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初临,四野苍苍,寒风砧骨。
客栈。孤寂而又安静的卧在荒野。残破的布匹随着寒风舞动在半空,墨迹渐褪却掩饰不了原始的苍劲的“酒”字,跟着这若隐若现的节拍扭动。横在门上的匾额被岁月无情雕琢,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者,无力却透射出惊异的光芒。
无辰。光芒正是来自匾额上这区区二字,也正是这荒野客栈的名号。此匾额并不和一般的匾额一样,先让木匠雕刻出字的模子,然后让漆工着上朱红的颜色。这无辰二字却没有任何色彩。单从纹理来看,似乎是一个绝世刀客,用精妙绝伦的刀法,一气呵成。让人拍手叫绝,更肃然起敬。
如此残破的荒野客栈,却深深震撼了李鲲鹏。虽然,失去了现下唯一的武器木剑,并且和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定了一个近乎荒谬的约定。但是,对客栈的外貌稍稍打量后,李鲲鹏觉得此行定是不枉。无辰,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吸引着李鲲鹏。当然,在《天国》(注解①)这款以奇幻、武侠为背景的仿真虚拟网游里,李鲲鹏改名换姓为北风间了。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呼。少侠,你在老夫的陋室门前驻足停留已有一柱香的时间了。还请少侠里面请,老夫已备好浊酒。”这个老者发须皆已斑白,说话声却响如洪钟,足见他的身子骨多么的硬朗。老者说完径自转身向客栈里走去,也不管北风间是不是跟了进来。
北风间脚步生硬地挪进客栈。客栈内还算宽敞,简约,古朴,还有干净。最奇的是整个客栈只有一张桌子。宽三尺,长却两丈有余,桌上摆着数坛小巧玲珑的酒坛。老者已坐在桌子的另一头,北风间不禁有些发寒,他此时想到了《最后的晚餐》─一里的桌子。
“少侠,请坐。”老者面带微笑,示意北风间坐下。“老夫生性有些怪癖,对一些独特的东西情有独衷,还望少侠海涵。”
“客气,前辈嗜好果然与众不同,晚辈就没有这样的境界,当真是不及前辈。”北风间看到老者微微一笑,心里自是松了口气,赶紧恭维道。北风间颇不自在地落座。
“少侠,喝酒!”老者说着,就出手了─一右手的手臂轻轻一拨,桌上的一个酒坛却风一样像北风间滑来。眼看就要和他亲密接触了!此刻,北风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情急之下竟也伸出右手,想把酒坛接住。
只听“喀─一”的一声脆响之后,北风间连人带椅,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后推出三米之远。右臂被生生折断。一股腥气涌上咽喉,“噗─一”,鲜血夺口而出。庆幸,不知道是老者力道把握得极好,还是北风间的运气极佳。北风间竟然没有被直接挂掉,不过已经虚弱得不行,大口喘着粗气。
老者一脸的惊异,“老夫只知道少侠修为稍有些低,可没想到…没想到…这么的低?”眨眼老者已跃到北风间跟前,一掌拍在北风间的背上。顿时,一股暖流遍及全身。刚才就要死掉的感受一下就没了,活象枯木再次逢春。接着,老者又为北风间接上断掉的手臂。北风间惊魂未定,老者已经回到原来的位置。
老者双手抱拳道:“少侠,刚才老夫多有冒犯,一时失手,还望少侠海涵。再请酒!”说着右臂再次一挥。
“没…没…没事!前辈多理了。”只见一酒坛又向北风间滑了过来,和上次如出一辙。北风间下意识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却见那酒坛恰倒好处地停在了桌子的边缘,一分不差。
见北风间如此举动,老者脸上是红一阵白一阵,好不尴尬。“少侠,老夫有一事不太明了,还请少侠指教。为何,游戏已经运行十几个时辰了。少侠的修为还是如此之低,按理说少侠现在的修为,完全可以接住老夫刚才一击的。”
“其实…其实…晚辈到现在为止,还只是零级而已。当然没有能力接住前辈刚才出神入化地一击。”北风间此时也尴尬得不行,老者不过信手一击,自己却在生死边缘游走了一遭。实在是太丢脸了。
“零级?怎么会是零级呢?要知道别人一进游戏,都开始了疯狂的练级之路了,谁不想成者为王。难道少侠,果然非常人一般,早已经淡薄名利,宁静志远?”
“嘿嘿…前辈这样说话,就是笑话晚辈了。不是晚辈不想练级,而是晚辈没有练级的武器?”北风间还煞有介事地挥了挥赤手空拳。
“怎么会没有武器呢?要知道主神大人会送给每一个新人,一把开天劈地的利器。难道主神大人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忘了给你了?”老者感到相当的不可思议,在天国里,他最敬重的便是主神,其他的人他可从来没有放到眼里。对主神犯这样低级的错误他是不太相信的。
“嘿嘿…原来是有一把木剑的,后来又没有了。”北风间的笑有两个意思,一是主神大人发放的所谓开天辟地之利器原来就是那把─一木剑!二呢是自己居然把唯一一把开天辟地之利器给弄没了。
“后来没有了?这是何解?”老者从没觉得像今天一样的挫败,仿佛一切理所当然,一切完全在自己掌控之中的事情,在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就摸不着了。
“哦,也没什么啊。我把木剑送给了一位朋友,其实呢,也不算朋友。我和他不过有一面之缘。那日见他愁眉苦脸…”北风间把思绪拉回十几个小时之前,当然在老者看来是几个时辰之前。
那是北风间刚刚进入游戏之时,装备起新手装备后,正准备在《天国》里大展拳脚。却见一玉树临风的男子,抱剑独自一人倚靠在新人村落的老榕树上,一筹莫展。北风间就多了嘴:“兄弟,情绪为何如此低落呢?””
男子无可奈何地一笑,颇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你帮不了我的!”说得斩钉截铁!北风间顿时火起,好心没好报!真想一走了之,让这个自命清高的人继续愁眉苦脸。但是骨子里的不服气又让他开口道:“你不说,怎么就知道我帮不了你呢!你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嘛!”
“呵!我都问了不下一百号人了。没有一个人愿意帮我,料定你也不会的。”男子极低落地叹到!
“话别说的这么绝嘛,你倒是说说看啊!说不定我就是那别具一格的人呢?”北风间总是感觉自我良好。
“呵呵!”男子冷笑道,“兄弟,若我告诉你,这个游戏很是变态,杀怪根本不爆任何装备,而且商店里也不出售任何装备,并且我却很不幸的接了一个变态的隐藏任务,需要两把一模一样的木剑来合成游戏里第一把青铜剑。你觉得你会把你手里唯一的木剑送我,让我成为游戏里第一个拥有青铜剑的玩家么?”男子的脸上写满了不屑,也难怪,都一百多号人了。他不得不开始怀疑人性这个东西了。
“哈哈哈…我以为多大的事情呢!不就是一把木剑么,给!”北风间递上木剑。
男子小心的接过木剑,虔诚一如基督教徒膜拜神圣的耶稣。“兄弟果然非常人,豁达无比。对在下的帮助实在无以回报!这样,在下为此变态的任务还要做很多的准备,而完成此任务的最后地方是一个叫无辰的客栈。兄弟现在已经没有练级的武器,不如到无辰客栈等在下。在下完成任务后,定会带上兄弟疯狂的练级,将兄弟的损失尽快补回来,兄弟意下如何?”
“好说好说!”
“那咱们击掌为誓!”
“……事情就是这样啦!不过没想到,这无辰客栈还真让晚辈给找着了!”
“哈哈哈…少侠果然胆识过人,豪气冲天,难得难得,老夫好生佩服。来,老夫敬少侠一杯,先干为敬了!”老者抱坛豪饮。
“前辈如此一说,是笑话晚辈了。常言道,路见不平,拔刀相住嘛!喝!”北风间也抱起酒坛喝了起来。只是,没想到这看似小小的酒坛竟有些分量,不待北风间喝光坛中美酒,双臂就开始发软了。
“少侠休怪老夫多嘴,万一少侠的朋友骗了你,不来无辰客栈找少侠,那少侠还如何是好呢?”
“呵呵!我也想过。所以我只打算在贵客栈等七日,七日之后若他还不来,我便走人。也不算违背当初击掌的誓言,也算人之意尽了。”北风间从没喝过像这样的酒,一点都不烧胃,而且喝进肚子之后,还有一股馥郁清香的酒气,从肚里回升而上,撞击肠胃的每一个细胞,舒服异常,飘飘欲仙。而且,而且,很是醉人。北风间倒在了桌上。
“哈哈哈…少侠的酒量却不怎么样啊。还是老夫扶你进客房休息吧!”
窗外,宁静依旧。此刻,纷纷扬扬地下起雪来。温柔的给天国披上了银装,唯美,庄重。然而远处的原野,深山,峡谷,却人声鼎沸。人人手起到落,为着自己的天国努力着。谁知道,会有怎样的江湖在等着他们,他们又在等着怎么样的江湖。
注解①:天国,这里的天国不是人死之后去的极乐世界。而是指一个理想的国度,一个太平盛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