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延安之行,对我来说收获还真不小,刚来三天,我就在两个修理厂卖出了五千元的货,并顺利收回了货款。几天后,王厂长又和我联系,说他要办一个汽车修理厂,想从我们公司买进一整套设备,我们当时谈得非常顺利。
第二天,王厂长就和我回西安看货并签了合同,合同规定:合同签订时,王厂长付给公司三万元的定金,等我们的货拉到延安,王厂长再付给我们六万四千三百元,剩下的一万五千元,等我们的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再全部给我。
到现在王厂长已经付给了我大部分的货款,就剩下一万五千块钱了,这次王厂长购买的修理设备中,有一台是我们公司生产的烤漆房,当时的价格谈到了七万五千块钱,公司给我们烤漆房的底价六万五千,按照原来与郑总的协议,剩下这一万块钱就是我应该得到的,也就是说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就挣到了一万块!我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真的,心里一直庆幸自己这次找到了一份好工作,努力干几年就可以在这所城市立足了。而且再过几天,还有两个汽修厂要向我买几万元的货,一想到这些我心里就更加美滋滋的。
从王厂长的修理厂出来,我找了几家银行,想把钱汇到公司的账上,可几大银行的手续费都非常高,要百分之一,六万五千块钱回到公司的账上就得花六百四十块钱,这样公司的花费就太大了,最后我找到邮政储蓄,自己办了张储蓄卡把钱存了起来,这样回西安取钱时,只需花了二十块钱。
现在什么事都没有了,只等公司那几个工人装好烤漆房,试验一下,我就可以收回我的那一万五千元了。如果再卖几台烤漆房,我可要发大财了,我心里得意地想。临走时郑总还交待,延安还有几家修理厂欠我们的货款,让我帮着收回,趁这段时间,我正好可以去那几个修理厂转转。
可这一圈转下来,我立刻就泻了气,没有一点兴致了。郑总让我去收账的那几家修理厂,都是几年前购买的我们公司的烤漆房,买的时候都说好是分期付款,可当我们公司给它们装好烤漆房后,剩下的最后一笔款就再也要不出来了,这些修理厂,有的欠公司几万元,有的欠公司数千元,但都是欠了公司好长时间,要了多次都要不回来的。
看到这种情况,我立刻感到不妙起来,我预感到,王厂长剩下的这一万五千块钱,可能也会像以前的欠账一样,再也要不回来了,而这些欠账要不回来,以前郑总给我们许诺的那些提成,也将会永远没有兑现的日子!再想想上次在宝鸡那边买货的两家客户,到现在也还欠着公司一大笔钱,所以郑总也没有兑现给我的提成,甚至连提成的比例也没有提!照这样看,所谓公司给我们的优厚待遇,大概也只是水中月,或者郑总早就知道了这样的结局,故意设的圈套来骗我们!
一想到这些,我的心里更是焦急,我们的烤漆房还没有装好,我就回到修理厂,那里也不去,只等着王厂长回厂,果然王厂长一回厂就变了卦,说他已经给了公司百分之九十的货款,剩下的一万五千块钱他要作为质量保证金,等三年后再还,最后,在我的一再坚持下,王厂长答应三个月后把欠款还给我们。郑总知道我已经收回了六万四千元,也一再催我回公司交帐,我身上也快没钱了,不得不离开延安,回到公司把货款上交。
这次我为公司收入了数万元,但我自己却损失惨重,两个月以来,我只领了七百元的工资,一次是全月的,另一次还是个半月,但去了两次宝鸡,一次延安,中间车费、电话费、住宿费,都要我自己来负担,到现在不但工资,连自己身上的钱都花光了,再加上我在延安看到的严重欠款的现象,看来无论如何,我现在都要和郑总谈谈差旅费的事了,而且宝鸡的和延安客户已经给了公司大部分货款,这时候也可以和公司谈了。
“经理,我的差费现在能不能报销呢?”坐在郑总对面,看着郑总笑眯眯的样子,拿着我的报销单,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郑总说。
“差费?上次不是说定了吗?公司给你们高提成,差费由你们先负担,等客户付清货款到一定的时间,公司就给你们一起结帐,这些事情现在还问吗?”郑总似乎有些不高兴,但依然笑嘻嘻的,然后就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
“可是经理,我也知道公司的政策,但我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了,而且宝鸡和延安的客户都已经付了大部分货款,如果公司再不给我报销差旅费的话,下次那里的客户再找我,我可能想去都去不了。”看见郑总有些不高兴,我想我还是说的婉转一点儿。
“哦!如果是这样,”郑总沉呤了一下,接着说,“晓寒,你看公司的制度也不能随便违反,要不然公司的制度还不就形同虚设了?而且公司最近财务比较紧张。这样吧,公司就先照顾一下你,为你破一下例,你写一个借条,公司先借给你三百元,等发工资的时候公司再扣,你也尽快把宝鸡和延安的欠款要回来,这样公司就可以给你算提成了,另外也能报销你的差旅费。”郑总依然笑嘻嘻的,仿佛给了我莫大的恩惠。
我却感到非常不满意,我为公司工作了两个月,公司仅仅给了我几百元,现在十几万元的产品都卖出去了,要求报销差旅费,这是最合理不过的事情,现在竟然只“借”给我三百元!这简直有点太离谱!我真想和郑总吵一架,辩一辩这个道理,但又想如果不“借”这三百块钱,还是无法报销一分钱的差费,最后不得不写了一张300元的“借条”,从财务处拿了三百元。
“这几天在西安也别闲着,多转转,看那里还要货就赶快去,记着随时都要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临走时,郑总还是笑嘻嘻的郑重的交代。
周末,芸打电话让我陪她参加报关员考试,这段时间,每次回来我都照例陪芸出去玩,但最近这几天和芸在一起时,我心里可总高兴不起来,尤其是前两天在公司借钱的事,我心里总是疑惑,公司不愿意支付相应的成本,是因为公司没钱,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这几天没有出去,呆在公司里我也留心观察,但也看不出来什么问题,只是知道和我来的业务员大都走掉了,新招聘的也走了几个,公司又打算招人。
现在才五月中旬,西安的天气已经很热了,尤其是到了下午,让人觉得似乎已经到了夏天。芸已经进考场了,考场外也坐了许多像我这样的陪考者,一个个在考场门口等着自己的人。考试过了大概三十多分钟,我坐的实在很无聊,看见街道对面有一家兼卖饮料的书报亭,就想过去买份报纸和水,来打发剩下的这两个多小时。
我站起来刚走了两步,忽然感觉肩膀被人狠狠地拍了一下,我吃惊得回过头去,一张不太陌生的脸出现在了我的身后,朝我挤着眼睛笑着,我感到更加惊奇了,原来是我们公司的小王!
“干什么呢? 不认识了吗?”小王问道。
“原来是你呀!吓坏我了!”我笑着也向他一拳打去,随即又感到不解的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们不是说你到宁夏去了吗?”
“你又怎么会在这里?我早就看见你了,只是不敢叫出来,见你要走,才追上来,想问问你公司的情况。”小王说。
“我陪朋友考试呀!”我说。
“那我也一样呀。”小王会心地笑着说。
“但郑总说你去宁夏了,而且说你在那边收获很大,可能要签三个合同,直等到二十号左右把客户带回来,想不到你会在西安!”我仍然疑惑不解。
“鬼才会去宁夏呢!实话说,我一天也没有离开西安!我才不会上郑胖子的当呢。”小王更是叫得很凶。
“什么?”我也更加不明白了。
“你不会到现在还不知道吧?公司从开始一直都在欺骗我们!经过我们的调查,长城汽保公司是一家毫无信誉的公司,拖欠了大批供货商的货款,现在已经没有几家供货商愿意给他们供货了,现在经销的那些产品都是商场上没有名气的小厂家的,很不好卖,而且质量也没有保证,而他们自己生产的烤漆房,质量更是问题,几乎卖出去后最后一项款项都就收不回来了。郑胖子名义上说产品给了我们一个底价,多卖的都是我们的,可不要说现在给我们的那一部分钱最后收不回来,就是他给我们的价钱也时市面上最高的,我们根本就卖不上去。他现在招不到人,只有去骗我们这些刚毕业的大学生了。”
小王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五月天,我的背上却感到越来越凉了,几乎自言自语,“那我们的押金?”
“押金!只怪我们太傻,当初给他交了押金,郑胖子可黑心了,他知道我们这些大学生现在工作不好找,急于有一份工作,自己一分钱都不愿意花,名义上说每个月给我们发四百元的工资,他知道我们干不了两个月就走了,于是先向我们收一千五百元的押金,那工资其实就是我们的钱,而且差旅费不给报销,完全不花钱让我们给他办事,一步一步的骗我们,我说我在宁夏就是为了混回下月的工资!”说到这里,小王几乎气愤了。
“可我在宝鸡和延安也卖得不错呀!”我说。
“你比较勤恳,整天在外地跑,我们几个经常联系,听说以前公司在宝鸡和延安没有卖过,那边的人还不太了解公司,可能还好卖些,但产品质量不好,稍微有点什么问题,客户就可能不会给公司余款了……”
听着小王一遍一遍地说,我的脑袋越来越闷了,不知道最后是怎么和他分的手,怎么送芸回了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