悄地退了回来,他不愿意惊动这些可爱的动物,他希望自己的祖国有一天也能像以色列一样——人和动物能和谐相处;人不去吃那些野生动物!
正想着就见树叶一片晃动,鹦鹉们迅速地钻进笼子里,而一只没来得及钻进去的绿鹦鹉被一只从天而降的鹰隼叼了就跑!这真是一幕现实版的《动物世界》。邱建超半天才缓过神来,他赶紧向屋里跑去“马达妈,你家的鸟被叼跑了!”
“没关系,这种事情时有发生。”女主人并不感到惊奇“中国人,听说你们还吃狗肉是吗?”
“不全是这样,只是有些人吃。”邱建超赶紧解释。没想到女主人立即抱起自家的小狗、坚定地说“那我们家的”托尼“一定不能去中国!”
抚摩了一会儿小狗后她说“进来喝点饮料吧!”
邱建超也没推辞,他接过女主人送过来的杯子、看了看墙上的照片说“谢谢,你们家墙上的照片真不少啊!”
“是啊!都是我们家的亲人,上面有好几个人已经不在了!”女主人指着照片上的一个年轻人告诉邱建超“这是我的弟弟,他在‘赎罪日’战争中离开我们了!”
“这是我的大儿子,他是在杰宁执行任务时被阿拉伯人杀害的。”
“你仇恨阿拉伯人吗?”看着照片邱建超问女主人。
出人意料的是女主人回答为“不!我不恨他们,因为大家都是为了自己的国家而战。”
“为什么非得打仗、而不是通过谈判解决问题呢?从历史和《圣经》两个方面来看,你们与阿拉伯人都属于闪族,同是亚伯拉汗的子孙!”邱建超不明白干吗同室操戈。
“你们不是也和日本人打仗吗?”女主人显然不明白东亚的事务。
“你看这电视里播的:他们杀了我们的人还躲进了基督教堂!哼,耶酥本来就是我们犹太人,他才不会保佑他们的。”女主人看起来到有点像个孩子。
想了想后他又说“知道吗?我们是在他们(阿拉伯人)杀死我们之前、我们先杀死他们!这是在自卫。”她在答非所问。
此时,男主人开车回来了,男主人的车是一辆为残疾人特制的丰田面包车,其价格不非,他听到了女主人的说话、进来后拍拍邱建超的肩头说“我的朋友,看见我的这条残腿了吗?”
他坐下来后接着说“我是沙龙师的,沙龙曾经是我们的师长!他指到哪里我们就打到哪里。那年打贝鲁特时,我们攻进了市区同巴勒斯坦人展开了巷战。我正在一条巷子里搜索前进时,一个巴勒斯坦人突然出现在了巷子的另一端,那个倒霉的家伙比我慢了半秒钟,我率先抠动了扳机,他去见真主了,而我被上帝拿去了一条腿。”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右腿说“这是在英国换的一条假腿。”
沉思了一会儿他又说“我现在的车子是政府给买的,两年一换,明年我又可以换一辆了,我打算换一辆吉普车;我现在自己开了一个饭店,是不用缴税的。所以虽然我为国家失去了一条腿,但国家对我也不错,现在我很满意我的生活!”
他带着邱建超来到自己的面包车前打开车门按动着遥控器,从车上自动伸出一个坡型的踏板,使他的电动轮椅可以直接开到驾驶员的位置。当然车上的操作系统也不同于一般的汽车。
车里的一件军棉衣引起了邱建超的注意,感觉它似曾相识。见邱建超看着那件衣服、男主人马上把他拿了起来“中国人,这件衣服送给你吧。但这不是一件普通的军衣,是阿拉法特那个老家伙的。”
“什么?是阿拉法特的衣服?”邱建超大吃一惊“怎么会到你手里的?”
“是这样,我儿子随队伍打进了拉马拉的阿拉法特行宫,老家伙钻进了地下室,我儿子什么战利品也没有找到,就只好把丢在椅子上的这一件衣服拿回来了。可是一听是阿拉法特的衣服,老婆子就不要,她恨死阿拉法特了,所以我只好把它扔在车子上。现在正好给你。”
离开了邻居的家,邱建超回到住处,他看着空空的屋子无奈的拿起英语书、坐在门前读了起来,下午三点多钟,是孩子们放学回来的时间。邱建超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女孩子远多于男孩子!有几个女孩子是邱建超房东家和隔壁邻居家的,每天早上路过邱建超的门前上学时都会用英语喊一句“What‘s you name?(你叫什么名字)”
邱建超总是耐心地告诉她们“My name is qiu!(我叫邱)”
可是这些外国孩子总是记不住中国字的发音,每天还是那一句“What‘s you name?”可能是学校里正在教这个句型吧?这不,孩子们放学回来又是那句“What’s you name?”
老邱实在是不耐烦了!他顺嘴来了一句“My name is‘爸爸’!”
第二天早上,邱建超照旧坐在门前读英语,这时那几个女孩子一起跑过来喊“爸爸,爸爸!”
邱建超早就忘记了昨天的事情,他心里纳闷“我在哪儿捡的这么多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