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轰隆隆怒吼,穿过平原又绕过大山。窗外的景色瞬息间滑过,漂流的思绪刚理好又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打断。
这是郭启明第一次坐火车,开始的时候,他还很兴奋的,虽然是站在一个仅仅能够容下双脚的地方。他想,他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一个非常美丽的地方读书;他甚至开始幻想去了学校之后的事情,比如说开始一段新的浪漫的恋情,包括微妙的细节。他习惯这样,在孤独的时候幻想,即使这样的幻想毫无结果。事实上,没有什么浪费时间的方法比幻想更美丽,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
这是一班从包头开往上海的列车,也是唯一一班路过山东的列车。由于包头,呼和浩特,鄂尔多斯这些城市经济发展较快,工资也相对高的多,所以吸引了好多外地人来经商或打工。尤其民工特别多,通常人们喜欢把这班车叫做民工列车。而且这个期间是学生开学的间断,人就更多了。
郭启明的票是无坐,幸亏他不知道无坐是什么意思,他认为其他人也是无坐;又幸亏他不知道要站多少时间,所以他一点都不抱怨或是难受。
在呼和浩特车停了,有一大群人疯狂的涌进车厢,只有寥寥几人下了车。郭启明的脚几乎不着地面了,无论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小伙子,你去哪里?”一个中年人和颜悦色的问他。
“日照”
“日照是城市吗?它在哪里?你是在那里读书吗?”中年人一口气问了四个问题。
“我只知道在山东,我是第一次去那里。”
“这么说你是刚刚考上的,为什么没有家人送你?”
“不就是去学校吗!家人坚持要送我的,可是我不要”
中年人转过头跟他妻子说:“你看人家这孩子,再看看咱们家的宝贝,都大二了,还得大人给他报名。包头和呼市才多远,不说了,气死人了。”
郭启明听的出来这是间接的夸奖,但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就在前俩天,他还打算好好的补习一年,考一个好大学。可是天不随人愿,当他与朋友下了课回宿舍的时候,突然冲出俩个蒙着面具的家伙,二话不说,就拿着砍刀往他的朋友身上砸。当时,他都吓懵了,只是愣愣的看着他的朋友被打的跪下,并且被威逼着叫爷爷。“爷爷”,“爷爷”,“爷爷”,叫了三声!接着一溜烟似的跑了。他的第一反映是把朋友送进医院,又报了警,给朋友的家人打电话。出了医院,他找了一个角落,哭了,哭的泣不成声。“学习好有什么用?没有勇气和朋友承担痛苦,还能是个人吗?我还有什么脸面站在我众多朋友的面前。以后我会勇敢,一定要勇敢,绝对不让对我好的人失望,我发誓!”郭启明擦干眼泪,他告诉自己,只有这一次流泪的机会。第二天,他退学了,并拾起那个丢在垃圾箱的通知书。
他用手使劲的揉搓着扭曲的脸,好让它恢复常态。
“小伙子,你怎么了?”中年人关心的问。
“没事儿,只是太挤了。顺便问一下,是不是那些坐着的人的车票要比无坐贵一些?”
“第一次坐火车吧,站票和坐票是一样的价钱,只不过他们买的早而已。”中年人笑了笑,这样的笑容里满是宽容。
中年人和他的妻子在下一站就下了,他们本来应该是在呼市下的,可是人太多,到了门口,车已经开了。郭启明暗笑着自己的幼稚与无知,这就是惩罚,木头一样的站着已经四个小时了,还不知道要站多久。空气中不停的传来抱怨的咒骂,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此时此刻最苦,事实上,这一点痛只是人生之中微不足道的痛苦。
到了半夜俩点多的时候,有一个农民工把他的不大的行李包让出一半,示意他坐下来。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的接触农民工,他的心一下子热了。他认为农民工真好,并不是老师们说的那样,“如果你们不好好学习,就和他们一样” 。他突然觉得,做什么事情好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一颗善良的心。他想记住这个农民工的样子,可是他的脸埋在膝盖上睡着了。不一会他也睡着了。
“兄弟,我要下车了。”
郭启明觉得有人在拍他的肩膀。之后就听到这句话,他疲倦的站起来。揉揉瞌睡的眼,他想起来要看那个农民工的脸,可是已经走远。
又站了俩个小时,到了兖州,他下了车。他把自己的票拿出来,仔仔细细的看,明明是包头到日照嘛,可这班车不经过日照呀。他看到一个穿制服的阿姨。
“阿姨,这个怎么办?”他把票递过去,笑容可掬,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问。他的心里一直在打鼓,不知道这个阿姨能否听得懂他说话。
“你说什么,恩,转个票就可以了”阿姨说的是普通话,和蔼可亲。
他本来打算继续追问,“转票是什么意思?”可他又害怕阿姨笑话他或是烦躁。他走进售票大厅排对,心理想;“先问一下,大不了再买一张票,反正都在山东了,再买一张也不会太贵”。当他到了窗口,他把车票,通知书都递进去。只听售票阿姨说;“交五块”,他马上递进五块钱。就这样,我们的主人公跌跌撞撞,蒙蒙懂懂的到了日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