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这个城市,建强是我认识的第一个朋友。那时候,我刚来没多久,急着想要找一份工作,一天,当我从赵波的书城外路过时,看见外边的橱窗上写着“本店诚聘营业员”的广告,于是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情走了进去。
那天正好是个早上,书城刚开门,店里稀稀落落的几乎没有顾客,只有那些营业员在打扫卫生。我去收银台告知我的来意,小杜,那时我还不认识她,撇着嘴告诉我他们经理不在,并说外边的招聘广告是几天前的,他们已经招满人了。我感到非常失望,转身向大门走去,这是后边的一个男的叫住了我,我回头看去,只见一个满嘴黄牙的男孩正向我走来,他说店里可能还要人,如果我想来的话,可以告诉他我的电话,等他们经理回来时他可以通知我。我留下了我的电话,下午赵波就通知我去面试,于是第二天我们就成了同事。
一起上班后,我才知道他叫方建强,家也不在这个城市,不过他是从本市财经学院毕业的,所以在这里他还有许多同学和朋友,每次上班时,都有许多人来找他,要么就是找他办事,或者就是和他聚会。他见人总是笑眯眯的,让人感到非常亲切,我想他朋友多,一定是他那双笑眯眯的眼睛迷惑了别人吧!不过这双眼睛有时候也会给他惹来尴尬,记得有一次,休息时,建强摘下眼镜揉眼睛,耿媛忽然看着建强的眼睛惊叫起来,“呀!好恐怖呀!”我们抬头看时,才发现建强的眼睛原来十分的小,简直就是一条线,幸好他戴着眼镜,再加上平时笑眯眯的,露着一半发黄的牙齿,倒也十分可爱。
很快到五月了,街上的女孩们都穿起了裙子,把大街打扮得分外漂亮。每天晚上九点下班后,建强就在收银台喊我:“走!晓寒,街上看美女去。”这时候收银台的小杜总会瞪着眼睛说:“看你们这些男人,真花心!小心让车撞着!”花心!花心是真的,但我们才不管车撞不撞呢,只管骑着自行车满街的溜达,迎着习习的晚风,饱览美丽的街景,而建强每次看见长得胖胖的女孩,总会说,这女人抱着一定很舒服!一幅馋猫的样子。
建强还有一个大志向,就是考上哈佛大学的MBA!他之所以不做其他工作,而选择到书城卖书,就因为书城每天只上半天的班,而且还可以借书,它可以把时间拿出来学英语。但我怎么也想不通,凭建强的英语水平,英语四级考了几次都过不了,为什么不找个简单的路走,考国内某个名牌大学的MBA?却偏要考什么哈佛的MBA?真是不可思议!
经过建强工作的书城,走不到一站路就到了建强租住的村子。这是这个城市最常见的那种城中村,狭窄的街道两边,一家挨着一家,密密的盖着一幢幢五六层高的出租屋,把街道遮得暗无天日,人走到街上让人压抑的几乎透不过起来;街上照例是又脏又乱,沿街的门面房,开着各种各样的商店、饭馆,兜售着便宜商品和饭菜;腆着肚子的房东,整天没事干,白天羁着鞋在街上走来走去,晚上则在麻将管里噼里啪啦的搓麻将,或者敲敲这个房间门,拍拍哪个房间的门,催着要房租;每家每户则住了各种各样的人,做生意的,民工,还有我们这些打工的,拉拉杂杂的挤了一院。而每次走到村子的时候,我常常不由得想,大概国外的贫民区也就是这样的吧!在国外,我们这些人也绝对算是住贫民区里的人吧!
建强租住在村子里边的那条街道,我们刚认识不久,建强还热情地要我和他合租一间房,说这样可以节省房租,起初我还非常高兴,想搬来和他一起住。可不久我发现他的朋友太多,几乎每次我去他哪儿都有朋友在,我喜欢清静,所以就没有搬来,不过我也成了他那里的常客。今天晚上,我敢断定他那里肯定又不是一个人。
果然,我还没走到建强的门口,就听见房子里有两个人在说话,一个好像是建强,一个却不认识。我一迈进大门,建强就朝我喊起来:“晓寒,等你很久了,给你介绍个朋友,他叫吴飞,我新认识的朋友。理工大学的MBA,在财务公司上班。”
吴飞戴一付金丝眼镜,穿着一身笔挺的西服,看那面料一定是名牌了,白衬衣配着红色的领带,显得十分鲜艳,这身打扮配着高大的身材,显得更加帅气。一见我进来,吴飞热情地站起来和我握手,并递上自己的名片。我惭愧的接过吴飞的名片,心里暗骂自己,看人家混得,那像我,这么没出息,连个工作都找不到。
我们互相认识的时候,建强收拾好了房间,要带我们去“大香港”吃饭。
所谓“大香港”,其实并不“大”,也没有多“香”,只是村子里的一家较大的饭馆。在村子的饭馆吃饭要比外边的大街上便宜好多,所以这就成了我们常来的地方。“大香港”的老板是一个干瘦的湖南人,但他却冒充四川人在这里卖川菜。老板留着一簇小胡子,剃着光头,见人就笑嘻嘻的。一看见建强过来,老远就打招呼,把我们往里请。
虽然已经九点多了,但店里的人仍然很多,我们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在里边找了一张靠墙的桌子。刚一坐下,一个漂亮的女服务员就走了过来。“吆!几天不见,屁股又变大了!”建强一见那服务员就眯着眼睛笑着说,那女孩也不生气,笑着骂道“死人!”,抡起菜谱就向建强打去,建强头一歪,举起双手架着,赖着脸笑着说,“说错了!说错了!屁股不大!”那女孩骂着“死人!死人!”,打得更起劲了。建强这才讨饶道:“不玩了!不玩了!我们点菜吧。”那女孩把菜谱往桌子上一扔,风一样转过身走了。
我们不得不喊过另一个服务员,帮我们点菜。
“今天找了个怎样的工作呢?”服务员走后,建强点燃一只烟,支起胳膊放在桌子上,抬头问我。
“还行吧,是一家汽车修理设备销售公司,我应聘的是业务员。虽然工作不怎么好,但我想汽车行业是好行业,好好做下去应当是很有前途的。”我说。
“是呀!是呀!汽车行业那些人都是很有钱的,你们没看《福布斯》排行榜吗?哪些上榜的人,好多都是重工业出身的。”吴飞插嘴道。
什么《福布斯》排行榜?我还从来都没听说过,我为我的孤陋寡闻又感到一阵惭愧。
“其实没什么。不管什么工作,只要你好好干,都有前途。”建强抽了一口烟,眯着眼睛望着我说。
说着话,菜已经上齐了。我好像饿了几天,只觉得今天的饭特别的香,端起碗就吃。正吃着,忽然听见吴飞大声喊着:“服务员!服务员!”
我和建强都吃惊得抬起头来,只见刚才点菜的那个女服务员匆匆的跑了过来,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吴飞指着一盘菜问:“谁点的这个菜?”这是我才发现,我们的菜被上错了
服务员拿出菜单看了看,不解的说:“是你们点的菜呀?”
“我们没有要这道菜。”我和建强确认道。
服务员又仔细看了看菜单,脸色由红变白起来,陪着笑的对我们说:“对不起,你们的菜上错了。”
“谁让你们上这个菜的,拿回去,我们不要。”吴飞不高兴得说。
“先生,你们看,菜都已经做好了,拿回去没有人要,你们的那道菜不上了,就用这道行吗?”服务员几乎在哀求我们。
“不算钱我们就要。”吴飞气呼呼地说。
看着服务员可怜的样子,我有些不忍心了。他们都是打工的,如果把这盘菜退下去倒掉,老板肯定会扣他们的工资,而我们吃那道菜都是无所谓的。我转身对吴飞说:“算了吧,那道菜是我点的,我不要了,我也喜欢这盘菜,我们就用这盘吧。”
“行了,我们就用这个吧。”建强也在旁边说。见我们都这样说,吴飞再也没说什么。
吃过饭,送走了吴飞,我和建强又买了几瓶啤酒,来到他的小屋,开始猜拳、喝酒,最后建强喝得醉醺醺的,说他一定要考到美国去,读哈佛大学的MBA。我也有些醉了,不过我没有建强那么大的志向,我说我一定要挣很多很多的钱,游遍全世界的每一处名胜,再娶一个漂亮的女孩作老婆。说着说着,建强早已在旁边呼呼睡去了,我也不知什么时候进入了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