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火车站。
我拖着沉重的行李随着缓缓的人流登上了开往四川省成都市的火车。
长这么大,在这个自己认为混浊的世界上也生存了差不多20多年。这还是我第一次单独出远门。而且一走就是到和家乡相隔两千多公里的地方。
十二年了。整整十二年,从小学到高中毕业。我饱受着应试教育的煎熬。当高考最后一门科目结束时,我和所有人一样,解脱了。不,是终于解脱了。我觉得,加上“终于”两个字,能更好地表达我内心对这种选拔人才制度的痛恶。我原本是个爱好广泛的人,我有很多理想。但是在我上初中那年。有一个人叫“文凭”,据说他还有很多曾用名,诸如“学历”,“大学”,“研究生”等等。他很粗鲁地强暴了我。于是我的爱好,我的理想,就如那薄薄的处女膜一般,破碎了;像那高尚的贞操一样,丢失了。
更可笑的是我的父母,是他们把我推进了火坑。当然,我知道,我的父母绝对是对我好的。他们看见的不是火坑,而是一条阳光大道。他们被蒙蔽了。我甚至有点佩服那个叫“文凭”的人。他竟然能把自己伪装地如此之好,以至于天下所有的父母都愿意把自己子女送去被其强暴。我最佩服他的一点是,他不仅能堂而皇之地强奸别人的子女,而且还敢问人家父母要钱。更奇怪的是,父母们就如信徒一般,每年都心甘情愿地给他上贡。
很多人尽情地欢呼。欢呼这一切都结束了。我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解脱了。我不理解那些人为什么那样高兴。我认为一个女孩被强奸后,是绝不会那样欢呼,然后说这一切都结束了的。我开始期待大学的生活。我希望在被折磨了多年后,我能逃离魔爪。但是,多年后,我发现自己的希望破灭了。同时我也发现那个叫“文凭”的人势力真的很强大,强大地我无处藏身。
我本以为我是去上大学的,结果四年后当我大学毕业时我才发现我被大学上了。我忽然发现人真的很贱,就像我一样,在发现我又一次被上了以后,我竟然逆来顺受,我麻木了,我习惯了,我没有任何表示。
前几天高中时的几个死党最后一次聚会。大家都在祝福和道别。唯独我没有说话。我默默地喝着啤酒——这种在高考以前我绝不敢碰的东西。那晚,我喝醉了。朋友们都没有怪我。他们知道,我平时不爱说话。当然,不爱说话并不代表我不会说话。事实上,我是全国高中生辩论大赛的最佳辨手。我的口才,自认为还不是一般人可以企及的。
人生中,某些事可以改变一个人。而我就是从那件事后开始在生活中彻底地沉默下来。我认为自己是一个激情燃烧的热血青年。我的朋友说我的那团烈火都被外面沉默的冰壳掩盖住了,没人看得见。于是,我成了怪人。也有人说我是怪才。我觉得自己是有点怪,也有点才。但是“怪”跟“才”两个字连起来用在我身上,就有点不合适了。我还没有达到怪才的高度。
昨天,我最好的一个死党带着朋友们的祝福北上求学了。我没有去送他。
只是昨天晚上,我又独自一人喝得酩酊大醉。虽然我不会喝酒,虽然我觉得酒很难喝。但是,我知道,酒可以让我暂时忘记一切。
那天晚上,我又碰了一样在高考以前自己绝对不敢碰的东西——烟。记得前几天的那次聚会上,有朋友说,大学了,自由了。作为一个男人,是该学会吸烟喝酒的时候了。当时我不屑一顾。可是现在,似乎要证明自己也是一个男人了,一根接着一根。从刚开始第一口的剧烈咳嗽,到现在的满地烟蒂。仅仅这一个晚上,我便学会了抽烟。真的很感叹人类的学习能力,当然也很惊讶我的自学能力。在没有任何人指导的情况下,仅仅一个晚上,花费一包四块钱的中南海,我便又多学了一样属于男人的技巧。
点的是烟,抽的是寂寞!
倒的是酒,喝的是苦涩!
烟,只是一遍遍地污染我的肺!
酒,只是一次次地痛苦我的胃!
但,我的生活中,却依旧充斥烟和酒!
或许,寂寞的时候只有烟能与我作伴!
或许,苦涩的时候唯有酒能和我同泣!
烟,为什么好抽?因为他难抽!
酒,为什么好喝?因为他难喝!
人生,太多无奈!
无奈之时,只有烟酒相伴!
烟酒,能让你活的潇洒,也能让你愈加颓废!
当香烟烧痛我的指间,当烈酒刺激我的肠胃!
我真的品尝到了人世间的酸甜苦辣!
无奈啊,无奈!!
这是多年以后,我在自己的博客里写道的。那时的我,已经真正体会到了,为什么那么多男人要抽烟喝酒。
今天,我也要西去求学。我拒绝了所有人的送行。包括我的父母。我不想在自己新的生活即将开始的时候为了往事的怀念而流泪。
我买的是软卧的票。是那种火车上最高级的,让很多民工兄弟望而止步的车票。只是我不明白,用两块板子隔出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空间,再在里面架上四张窄得不能再窄的小床,而且还是上下铺的。就这样,在里面睡上两天,为什么比睡宾馆的套房还要贵?
当我拉开软卧的小门时,里面已经坐着三个女孩。我收拾好行李,然后在唯一一张空着的床铺上坐了下来。显然,在接下来的两天的旅途中,我要同那三个女孩一起,在这小小的空间里渡过了。于是,我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同三个女孩相处一室,晚上一起睡觉,早上一起醒来,这算艳遇吗?苦思不得其解,以至于我都忘了去观察三个女孩的容貌。
我并不是那种传说中的色狼。可是我也没有想到后来自己会成为交通大学建校一百多年来最有名的色狼——狼王的传说。
事实上,长这么大,我只谈过一次恋爱。而且那次短暂的初恋仅仅发展到我牵上女朋友的小手时,就在父母老师的联合打压下岌岌可危。然后最好的一个兄弟背信弃义,遵循着朋友妻不客气的游戏规则乘虚而入,最后迫使我刚牵上女朋友的小手就不得已宣布分手。
我的女朋友叫刘璐,我的那个兄弟叫蒋天浩。我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两个名字。因为这两个人让我第一次明白了天荒地老,海枯石烂的爱情宣言有时并不可靠;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的投名状也可能是假的。当然,我也不会忘了父母老师当初的那番话,因为他们让我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你是没得选择的,你也是没有选择的权利的。有时候,为了某些荒谬的理由,你必须要做一些自己并不愿意做的荒谬的事。
当初,父母对我说男人要以事业为重,现在你的任务不是儿女情长而是考大学。我则对父母说为什么就不能事业爱情双管旗下呢?结果父亲给了我一个巴掌。从那时候开始,我才知道自己真的长大了。因为那是父母第一次打我。小时候,我犯错,父母总是说,看你还小,就不打你,省得把你那弱小的身子打出病来。现在,我终于长大了,经得住父亲的一个巴掌了。我也不知道父亲的那一巴掌为什么会让自己想到这些。只是从那以后,我便再也没有顶过父母的一句话。在家里,我变得沉默下来。
当初,老师对我说学生要以学业为重,现在你还是个高中生,学校是不允许谈恋爱的。当时我没敢顶老师的嘴。我在想,现在大学生都可以结婚了,为什么高中生就不能谈恋爱呢?难道谈恋爱也要有法定的年龄吗?如果有,那么为什么婚姻法里没有注明呢?于是我又想到,或许是由于国家晚生晚育,少生优生幸福一生政策的影响吧。既然要晚生晚育,那么势必谈恋爱也要晚一些了。不然恋爱到一定程度,总是要生的嘛。我想,某位伟人说得没错,要从娃娃抓起。只是我又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如果这样的话,那些青梅竹马的感人爱情是不是也像野生华南虎一样,濒临绝种呢?想着想着,头顶落下老师的一个爆栗。从那以后,我在老师面前不仅不敢乱说话,更不敢胡思乱想。我深怕莫名地脑袋上挨一个爆栗。
当初,在父母和老师的联合打压下。我再也不敢放学后牵着刘璐的小手回家。我们两人的事情就是因为牵手而曝光的。只是有一点我想不明白,放学回家这段路程,既不属于老师的势力范围,也不属于父母的势力范围,为什么他们会知道?经过多方打听,我才知道,原来老师和父母的眼线耳目是无孔不入的。我跟刘璐的身边隐藏着众多以朋友,同学的身份为掩饰的间谍。想明白后,我决定把自己这段岌岌可危的爱情转入地下。我付出一顿肯德基的代价,拉拢了自己最好的一个兄弟蒋天浩作为自己跟刘璐之间的联络员。
我没有想到,就像武大郎没有想到潘金莲会喜欢武松一样。蒋天浩替我传递情书,久而久之竟跟刘璐擦出了爱情的火花。还有一点我是到后来才知道的,当初蒋天浩对刘璐的感情只是单方面的感情。那个时候,刘璐还是坚守着我们之间的山盟海誓的。
在爱情跟友情发生冲突时,蒋天浩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爱情。于是,兄弟成了情敌,联络员开始叛变。这一切,我都被蒙在鼓里。直到忠心耿耿地为我传递了几个月情书的蒋天浩将我的最后一封情书交到老师那时,我才知道,自己最后一个能相信的人,也在老师父母以及所谓的爱情的淫威下,叛变了。
我迎来了父母和老师对自己的初恋的毁灭性的打击。幻想中的那坚贞不渝的爱情城堡瞬间在狂轰滥炸中倒塌。而我的兄弟则打着正义的旗号收留了这场爱情战争中的其中一个难民——刘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