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味书屋小说三味书屋


其它小说
网游之YY之最
Never say I do
最后的文字
我的从军路
胥河泪
王昭君
逆天锋
如果我们爱下去
舞林校园我最帅
绝对恐慌


其它网站小说
家之歌
小说 家之歌
博客
读书宝 玄幻小说
言情小说
玄幻武侠
小说大全
小说
9月小说
小说论坛
小说天空
软件下载
家之歌
爱墙 Internet Explorer 紫葡萄(外三首)
摩天轮里的微笑
呜呼!生命恸哭……
红蒲草
正道学园FIGHTING
爱的选择
流星划过爱的天空
那些年少轻狂的日子
和对手一起成长
与美女老师的邂逅
希望之路
疯子的婚恋
为了忘却
大总裁的爱妻
擦肩而过的惆怅
医女沐雪
姐姐的账簿
黑之银月恋
来自天堂的爱
红螺障
代价
圣灵王
悲剧正在上演
血泣冥朝
大喇叭
爱恨
紫衣仙子
井水遇见河水
红颜逝情
倒霉倒到南天门
初吻
《网上情人,你为谁而美丽》
天凉好个秋
315720445的博客
付堂欢的博客
寂寞de風的博客
QQ
Office 2003

三味书屋 / 外国文学 / 家之歌

家之歌

作者: 皓首穷经    下载自:小说阅读网  


  还乡节安排在每年九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五。每年的还乡节都令汤姆发怵,那意味着课堂被干扰,甚至停课;许多教师乱发脾气;学生喝的饮料大增,甚至酗酒;许多学生挤到大厅里,放肆撒野;附近居民也时常抱怨,他们的院子被远道来的车轮子压坏了,有的还在院子里撒尿。此外,对汤姆来说,还意味着放学后要花更多时间呆在学校,体育馆需要装饰,要做花车,要写许多标语。

  但还乡节也有它的好处:在整个一周时间里,学生们成群结伙,结下了无比深厚的友谊。。各种活动把他们联系在一起,为学生时代留下美好的回忆。教师和学生之间也是如此,因为在一起完成各种不同项目,加深了相互友情。教师有机会看到孩子们崭新的另一面,他们变得异常积极,富于创造性,对感兴趣的项目投入巨大的热情和干劲。学生们显露出的独立性、丰富多彩的智慧常使教师惊奇不已。那些平时无法见到的闪光点,此时充分显露了出来。有些人甚至展露出超乎寻常的领导才能。在设计花车、编排舞蹈、安排庆典、书写大幅标语的过程中,他们往往会发挥出解决问题的无穷创造力,能周密安排工作,精心制定时间表,什么事情都能按期完成。

  还乡节为哈佛莱高中带来的不仅仅是这些东西,全校还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活力。快节奏控制和驱动着全校师生。多数情况下,最激动人心的场面不是星期五晚上的橄榄球赛,而是星期五下午国王和王后的加冕典礼。

  首先,是星期一下午宣布国王和王后候选人名单大会。

  汤姆站在体育馆主大门内,他感到四处充满紧张气氛——办公室秘书们已将高三年级的投票结果统计出来了。只有南希•;哈莉蒂知道结果。在十个她教的演讲学生中,每个人都发誓严守秘密,为候选人准备好了介绍材料,以便半个钟头后宣布。在那些班级头面人物中,最知名的一个被选出来作为舞台的护航员。

  激动情绪带有传染性。学生们急急拥进体育馆内,身体横冲直撞,放荡不羁,助威队伍高声喧闹,鼓声几乎将顶棚震落。阳光从天灯处下泄,照亮硬木地板,使得馆内一片金黄。红色、红色,观众席上到处一片红。折迭椅子占了馆内一半地面,是供高三年级学生坐的。红色运动衫、红色绒球、红色棒球帽、红色的夹克衫上白色的“HHH”字样随处可见。

  当他们从汤姆身边走过时,汤姆等候着,指望一睹克莱尔的芳容。

  家中没什么变化,两周多了,深度冰冻仍在继续。即使睡觉,也严格奉行禁欲主义。她已开始在晚上排练话剧,所以两人一天到晚难得见面,只有睡觉时,才各自占有半间床垫,僵直、紧张地躺下,假装对方不存在。

  当她终于走了进来,汤姆的心脏急切地跳动起来。他笑着迎向她,但她却瞅着旁边,表情轻蔑,在人丛中走过。

  庆典开始,乐队奏起校歌,啦啦队又唱又跳。橄榄球队长讲话,然后教练戈尔曼作动员。六个装扮怪异的队员站成一线,上穿露脐短背心,头戴浴帽,下着迷你短裙,踢着多毛大褪,怪模怪样地跳起康康舞。

  其中一个是罗比。

  汤姆站在长凳子一端的靠墙处,笑着。男孩子们一边转动着,一边扭动屁股,面向观众席,双手联在一起,高踢腿、大弯腰,粗野健美,就象一群发疯的水牛。他们双手按住膝头,向前跳,想后跳,胡乱摆动,跳着西迷舞,直到把胸膛上的假乳房飘起来,引起阵阵哄笑,几乎盖过音乐声。

  几个星期以来,汤姆没象这样忘却自我地欢笑过了。他抬头向观众席望去,在人丛中找到克莱尔。她也对自己的儿子发笑。嘴巴张开,脑袋后扬,脸颊绯红,象红苹果。她的欢快表情感动了汤姆的心。他多么想回到从前,一起分享生活中的这种乐趣,恢复他们之间的欢乐。他们本应该坐在一起,共同欣赏放荡不羁的儿子,眼光对视,会心地欢笑。但克莱尔却独自坐在上面,和他们英语部的教师在一起。他则独自在另一边。“看着我,克莱尔。”他在心里说,“你知道我在哪儿吗?我在这里盼着我们之间的冷战结束。求你啦,向下看,现在罗比在向我们显示我们大家都在奋斗的东西。”

  但她拒不看他一眼。

  滑稽舞蹈结束。高三学生会主席让人群安静下来,向大家解释了国王和王后候选人是怎样选出的,紧张驱散了学生群中的嗡嗡声。那些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学生,都象燃料耗尽一样安静下来,端端正正站着,面向前台。兰希•;哈莉蒂的演讲学生来到体育馆地板中心,介绍各位候选人,这是个漂亮而镇定的女孩,她用浑厚的女低音,读第一个候选人简介:沙布娜•;布克尔,高级班学生,学生会成员,多种运动的运动员,年鉴编写成员,数学俱乐部成员,数十位高级班学生投票推荐,有男生,也有女生。

  沙布娜•;布克尔从话筒边站起来,乐队奏起轻音乐“美女与野兽”,她慢慢走到主层的中排坐位,停下来,在几排座位之间搜寻,来回扫视,最后在过道第三个位置上找到那个魁梧的金发小伙,名字叫多利•;罗纳德。他站了起来,满脸惊喜,脸放红光,全校学生爆发出如雷掌声,向空中挥舞拳头。当他走向舞台,拥入沙布娜•;布克的怀抱时,“杜克!杜克!杜克!”的喊声不绝于耳。

  另一个王后候选人上台,名字叫玛德伦•;克罗依,她是由一个高个子的高三男孩杰米•;百道尔选中的。

  随后,特莉•;麦克多玛走上台,她去年曾和罗比约会,她要挑选另一个国王候选人,也象前面几个人一样,在场内前后左右,上上下下找寻,在一群学生前面停下来,反复考虑,最后走到一排男生前面,说:“我选他。”

  她直接指向罗比•;伽德纳。

  骄傲之情顿时充满汤姆全身。他看着罗比站起来,拉伸一下衣服,就象一个普通的十多岁少年一样,脸上半是害羞,半是骄傲。罗比跨过六个膝盖,走出来。汤姆眼光瞥向克莱尔,见她站了起来,一边欢呼一边拍掌,就象狂热的摇滚乐迷一样。她的眼光转向汤姆,深情地盯了他一眼,就象过去习惯性的眼光一样。他感到这是几个星期以来,她第一次投向他的温情目光,使得胸中的感情双倍膨张,两人隔着几排闹嚷嚷的人群站着,为他们的儿子而欢笑。自己的儿子会被其他人赞赏,被誉为各种体育活动中出类拔萃的人物,真真切切的是他们的罗比,也使他们略感意外。

  切尔茜和其他啦啦队员一道,一边拍手一边跳跃。汤姆身边的一些老师向汤姆祝贺。克莱尔旁边的老师也如此,她弯下腰,坐了下来,把注意力转到身边的同事身上。

  汤姆看着罗比和特莉•;麦克多玛一起向舞台走去。他一直很喜欢这个女孩,两人一路说笑,高矮相配,学生门们高呼“罗比!罗比!”

  此后,“美女和野兽”乐曲声逐渐减弱,消失。那些候选人在同龄人中大出风头,这种荣耀将在他们今后的学习时光中闪烁,也会留在同班同学的终身记忆之中。

  克莱尔读高中时曾被选为王后,但他不知道,只是在她的相册中看到过照片,长头发被烫过,从中间向两旁分开。

  介绍最后一个候选人了,汤姆对这个候选人注意不多:学生会,数学俱乐部。DECA俱乐部,高级班学生,各种运动队。后来,有什么吸引了汤姆的耳朵,是个什么组织,HHH高中没有的,一个西班牙俱乐部名字。他听到这个王后候选人名叫商德娜•;吉邦丝,由她来选国王。

  商德娜来到他旁边的过道,停下来,本能告诉他,她很可能会选中肯特•;艾仁斯。

  她当真选了他。整个观众席爆发出狂野的掌声。“肯特!肯特!肯特!”大家高喊。橄榄球队员们五次起立呐喊。高音喇叭中的声音盖过乐队。“对,我们忘了告诉你们……他大半生住在奥斯汀,德克萨斯。他来我们这里只有三星期。这是我们欢迎他来明尼苏达HHH高中的最佳方式!”

  肯特简直惊呆了,忘记了站起来。当商德娜向他伸过手去时,汤姆目光瞥向克莱尔,她因震惊而低下头,木然地拍着手,好象只是受他人的影响一样。他看到切尔茜笔直地站着,两手掩着嘴。舞台上,罗比则应付式地拍着手,好象只是因为在全体学生面前,必须装出应付的样子,不能作其它的。再将目光转向克莱尔,她正弯下腰整理自己的坐位,一时无法看到她,当周围的人坐下来后,他看到她眼光象激光似的射向他,简直要将他的视网膜挖掉。

  她先眼望远处,早先的微笑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象乐队指挥的指挥棒。“美女与野兽”的乐曲,在肯特走向舞台与其他候选人握手时,逐渐减弱,直至消失。他走向罗比,从30英尺以外,汤姆感受到他们的接触十分勉强,仅仅是为了合符规范要求,马马虎虎的样子。然后肯特站在王后侧面,王后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汤姆是他们的校长。他的祝贺是预先安排好的,也是一种奖励。他向他们走去,心里情感交织,今天这个火热的场面使他双肩稳稳作痛,好象有两把短柄斧头陷在那里。

  罗比是他握手的第三位,他微笑地看着儿子的眼睛,看到了其他人无法看到的疑问。在这个辉煌的时刻,体育馆内的关系却不那么令人高兴。虽然他是这里的校长,但在这种事情上,他不会特别关照谁的。他也是父亲,所以他一只手搂住罗比的脖子,给他一个拥抱。

  “我为你非常自豪!”他在罗比耳边说。

  “谢谢你,爸爸!”

  他沿着排列继续一个又一个,女孩,男孩,依次握手祝贺。最后来到肯特面前,握手,这是自从他们知道相互关系以来的第一次接触。汤姆用另一次空手盖住他们相握的双手,他感到自己握手的力度很大,以至结婚戒指刺痛了另一手指。他没有准备更为强烈的祝贺行动。他非常想拥抱他一下,把自己痛苦的眼情埋在父子拥抱之中。但背后,克莱尔盯着他们,切尔茜望着他们,一定会迷惑不解。因此他只好掩盖着自己的感情,并希望肯特能看懂他。

  “祝贺你,肯特,我们为你来到我们学校而自豪!”

  “谢谢你,先生!”肯特回答,“我为来这里而自豪,但我把不准这是否是我应得的。”

  “你的同班同学说应该得到,享受它吧,儿子。”

  这个称呼同时使两人发自内心地感动了。这是他们第一次相遇,互相紧抓住对方。汤姆在终于抽回自己紧握的手时,看到肯特眼中闪露出惊奇的黑晕。他转过身去,向学生们讲话。

  “我每年都盼望着今天。在这一天,高三年级同学们都要自己投票选出十个特别优秀的同学,也是朋友,作为学校社区的代言人。以前,挑选还乡节国王和王后也许仅仅是一种选美比赛,但今年站在你们面前的十个人,每个人都是领导者,他们每周在学校大楼里花费的时间,远不止三十个小时,他们代表的是友谊、天才、尊重、成绩、体育领导者、甚至更多。”

  汤姆边讲,边用眼睛扫视观众席,频繁地看着克莱尔,她从第一分钟起就端坐着,两前臂交叉放在膝上,盯着手腕上的手表带子。下一次看到她,则眼盯着罗比,给他的印象是毫不把眼光锁在自己的丈夫身上。

  他的讲话结束了。教练讲了一句,感谢策划这个节目的学生和老师们。啦啦队在校歌的乐曲声中列队而出,滑稽舞蹈队也退场。舞台上拥来了一大群人,克莱尔也在其中,她拥抱了罗比,但却避开了汤姆。他的心沉了下去。原本以为,克莱尔会来到他面前,两手搂住他的腰说:“我们的儿子今天有多棒!”

  但他们之间的疏远因为今天的庆典更加恶化了。他转身离开,去迎接所见的每个人的祝贺,但却得不到自己最亲密的人的只言片语。

  随后,转过身去,碰到切尔茜,用受伤的眼睛望着他,脸上带着热斑。他非常清楚,在今天这个大喜日子里克莱尔给自己的冷遇对她的伤害有多深。她对肯特的困惑清楚地显露在眼神中,她正犹豫是否要拥抱自己的父亲,有人找汤姆说话,他将注意力转移开了。

  切尔茜找到哥哥,她感觉好象骑在一匹感情的野马上,一分钟在空中,随后被重重地掉在现实的土地上。

  “罗比!”她喊道,走上前去,拥抱她,假装为他的成绩而兴高采烈。“我为你好高兴!国王候选人先生!”

  “这有什么?”他说,弯腰面向她。她听出了他话中有话,知道他也和她一样,在情感上的困惑,妈妈不理爸爸,肯特和他一样,同上舞台。

  他放开她。他们成了庆典活动中感情的孤岛。他们的家会怎样?什么时候学校每个人都会知道这件事?

  “听我说,”她说:“你理应获得这个荣誉,我知道你能赢。”

  他向她凄然一笑。她转过脸,面对投来的期待目光,与曾经吻过她的异母兄长,对眼相望。她瞥见他很快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并走开去。她在电影中看到过这种场景,两个人在人群中,一个人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另一个人则迷惑地从外面打量着他。他们转过头去,眼光相遇。过去的声音,情感在他们心中历历在目,反覆荡漾。但那次亲吻是令人羞愧欲死的错误,由此带来的尴尬难堪万难洗刷干净。

  她也转身走开,不去向他道贺。

  伽德纳一家在晚餐桌上又聚在一起了。大家都想显示自己感觉很好,但切尔茜一点也没有信心。即使在为罗比庆祝时,分裂情绪也毫无起色。

  威胁危险的证据来自汤姆和克莱尔。他们之间始终小心地保持着距离,即使进出房间,也象餐馆里的杂役一样,相互避让。任何时候,只要他们俩眼神相遇,她就会马上移开。事实上,在谈到和预侧哪个会最后当选时为国王和王后时,从不提肯特的名字。

  晚饭结束时,罗比对汤姆和克莱尔说:“你们两人听着,我知道按照习惯,每个候选人在加冕礼庆典上,都要由父母陪伴着,我只想知道你们在那一天会不会一起去?”

  “当然会去。”他们同声回答。

  “我一边站一个?”

  “绝对如此。”

  “是的。”

  “那你们在会后能一起参加舞会吗?”

  “肯定会。”汤姆回答。

  停了一下,克莱尔才说:“一定。”向下看着自己的盘子。

  总是这样搁搁绊绊的,每当罗比或者切尔茜作努力使他们和解时,汤姆都是尽力响应,克莱尔表示愿意,但事后总不兑现。

  两个孩子都不知该怎样办才能使她原谅父亲。

  晚上,切尔茜在卧室里,坐在床上盯着墙壁。屋角椅子上,家庭作业放在那里没动。她没有情绪打开书,拿起铅笔。家里太安静了,母亲照例去排练话剧了。父亲坐在起居室,膝上放着学校的财务报告。罗比去了布林达家,他总是迫不及待地逃离这个充满紧张气氛的地方。但切尔茜甚至不敢给艾琳打电话,谈论这事,因为一旦谈了,学校每个人都会立即知道,他们一家很快会成为整个学区,甚至其他学区谈论的话题。

  艾琳最近问过切尔茜,并奇怪地看着她的变化。特别是每当提起肯特的名字时,她知道一定有什么重大变故发生了。

  “什么重大事故,当然了。”切尔茜想,她的家正在崩溃,她竭力使父母相互交谈;晚上在自己房间里痛哭;在学校尽力避开肯特;又想把一切都告诉艾琳。但所有这一切她都做不到,所有这一切都被爸爸干的事,她和肯特干的事情搞乱了。她也不知道妈妈对爸爸的躲避是否对头,她躲避肯特该不该;现在她知道了相互的关系,今后到底应当怎样对待他才好?要是能和艾琳谈谈该多好!但是,即便是找学校咨询老师谈,他们也会传扬出去。真是倒霉,他们的办公室就在爸爸的侧边,要是他们知道了这事,对爸爸该有多么难堪。

  她穿着印了字的大套衫,卷屈着身子,侧躺在黑暗中,用袖子遮住双手。

  在这同时,在排练话剧时,四十岁的英语教师,约翰•;汉德曼密切注视着教学楼并仔细关注着克莱尔的一举一动,他给她邀请性的微笑,请她讲出是什么东西在困扰着她。但双方都不明确说出来。

  还乡节王室选举的第二天,汤姆在学校的信箱里收到一张便条。

  亲爱的伽德纳先生:

  哈莉蒂夫人告诉我们候选人,按照习惯,在加冕礼那天,要由我们的家长陪同参加,我想让你知道,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你能走在我旁边,那我会因为有你在一起而自豪。但别担心,我不想让你为难,或者引起麻烦,只想让你知道。

  肯特

  汤姆的双眼肿大,不得不走进厕所,藏在便池里。他的情绪将自己击倒了。

  晚上,克莱尔排练话剧回来,汤姆刚洗过澡,穿着睡衣,坐在床上,身上散发出刚修过面的气味。当她上床盖上被子,关了灯。他在黑暗中把手放在她身上,企图吻她。但她推开他,说:“别,汤姆,我不想来。”

  加冕礼星期五下午两点在音乐厅举行。所有家长都聚集在后台房间里,准备伴随自己的孩子出席庆典。

  克莱尔第一次看到莫尼卡•;艾仁斯。

  她并不漂亮,但有种独特的气质从衣着和首饰中散发出来。她的发型也很普通,对她年迈的脸部起的修饰效果很少。在经典的发型杂志上,可以找到数十张这种发式的照片。她所欠缺的方面,在衣着画妆上都进行了补偿。她身上每一部位似乎都在说:“别随便碰我!”

  克莱尔用背脊对着莫尼卡和她的儿子,就象这里没有他们似的。但她也知道,汤姆作为校长,是必须向每位候选人家长祝贺的。当他与多年前的情人说话,握手时,克莱尔无法控制自己不去看他们。嫉妒、痛苦折磨着她,冲谈了今天的所有愉快和欢乐的心情。她责怪汤姆把她今天本应体验到的,终身只能一次的欢乐给毁掉了。

  与罗比一起走在过道上,几乎没有一点温情。她走在罗比左边,汤姆在右边。上台阶时他们吻了他,然后在前排就坐。整个庆典过程中,她没对丈夫说一句话,只把注意力集中在罗比身上,不看别的地方。

  在她旁边,汤姆注意到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个姿势中都带有仇恨和勉强。拍手欢迎时,她双手举得太高,观看表演时,下巴伸得过长。有时,她真真切切地转动自己的脑袋,当宣布杜克•;罗纳德当选为国王时,汤姆感到克莱尔须发怒张,知道她很想要罗比嬴,她有许多不恰当的理由。

  带着沉重的心情,他再一次承认,他一点都不喜欢克莱尔这种作派。使他与之堕入情网的好多东西都没有了,是汤姆自己毁掉了这些东西。

  他们在舞台上一起跳舞。他发现一个男人尽管不喜欢一个女人的某些方面,但仍然会爱她。他就还是爱着自己的妻子。当他的身体触到她后背时,他迫切地希望并试图将她拉近,但她却挣扎开了,并说:“我想现在是告诉你的好时机了。汤姆,我已经决定了,但一直没告诉你,因为我不想影响孩子们。还乡节以后,我不能再这样生活下去,我想分居。”

  汤姆脚步停下来,恐惧攫住了他。

  “不,克莱尔,别这样,我们……”

  “我想过,我或许能忍下去,但实在不行,我没有办法,实在太痛苦了,我随时都想哭。每天晚上,我实在不愿看到你。”

  “克莱尔,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把我们十八年来的情分全部抛弃。”

  “我已经做过努力了。”

  “你中邪了,你已经……”他意识到,他想喊,但两个学生在侧边跳着舞。他命令:“你出来。”抓住她的手,走出体育馆,穿过大厅,越过游泳池,来到主楼。他打开玻璃门,进入办公室。半路上,克莱尔挣扎着说:“放开我!汤姆,看在老天爷的份上,你已经丢人现眼了。在舞会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我拖出来!”

  一进办公室,他重重的关上门,喊道:“我们不分居!”

  “你不是唯一做这种决定的人。”

  “我们不能去找人咨询一下,或其他办法?”

  “咨询什么?我又没作什么错事?”

  “包括原谅我!你难道不能试试,原谅我?克莱尔?”

  “你没和她有染,我什么都可原谅!”

  “我没和她乱来,我爱你!”

  “我不相信你。”

  “我,你不相信我,你不需要咨询?”

  “别指责我,假正经!”她指着他的胸膛。“你好意思指责我,我不是不忠的人。我不是那种人,有了另外的儿子,而让自己的孩子卑躬曲膝。我也不是那种人,将秘密稳藏整整十八年。在宣布国王候选人时,我看着你的眼睛,看到了你的表情。你需要当众宣布,汤姆,你明白吗?一旦让大家知道他是你的儿子,你就会死去。你去认吧!但别指望那样作后我还会跟你一起过,跟你在同一幢大楼工作,每天执行你命令。那会使我难堪透了。你想过没有,一旦这事戳穿了,我就会成为人家议论、怜悯的对象!”

  “那我们为什么要人知道?和我一道来解决这个问题吧!我们一起去咨询吧!这值得珍惜,克莱尔。”

  她退后一步,两手伸向空中,眼睛缓慢地闭上:“我要离开你,汤姆。”

  他的痛苦急剧扩散。

  “克莱尔,请你……”

  “不……”她又后退一步。“我要……我感到被出卖了,我愤怒,真想从此不再见你。每天早晨醒来,我紧张、难受、真不知道这一天还能不能在学校支撑下去;能不能在教师会上接受你的指令。我唯一想干的事就是诅咒你。一看到你在大厅里,就想如果可能,宁愿多走两英里绕开你。我实在不能再在晚饭桌子上,当着孩子们的面强装下去。”

  “看你说的!克莱尔,你怎么啦?你在违背誓言。我们都承诺过,在发生分歧时,要相互尊重。”

  “那是过去的事了。”她平静地说,“这是对我来说最可怕的一件事。汤姆,我对你的尊重已消失了。它一旦消失,我就觉得这么多年来,一直被谎言欺骗着。尊重,当然啦,当你的婚姻没有经过考验的时候,是很容易说出来的。现在,轮到我了,我的反应有一点不一样。”

  “我讨厌这样。”

  “讨厌分开还是讨厌我?”

  “哦,算了吧!克莱尔。我什么时候讨厌过你?我讨厌的是脾气暴躁。你一不顺心的时候,就爆发出来,无所顾忌。你看起来,是想以道德惩罚我为乐趣,你把我当成十恶不赦的罪人。”

  “现在对我来说,真是那样。每天,当你的儿子一走进我的教室,我就被迫想起你的罪恶。”

  “你想要他转学,我就让他走,我跟你说过。”

  “转学并不意味着他就不存在了。他是你的儿子,他的母亲还在你的学区,你还会去看她。我不能这样生活,我想离开。”

  他矢口否认:“我和莫尼卡•;艾仁斯没有任何来往。你怎么不相信我!”

  “我本来想相信你,本应该相信你的,汤姆。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那一天和她在汽车里谈过话?”

  “我……”他抬起手臂,齐肩高,又放下来,“我不知道,我本应该告诉你,但却没有。很抱歉,我吓坏了。”

  “是吗?我也被吓坏了,你明白吗?”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因为我需要时间,汤姆。”她用一只手按住心脏,声音软下来:“我无法原谅你,我不能面对你,无法与你睡在一起,也不知道向孩子们说些什么?我需要时间。”

  “要多长时间?”

  “不知道。”

  她的怒火降低,他的恐惧更强烈。

  “克莱尔,求你啦,别这样!”

  “我必须这样。”

  “不,你别!”他拉住她的手臂,但她挣开了。

  “别来,我已打定主意了。”她平静地说。

  “我们应该……”

  “别让事情变得更糟,汤姆,求你啦。”

  他恐惧不已,转过身去,站在窗前,靠近挂家庭照片的地方,面对窗外黑暗处,身影变成一个没有脸部的侧身像。身后的日光灯在他周围引出光晕。他也能看见克莱尔的身影。她始终站在办公桌前面,注视着他的背影,下巴抬得很高,显示她的决心坚定不移。

  他叹了口气,伤心地问:“孩子们怎么办?”

  “谁留在家里,就跟谁过。”

  “为了他们,你也不愿意去心理咨询?”

  “现在不去。”

  “那会要了他们的命,特别是切尔茜。”

  他感到好象有根导管插入血管中,全身的血从心脏流出,沿着导管烧燃起来。他转过身,再次哀求:“我们再努一下力,克莱尔,为了孩子们。”

  她的怒火尚未褪尽,他相信,他还有希望,只要再争取一下。但她却平静地说,就象把孩子放到床上一样。“我不能够,汤姆,我不愿意。”

  “克莱尔,”他再次哀求,向她走近两步。但她警告他,即使最轻微的碰触也是不行的。“耶稣啊!”他悄声说,绕着办公桌垂头丧气地走动。然后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两肘放在日历上,双手掩着脸。

  过了一分钟、两分钟,克莱尔仍旧站着、等着,分居的主意越来越坚定。最后,汤姆垂下了双手,抬头看着她:“克莱尔,我爱你。”他的语气是一生中最为诚恳的。“请你,请你别这样!”

  “我也没办法。汤姆,我知道你不相信。不过,你不是唯一被吓坏的人。我也被吓坏了。”她按住心脏,“我是个女人,爱得太强烈了。时常在心里想,要是没有你,我怎么活得下去。天啦,你是不得不和我结的婚。那就是我感到不安全的地方,折磨我的地方。使我觉得我爱你比你爱我要强烈得多。当我发觉你干的这件好事以后,一个非常,非常有威胁力的人压垮了我。我不知道的一个女人来到这里,站在我面前,强迫着每天听到她,想着她。她从什么地方来的?我无法过这种日子。但我必须这样子过,现在就是这么活着。我太伤心了,我必须离你远一些。你明白这一点吗,汤姆?”

  他想回答什么,但喉咙却发不出声音来。“不……”最后勉强应了一声。

  她仍保持着冷漠。“你怎么会理解呢?连我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她走过去,看着窗格上的家庭照片。多年来,这一家人多么幸福,毫无忧愁。她抚摸着相框,就象摸着孩子婴儿时期的头发。

  “我真抱歉,克莱尔,我还要说多少遍呢!”

  “我不知道。”

  “哪你为什么不能退让一点,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不知道,汤姆,我不能给你其它答案。”

  他们沉默着,无言相对。体育馆传来的音乐声将沉默打破了,他们的孩子们仍在那里跳舞。他叹口气,用手抹去眼泪。她取下一张四人合照的照片,仔细瞧着,然后换上另一张。

  终于,她转身说:“我实在想走开,如果你愿意,可留在家里。”

  他拿不准,一个男人是否会真的因伤心而死。“我不能那么做,我不能让你离开。‘

  “是我提出这个主意的,我就应当走开。”

  “你留下会让孩子们觉得并没有失去你。”

  “那你想让我留下,你离开?”

  “我想我们两人都留下,克莱尔,明白吗?”他感到自己处在两难境地。

  她走向门口,平静的说:“那我走。”

  他象枪弹一样弹起,绕过桌子,拉住她一只手臂:“克莱尔……”他一辈子都不象这样害怕过。“耶稣啊……”她挣都不挣扎一下,她不需要,因为以前挣扎过了。“你想去哪儿?”

  她耸了下肩,凄惨地盯着地毯。

  停了会,她抬起头问:“你能去哪儿?”

  “去我爸爸那里,我想。”

  她收拢下巴:“那好。”

  那就定了下来,两个字,简单极了。妻子收回下巴,他的去向就这么决定了。

  他们一起离开舞会,留下孩子们在喧嚣的体育馆里庆祝青春的胜利。现在事情定了。克莱尔仍通情达理地走在他的身旁,一起来到亮着兰色灯光的停车场,进入他的汽车,坐在他旁边,由他开车回到几英里外的家中。他打开车门,让她先进屋去。

  他们在黑暗中停了下来,周围的一切是那么熟悉,那都是他们多年来逐渐积累起来的,家俱、灯俱、墙上的挂图、照片,都是他们一起挑选的。那时,他们觉得未来似乎是坚不可破的。

  “你什么时候走?”她问。

  “明天。”

  “那我今晚睡沙发。”

  “不,克莱尔……”他抓住她的手臂,“请别这样!”

  “别碰我,汤姆。”她轻轻地挣开,向门厅走去。他抬头望天,似乎要向老天爷大喊,又快速吸了一大口气,防止自己叫出声来。然后更快更深地呼气,吸气,直到将喊叫的欲望强压下来。他向远处卧室走去,在门道里向里望去。她已穿好睡衣,穿过房间。他出现时,她警惕地停下来,似乎期待着他走进来,进一步商量。

  但他只是说,“你留在那里,我去睡沙发。”

  切尔茜将近一点钟时回到家里。进屋时,发现他还在门廊的冷风中,坐在摇椅上,却并不摇动,眼睛似无所见地遥望着夜空。

  “爸爸,你没事吧?”切尔茜问,把门拉开几英寸。

  待了一会,汤姆才有反应:“我很好,宝贝。”

  “你怎么坐在这儿,很冷的。”

  “我睡不着。”

  “你真的没事?”

  “真的,你快去睡吧,宝贝。”

  她拿不定主意地停在哪里,“今晚舞会还好吧,爸爸?”

  在黑暗中,她也能感觉出来,他没有朝她转过脸来,只是说:“是呀,很不错!”

  “我为罗比自豪,尽管他没有赢!”

  “我也是。”

  她拿不定主意地等待着他解释为什么半路离开了,但终于没等到。

  “那……好吧,晚安,爸爸!”

  “晚安。”

  切尔茜在罗比的房间等着,十五分钟后,罗比回来了。

  “嘿,”她悄声说:“是我。”

  “切尔茜?”

  “有点不对劲。”

  “你什么意思?”

  “你回来时经过起居室了吗?”

  “没有。”

  “爸爸现在还在门廊里。”

  “他和妈妈提前离开舞会了。”

  “我知道。”

  他们一起焦虑不已。切尔茜说:“他从不会坐到这么晚,他总是说白天时间太短了。”

  他们的担心更强烈了,但又毫无办法。

  “唉,真是的。”罗比说,“我不知道……你和他谈过吗?”

  “谈了不到一分钟。”

  “他说什么?”

  “没什么。”

  “是了,最近就是这样不对头,他和妈妈很少说话。”

  早晨,切尔茜九点刚过一点醒来,去上厕所。走过父母房间开着的门厅,看到爸爸在里面走来走去的,穿着旧衣服,床上有些纸箱子和两只打开的衣箱。她赤脚站在门厅里,一件印有恐龙的大尺寸体恤衫盖着膝盖。

  “爸爸,你在干吗?”

  他直起身子,手里拿着一叠内衣裤,塞进衣箱里,向她伸出一只手。“过来。”他平静地喊她。

  她提心吊胆地走来,把手放在他手掌中,他们一起坐在床沿上,她身后是纸箱子。他用手搂住她,把脸靠在她的头发上。“宝贝,你妈妈想要我离开一阵子。”

  “不!”她说,用拳头抓住他的套衫。“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求你别这样做,爹地!”她小学毕业以后,就再没有叫他爹地了。

  “我打算去你爷爷那里住一段时间。”

  “不!”她从他手臂里挣脱开,尖叫着:“她在哪儿?她不能让你这么做!”她跑出门去,下楼来到厅里。汤姆在后面跟着。他一路喊着,来到主层。“你不能让他这么做,妈妈,你在哪儿?你打算干些什么?你结了婚,你不能装成毫不在乎,把他赶到爷爷那里去!”克莱尔在楼梯底部迎住她,“你是他妻子,妈妈,你想怎么办?”

  罗比飞身从他的卧室跑出来,被切尔茜的喊声惊醒,跌跌闯闯地下楼来。“发生什么事?”他昏头昏脑,睡眼惺松。

  “爸爸要离开家,罗比,叫他别走。告诉妈妈,要她别让他走。”切尔茜大声哭喊着。

  “切尔茜,我们不是要离婚。”克莱尔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现在是没有,你也没有,但如果他走了,你就会离的。妈妈,别让他走,爹地,别……”她从一个人身边转向另一个身边。这个家似乎乱套了,在前庭里,这么早就到处是眼泪和喊声。

  汤姆试图安慰她:“你妈妈和我昨晚上谈过了。”

  “那你们为啥还这么办?你们什么也不告诉我们,你们装作一切正常。但你们俩谁都不再相互对望一眼,你有婚外情吗?爹地,是不是?”

  “不,我没有,切尔茜,但你妈妈不相信我。”

  “你为什么不相信他?妈妈?”她转向克莱尔。

  “这不止是那么回事,切尔茜!”

  “但他说他没有。你怎么不相信他?你们为什么不给我们讲?罗比和我也是这个家的成员,我们也应该有发言权。我们不想要他走!是吗,罗比?”

  罗比从后面出来,被切尔茜的大声喊叫弄醒。他站在衣柜门旁边,穿着黑色体恤和灰色棉毛裤,又紧张,又迷惑不解的样子。

  “妈妈,你为什么要他走?”他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减缓了整个场面的紧张程度。

  克莱尔说:“我需要和他分开一段时间,就是这么回事。这样能使我平静下来,我不知道还能有其它办法。”

  “但他要是走了,切尔茜说得对,你又怎么平息这件事呢?”

  她低头看着地毯。

  罗比转身望着汤姆。“爸爸?”

  “任何时候,只要你们需要我,或者她需要我,我都会立即回来的。”

  “不,你可在任何时候给我打电话,我每天在学校里也能看到你们。”罗比倒在门框上,低声说:“真是的!”

  他们再不开腔劝阻了。沉默,在他们之间沉重地笼罩着压抑、恐惧、迷惑、悲伤的气氛。他们想到了学校,他们都得去那里,认识他们的每个人都会问他们。他们想着未来,一家人分成两部分,住在不同房子里。

  汤姆最后说:“嘿,你们俩听着。”他把他们两人抱在臂弯里,让他们紧靠着自己,“我还爱着你们,你们妈妈爱你们,这决不会改变。”

  切尔茜说:“你要是爱我们,你就得和我们呆在一起。“

  汤姆越过孩子们的头顶看着克莱尔的眼睛,知道这些话无法说服她。他看得出来。她也为孩子们难受,也为自己痛苦,但并不为他们的关系难受。她希望分居,任谁也改变不了她的主意。她的身体语言,就象一本英语教科书一样,明确可读。那上面写着:“你走开,我能照顾自己,我拿定主意了。”当他拥抱孩子们时,他看出了她的固执,自私。她对她失望极了。她站在厨房的门道附近,两臂交叉在胸前。当他离开,给孩子们最后道别时,又瞥见她终于走向孩子们,抚住他们的肩膀。

  “好啦……我去给你们做早饭。”

  但他们想要的并不是早饭。

  离别实在太痛苦了。汤姆感到自己的心脏被挤压着。他用力关上行李箱,站在车旁。秋天的星期六早晨,天气阴晦。各种树叶开始变黄,散落在地上,这里那里,到处都是。邻居院子里传来各种声响,每种声音都清晰可辨。就是最轻微的开启窗子时的金属搭扣声都能听见。每年这个时候都是一种凄然悲伤的日子。温暖的日子即将完结,人们都喜欢户外活动,即使草坪还显现着最后的翠绿,但各种花卉已全面凋零。

  他长叹一声,强拖双腿,进屋去说再见。

  切尔茜的卧室门关着,他拍了门,喊:“切尔茜。”没有回答,便推门进去。她坐在枕头上,抱着一只粉红色绒毛熊,盯着窗帘,嘴巴紧闭着,拒人千里之外。他走去坐在她旁边。

  “我走啦!”他小声说,摸着她的右耳后的一小束头发。

  她不理采他,眼里饱含泪水。

  “你知道爷爷的电话号码,想要找我,就打电话来。好吗,宝贝?”

  她下巴和嘴唇紧闭,就象被封住一样。一大滴眼泪滚了出来,在脸上留下一道闪光的泪痕。

  “我爱你,亲爱的,谁知道呢。也许你妈是对的。也许一段时间分开,能帮她心情平静下来。”

  切尔茜连眼都不眨一下,尽管她的眼睛象火烧一样。

  他站了起来,转身离开。

  “爸爸,等一下!”她从床上跳起,扑入他怀中,她吊着他的脖子,声音被套衫捂住,“这是为什么?”

  他不回答,吻了吻她的头发,放开她,转身走开。

  厨房里,克莱尔站在桌子旁边,固执地在她和汤姆之间隔着一把椅子。她是用那种方式保护自己吗?就好象他是一个打妻子的凶汉。他想,他还是爱着她的,但她真的知道吗?她知道他现在心痛欲死吗?他将要离开自己亲爱的人们。

  “他们不应该单独留在家里,你们的话剧排练怎样了,要不要晚上不开会的时候过来?”

  “你什么时候晚上不开会的?”

  “看着,我不是一定要站在这里与你争什么?你想要我走开,那我就走。你要留心他们。他们很容易遇到上百个新问题。我不想让他们再遭受象现在这种痛苦。”

  “你说得好象我不爱他们似的。”

  “你知道的,克莱尔,我开始迷惑不解了。”

  他离开她,一点也不愿意指责她,走过起居室和汽车库。罗比斜倚在汤姆汽车的前档板上,双手交叉,脚上拖着一双旅游鞋,站在黑色的车道上。

  汤姆掏出车钥匙,拿在手中端详了一下,然后端详着儿子的凌乱的头发,说:“现在无论如何你要帮助妈妈。这对她是很难的,你知道。”

  罗比点了点头,仍然拖着鞋子。

  秋季,不安,无可奈何笼罩着他们。快近中午,太阳光已移到防风罩外。树木投下的树荫日益稀薄。不久之前,他们两人也是这样,倚在汽车面前,讨论关于道德上的左右为难,会形成一个人的品质取向。那天的情景,就象烙铁一样,铭刻在双方的记忆之中。

  “听我说,儿子。”汤姆换了一下姿势,笔直地站在罗比面前,两手按在他的肩上,“我很为你和你妹妹担心。如果你看到因为这些事,构成对她任何方式的威胁,一定要告诉我,好吗?我的意思是,如果她开始抽烟、喝酒、与不同的朋友一道外出、或者很晚都不回家等这类的事,都要告诉我,好吗?”

  罗比再次点头。

  “我也会向她问你这方面的情况。”

  罗比收起满不在乎的表情,露出悲伤的表情。大滴大滴的泪珠滴在脚上的耐克旅游鞋上,鼻子抽抽答答地直响。他简直无法抬起头来,面对自己的爸爸。

  汤姆抓住他,紧紧地拥抱他。

  “不要认为哭是没用的表现,我就哭过,最近哭过好几次。有时会使你感觉好一些。”他退后一步:“我走啦,要找我,就给爷爷打电话。”

  他进入车内,关上门,摇下窗子,罗比才离开车前杠,并望着他。

  他要去哪儿?汤姆拿不定主意。他和谁谈话,这个家里没有我了,会成什么样子?千万别让他们堕落。因压力过大而入歧途,就象这些年来数百个孩子们那样,因为父母离婚而被毁掉了。千万别让这件事也毁掉罗比和切尔茜。

  “嘿,抬起头来。”汤姆喊道,装着快活的样子。

  但他儿子一点不显笑容。他发动车子,掉头,开走了。

下一页: 第十二章 »
关联篇章
家之歌 第六章
家之歌 第七章
家之歌 第八章
家之歌 第九章
家之歌 第十章
家之歌 第十一章 <===本章节
家之歌 第十二章
家之歌 第十三章
家之歌 第十四章
家之歌 第十五章
家之歌 第十六章
热门小说 新到小说
友情站点:
Copyright © 2004 《三味书屋》 版权所有. 文学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