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意义上的夏天还没有真正到来，天地间的蝉就叫开了，树枝上、草堆中、草地里，随处可见，“知了”声不断从四面八方传进耳朵，令人心生烦意心烦气燥地又多了一份忧愁与烦恼。如今都这样的年景了，蝉却仍叫个不停，若无其事好似在幸灾乐祸，对于生活它们谈不上会有什么担心或去奔波什么，年年夏夏如此，而对于我们在不经意间生活就这样变了……

　　一

　　太阳当空挂在头顶，空气里没有一丝的凉意，没有树荫庇护的小草晒地弯腰，树叶也蔫了，此时的蝉却仍叫得正欢。

　　林老太无奈四处张望，眼里像风吹进了沙砾般难受，不知道这样无雨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盼望倾盆大雨的夜如刚过了年又期待明年今日到来一样，遥遥无期。滴水未落的日子不知道捱过有多少了，睁眼望这龟裂收获无望的田地，枯死的禾苗，干涸的水沟，除去声声叹息，林老太想不出自己还能昨什么！

　　林老太说老天没有长眼睛，去年是发洪水把庄稼全给淹了，房屋冲倒塌了，就连圈里的猪牛夜未能幸免于那场十年未见的自然灾难。如今足足有两个月没有下过雨了。天公不作美，老天爷不懂老百姓的辛酸苦楚，不明天底下的情理……

　　脸上的汗水在不停地流，脸上隐约愤恨的痕迹又显得那般苍白无力，跟林老太现在的情形一样，骄阳在头顶炫耀着炽白的光芒，傲视着这块土地上的生灵，张牙舞爪。

　　林老太感到口干舌燥，头晕目眩，眼前的一切有种突然飘忽起来的错觉，脚下的路在摇晃，手中的手杖支撑着林老太单薄的身子……

　　一段回家的短途也因此而漫长起来，林老太眉头紧皱，表情很是痛苦，手杖在龟裂的地板上敲出脆亮的当当声，一个又瘦又矮的身影在阳光下蠕动，缓缓地渐渐地淹没于小土丘后面，留下一串钥匙的叮当声犹如黄沙大漠中的驼铃回响在空旷的天地间。

　　老天长久的不下雨，但还是又人在偷着乐的，平日没有办法触及的深潭里的鱼虾同时面临着一场浩劫。成坤早就寻思着在等待机会，老天爷下不下雨对成坤这样捕鱼的来说都算不上是一件坏事。

　　天刚蒙蒙亮，成坤就离开阿秀的身旁起床了，顾不上刷牙和洗脸之类的细活，喝了几口昨夜剩下的面汤，拿着鱼叉鱼篓鱼网就直奔村口的老河去了。

　　河面还笼罩在一层白气当中，看上去很美丽有点像传说当中的仙镜。成坤呆呆到看了几秒钟，突然大喊起来，惊起在河岸柳树上过夜的几只白鹤或是野鸭悠闲而去。

　　成坤脱了汗衫，只留了条短裤用脚趾头探探水温，紧接就往自己身上浇水，使劲在胸脯拍打几下预热，天色毕竟还早，河水感觉起来还是有些凉，不像是经过中午的太阳烧烫后那般舒服。

　　成坤开始试探着向河的深处前进……

　　“成坤，你起怎么早做什么呢？”老孙头牵着他的老水牛来河边喝水。

　　“嘿嘿，你看这鬼天气，都要把人烤干了才甘心，趁早出来凉快凉快。”成坤憨厚的脸上藏不下任何的怀疑。

　　“噢！来凉快那你拿那玩意做什么用？”老孙头指着成坤手里的鱼叉河鱼网问，“是来捕鱼的吧！”

　　成坤在河中央停了下来，叹息道：“不瞒你说今天是初六了，我想能不能捕点鱼虾趁早拿到集市上换些零钱，好贴补家用，家里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成坤鼻子酸溜溜地又怨又恨。

　　其实老孙头并不了解成坤家里是什么情况，不知道成坤为什么要那样说。“你也不用太难过了，慢慢总会好起来的。”老孙头安慰完成坤，牵着牛就走了。

　　火红的太阳在成坤的专注中偷偷升起，河边的水汽已经散尽，整条河面上都银银闪闪在发着亮光，成坤的眼被刺得发疼，忙碌了一早上，收获也颇丰，满满一篓鱼虾，成坤心里美美地在偷乐……

　　通往集市的马路空空荡荡没有见几个人，一路走来成坤就碰见几个卖螺蛳的老妇人，弯着背，挎着大篮的螺蛳，成坤想不明白那些螺蛳她们是从哪儿弄来的，这么大的年纪不至于跟自己一样还经常下水吧。成坤一路想着，嘴里时不时还发出咯咯的笑声，成坤在盘算筹划着许多琐事，半个钟头的路程也轻松起来，这种感觉成坤从来就没有过。

　　六月的太阳毒，就连集市中似乎积聚着一股灼人的热浪。

　　一进集市成坤便傻了眼，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回在穿梭，原来不怎么宽阔的街道两边摆满了各式得摊位，卖衣服鞋帽的、卖茶鸡蛋的、卖蜡烛纸钱的，五花八门什么都有，成坤自然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些。

　　好不容易穿过拥挤的人群，伴着一阵怒斥声，成坤终于在街道的另一头找到了一块“立足之地”，脚下是身后一家饭馆的垃圾堆，污秽不堪，苍蝇蚊子四处乱飞，成坤用力咳嗽一声，往那吐了口口水，润起嗓子叫卖开来。

　　集市拥挤的人越来越多，嘈杂声早已淹没了成坤的扯叫，任凭成坤把嗓子喊破，如何卖力。

　　“新鲜的鱼虾，绝对新鲜，快过来看看！全是活蹦乱跳的……”成坤仍不遗余力地向过往的行人叫卖。

　　太阳开始毒起来，清晨那会的清凉不会再有，成坤明白再这样耗下去吃亏的将是自己，因为鱼篓里的鱼虾已经被折腾地快不行了，有的已经翻起了白白的鱼肚。成坤按奈不住内心的焦急，掏出烟袋，准备吸一卷。

　　“喂，卖鱼的！这里是你的东西？”来人用皮鞋踢了踢成坤的鱼篓，嘴角叼着一根烟，耳朵后边还夹着一根，很是气派。

　　“是的，是我的，怎么你来点？”成坤见势便收 起烟袋，“绝对新鲜，早上刚从河里捕的，看这都还活蹦乱跳的，我敢保证。”成坤暗自高兴，想着绝对不能轻易失去眼前这个难得的机会，眼前这位干部模样打扮的男子，肯定有钱，成坤开始遐想起来。

　　“带上你的鱼篓跟我走！”

　　“你全要？那给你打九折，四块五一斤。”

　　“哪来那么废话，你没缴过税还敢在这里摆摊叫卖，谁要你的臭鱼，我是来收你的鱼，快走，快！”

　　犹如晴天霹雳，来人的几句话把成坤震撼得呆若木鸡，良久，“对不起，同志，下次我不敢了，你饶了我吧！”

　　“哼！下次？还有下次吗？快点罚款二十，如果想买个摊位，那就再交五十，你看着办！”来人的口气甚是强硬，容不得成坤有丝毫得申辩。

　　“可—可是我哪来那么多钱啊！”成坤哀求到，“下次真不敢了”成坤几近下跪。

　　“怎么！还要我帮你不成，给我快点，别耽误了我的工作，”来人怒吼到：“没钱，没钱跟我到税务所走一趟，让你家人带钱再来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