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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伦历险记

作者: 黑白二子    下载自:小说阅读网  


  到国外去开阔眼界,这是件可遇不可求的好事。但有件事是担心却避不开的,那就是必须乘飞机。对许多人而言,坐最现代化的交通工具应该是一件很舒心的事。我胆子小,虽说从没乘过飞机,可对乘飞机是担心多于舒心,所以,从没乘飞机的愿望。如果是在国内,无论如何,我是不会去乘飞机的。但到国外去,只有乘飞机。正因为如此,我对出国也没有太强的愿望。公司与上海民生港码头项目合作中,有两个出差英国指标。领导把其中一个指标安排给我。去吧,必须乘飞机;不去吧,难得有这么好的出国机会。在忐忑中,还是决定不放过这样的机会。

  七月下旬,正处于酷暑难耐的时节。七月二十四日,开始出国之行。乘车到武汉天河机场转乘到上海的飞机。在武汉天河机场候机的一个多小时里,心在一阵阵的悸动着,紧张万分。终于,到上海的飞机开始登机了。我赶忙服了几粒心宝,以克服紧张的心态,可还是紧张得没办法,从上飞机到下飞机,脑中一片空白。直到飞机平稳地降落在上海虹桥机场,始终处于紧张之中的心才平和下来,这时,已是晚八点了。刚出机场大楼,忽降倾盆大雨,十分庆幸飞机降落得正是时候。微微浸肤的凉风,使积于身上多日的暑气一扫而光。待所乘的士溅起翻飞的水花冲进夜幕,那地上的踏实感,让人生出一种透心的惬意。

  到上海后,花一天时间作出国准备。二十六日十时五十分,旅行团一行七人在上海虹桥机场,登上香港港龙公司的“空中客车”。飞机先是滑行离开登机舱,慢慢转头进入引道,当到了主跑道后,略略停顿一下,又开始向前滑行。突然,飞机所有发动机全部启动,大有一触即发之势。滑行还在继续着,也不知它要在什么时候飞起来,感觉好漫长。终于加速冲刺了,人的浑身与飞机的蓄势待发相一至,每块肌肉都是绷紧的。当背部有被座椅吸引之感时,机头已是高昂而起了。飞机不断爬高,进入云层,上下颠簸。人在安全带的围护下,眼睛紧紧地闭着。穿出云层,飞机平飞。叮当,一声清脆的铃音,乘客开始解下安全带。这时,我才放眼扫视机舱。这是一架中型客机,前为一等仓,次是经济仓。在经济仓中,约有乘客七十多名。我们一行有七人。未几,空姐们推着小车,穿行在过道中,递面巾、饮料、小食品之类。飞机不时遇到强气流,颤抖着,心也在这种颤抖中猛跳着。在对飞机安全的疑虑和空姐笑脸服务的享受中,生出一种混杂不清的模糊感觉。为了排遣这种似恐慌又似愉悦的模糊感,把头转向舷窗外。大团的白云,分散在无尽的天穹中。地面,农田阡陌,河流逶迤。转眼,飞机已是平稳地飞行在无穷无尽的云海之上。云海茫茫千堆雪,峰谷银银万种情,那雄浑的气概非笔墨所能形容。忽而,就像顶托的气流被突然抽空,飞机陡地向下跌落。心一下就到了嗓子眼,接着就是狂跳。那恐惧有如梦中从正在爬着的梯上跌下。只有这么一瞬间,飞机就又平稳了。同行的翻译说,这是从上海到香港必过的切风口,他是每次遇到的。在这个切风口上,中型飞机要失高二百米以上,有惊而无险。说话间,飞机已在降低高度了。海崖线与大海就在机下。一个个葱笼的小岛,像摆在黛色中的盆景,赏心悦目。播音员告诉人们,飞机已在下降,请扣好安全带!转眼到了港岛上空,飞机进入云层。在灰暗的云团里,缕缕云絮从机翼上掠过,飞机像条云海中遨游的巨鱼。穿出云层,万楼林立,飞机在楼林上滑行。当平稳地降落在维多利亚港湾旁的启德机场时,舱内响起了一片掌声。翻译告诉我,这是一群上海人,他们为平安降落而鼓掌。哦,乘飞机产生紧张的并不只我一人。

  按规定,我们在搭乘直飞英国的飞机前,可到香港作短暂旅游。下机,登上机场的大交通车到出口,查验有关证件后出关。一行人背着、提着、拉着行囊去逛香港的金店。我们在各个金店里穿进穿出,囊中羞涩,看得多,买得少,却大饱眼福,真是妙不可言。其他人大多买了金戒指、金项链什么的,我也为夫人买了一只小小的纯金观音佛坠。逛完金店后,在一个小餐馆吃晚餐。七人,每人一小碗米饭,一小碗清汤。桌上还有一小盘盐菜肉丝,一小盘清菜,一小盘炒鸡蛋,一小盘炸菜。这些饭菜,在国内小饭店中,有三十元人民币就行,而且是饭管饱,这里连半饱都谈不上,账单上写着港币一百五十四元。团长大人友好地告诉我们,上飞机以后有免费小食品供应。但又特别提醒我们,飞机上的餐具都是不锈钢的,为了不使别人瞧不起我们中国人,一律不要私自留下。晚六时整,回到启德机场,办理完各种登机手续后,想着机上的免费小食品,安慰半空的腹,静候登机。

  8时40分,登上英国航空公司的大型客机A300.宽大的机舱里,坐满了各色人种。经济仓内,约有四百多人。人们安静地放好行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我又是坐在舷窗旁。当飞机腾空而起,放眼窗外,港岛万家灯火,维多利亚海湾在灯光中闪烁,使人心醉神迷。这时,一溜美丽的空姐从前舱走过来,空中服务开始了。一位抹紫色唇膏,大眼睛、新月眉的空姐,站在中间过道上,向乘客演示救生用具的使用。她那窈窕的身材,娇好却不带表情的面宠,有如一个清纯的模特。其他空姐在过道中穿行,给乘客送来面巾和各式饮料,当然—还有小食品。机舱前面的大屏幕上开始放电视武打片。英文字幕看不懂,更不用说听得懂了。没办法,只好看动作、猜情节。空姐们轮流到我的坐位前服务,递茶递水,殷勤周到。一会,刚才演示安全救生用具的空姐,推着小车走到我的坐位前,以流盼的目光示意我需要什么。她那高雅的气质,无可挑剔的美丽面容,让人折服。特别是那玲珑的鼻翼,巧夺天工、无以伦比。整个飞机上,正是有了她,才显得生命的美好;也正是有了她,才使那一个个如出水芙蓉般的空姐黯然失色。脑海中浮现“三千粉黛无颜色”的诗句。啊,美竟是这样的,近似残酷了。

  前面屏幕上定时显示飞机飞行的高度和航线。此时飞机正飞行在南中国海岸上空,高度为九千英尺。飞机十分平稳,除遇到太强的气流,略微有些颠簸外,并不觉得是在九千英尺的上空飞行。模糊中,似觉还躺在上海旅馆的床上。就这样似睡非睡地度过了一个高空长夜。

  香港与伦敦有十一个小时的时差。香港起飞,从东往西,实际上是追逐着太阳飞行。整个航程就全在夜间。待飞机飘航时拉开弦窗护屏,远方正是英国的黎明。天际线上,堆垒着由深黑到赤红的云幔。那斑斓瑰丽的景象,一下就深印脑海,形成永不褪色的壮丽图画。伦敦时间早六时十分,飞机极为平稳地降落在希思洛机场。在这里,我们要等到上午十时,再转机去目的地曼彻斯特。机场太大了,加之一夜的乘机疲劳,以及团长行前所谓不能自由行动的口喻,同行竞无人提出要在宽敞复杂的候机大楼转转。为了记往这个有名的国际大机场,我照下了停机坪上成百架待飞的客机,背景的远方是冉冉升起的太阳。

  10时40分,登上英国的短途客机。飞机爬高平飞后,就开始飘航,并平稳下降,不到四十分钟,降落在曼彻斯特机场。英方合作伙伴ABC公司的专车早已等候在机场大厅外。一行人登车,向曼城的卫星城石特波尔镇进发。沿途是广袤的原野。原野上,碧草如茵,阳光灿烂,蓝天白云,羊马成群。长途飞行后的疲劳,加之有些饥饿,人进入了迷糊之中。

  车在仙境般的原野上飞驰,心在童年的梦里游动。当车越过原野上大遍大遍有栅栏的牧场后,就进入了一个小镇。翻译陈建刚告知我们,这就是石特波尔镇。黑亮的泊油路两旁绿树掩映着一幢幢红墙黑瓦的民居。不知名的各色花卉栽植在房前不大的地块里和门前墙上的吊蓝中,五彩缤纷,赏心悦目。

  车前行向右转进一个场院,一幢红顶白墙的房宇映入眼帘,心气更为一顺。陈建刚告诉大家,这就是我们要入住的怀克力夫旅馆。车径直开到房舍宽大的木质台阶前。一行人下车,搬行李,上台阶,进到一间小厅。小厅右侧,有一个不大的柜台,一个笑容可掬的中年女士站在柜台内。她身台后墙上,是一档木格,每一个小格中摆着一件铜质的,长长的,玩具样的东西。木格左上方挂着电子时钟。小厅左侧,摆两把木沙发,一只茶几。正对柜台的是一间小酒吧,前半间有墙与小厅隔开,后半间是巴台与小厅相连。酒吧自成一体,又与小厅通透。精心的设计使人毫无狭窄的感觉。抬脚踏上酒吧的木地板,进到小酒吧,只见各种红酒、香槟及不同的酒具整齐地摆放在连到天花板的双面弧型酒柜中,在柔和的灯光下,琳琅满目。从进屋的台阶,到屋内的柜台,吧台,酒柜、沙发、茶几,全是紫檀色,古朴精致,自然和谐。喂,这是你房间的钥匙。当副团长王伟叫我时,我才从欣赏赞叹的心绪中回过神来。同伴们都去找自个的房间了。我却拿着足有五寸长的铜质钥匙把玩着,自言自语地问,这是什么东西?好像在哪见过。哦,对!在英国电影《铁面人》中见过。那狱长就是用这玩艺开牢门的。正当我想入非非时,抬头看到那中年女士友善的目光。心中一动,忙取出相机,举着它向女士微微一点头。机敏的她略挺身,随手拂了一下短袖白衬衣上的黑色领带。随着相机快门的一闪,在异国他乡小旅馆的收银台前,一个从容自在,亲切随和的英国女士,就被我永远定格在人类长河的某一个时空点上。她身后墙上的时钟正指向当地时间下午五时。——如今,每当我翻开相册,就会看到这位女士的会心笑容。遗憾的是,我无法将这张照片寄给这位异国女士。

  按钥匙上的号码,我在二楼很快找到了房间,将钥匙伸进锁孔,正在将要用力还没使上劲时,似觉厚重的门,轻轻地开了。这是个很小的单人间。一张床,顺墙角摆放。床对面的墙角挂着台十七寸的彩电,下面是一把折叠式布椅。中间靠窗摆一个小书桌。桌上有一本圣经,一把电水壶,一只带匙的小瓷杯;一只小瓷盘,盘中有几包咖啡、白糖。在床的脚头是一个密封的洗浴间。转动洗浴间弧形的磨沙塑料门,里面的沐浴头、水笼头、面盆、抽水马桶,一应俱全。我边看边试着使用电水壶。不到一分钟,水沸腾起来。赶忙从行李中取出国内带来的快餐面泡上。在等快餐面泡好的间隙,冲上一杯咖啡,坐在布椅上,跷起二郎腿,听着外面不断传来的飞机轰鸣声,平生第一次独自品味这独特的外国情调。吃过快餐面,简单洗漱一下,团长就在喊了,说是ABc公司请吃午餐。

  怀着好好吃一顿的愉快心情,一行人随团长出了旅馆。走过几条街区,又似进入了广袤的原野,迎面是一条清澈的小河。陈建刚说,这就是特西河。河边芳草萋萋,岸柳成阴,几只白鹭,一片阳光。河的左岸,一个大停车场上停满了各色式样的小轿车。停车场旁,一幢低矮的红瓦灰砖房屋,似在静静地享受岸柳的清凉。房屋前有四五把遮阳伞,伞下摆放着木色橡木条橙和折叠桌。其中一把遮阳伞下,已有三个老外坐着。翻译径直将我们领到桌旁,老外起身。在翻译的介绍下,才知道他们就是ABC公司的三位董事。互不认识的两国朋友在友好的气氛中,亲切握手、微笑点头。乘团长与外国朋友寒喧之机,我随送茶水的服务小姐,走进了身旁的房屋。哇!在外面看似不大的屋子,里面竞是这样宽敞明亮。好多人在里面用餐。各个小桌上的人们边用餐边轻声交谈,感不到一丁点的喧哗。更奇的是,满屋人都是用的金属刀叉,却没有半点声响。淡蓝色的地毯上,干干净净。看似以不规则的、有的甚至烧过了火的青红砖随意垒就的墙上,挂着玻璃镜框框就的古典字画。字,可能是十八世纪欧洲人使用的羽毛笔书就,内容却不懂(一个英文盲,当然不懂的)。画,大多描绘英武的军人、慓悍的骑士,间或有田园风光和劳作的农夫。身段敏捷的服务小姐和服务生,步履轻快地、微笑着为各桌顾客送这送哪,就像在招待自己的亲朋好友。整个室内,和谐温馨中,透出一股浪漫。我深切感受到一种回归自然的古典文明!

  踱出室外,团长正在用目光搜寻我。回到桌旁坐下,与外国朋友相视一笑,算是对自己自由行动的一种歉意。不一会,服务员就给各人送上冰冻牛奶和面包,我三下五除二干完,静静地坐着等正餐上席。外国朋友看我一看,对翻译说了句什么。翻译掉头问我还要不要再来一份。一心等正餐的我,轻轻一摇头。眼看几个外国朋友把他们要的第二份干完起身,团长起身,一行人起身,我才明白这就是正餐:面包和冰冻牛奶。连半饱都还谈不上的我,真后悔没要第二份。看看没要第二份的其他人,挂在脸上的笑容好像也没有那种期待的满足。回到小旅馆,各人从柜台后的格中取出钥匙,相顾无言地进自己的窝。我烧开水,泡了两包快餐面吃了,才觉有了点饱感。食后的倦意使我倒头便睡。约在晚十一时醒来,起身到洗漱间冲个热水澡,人一下十分地清醒起来。到团友们的房间去,一问回来后的活动与我差不离,都是哈哈一笑。是夜,可能是倒时差,就再也没有睡意。在不经意地抬头时,才发现屋内门后还有一个嵌入墙内的敞式挂衣柜。我真佩服这间旅馆主人是这样地巧用空间。我倒要好好地了解一下这个在历史上曾经非常强盛的民族。翻开带来的《大英帝国兴裒之迷》,细细地研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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