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一鸣跌跌撞撞地迈进学校的大门,周身立刻泛起一阵寒意,一种莫名其妙的害怕,袁一鸣说不出原因,仿佛是生理上的一种本能反应。
对潜藏的恐惧的本能反应。
这种隐约的恐惧已经持续了一个月,自从袁一鸣迈进这所大学,他就立刻感觉到了阵阵的诡异。一到周末,莫名的寂静反而衬托出内心的恐慌,学校仿佛成了一个危险的收容所,身在其中,袁一鸣真切感受到了惶恐与不安。
这是一种滑稽的想法,袁一鸣每每想到这总是会嘲笑自己恐怖电影看得太多,然而恐惧却像一只潜藏在黑暗中的怪兽,邪恶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他。
而最近几天内,这种感觉越发强烈,强烈的惶恐像一支带血的利箭笔直地刺入袁一鸣的身体,巨大的压抑覆盖而来。袁一鸣不明白这是不是幻觉,但他隐约地感应到不祥的预兆。
今天,恐惧似乎达到了火山爆发的顶峰时刻,体内似乎有股无名火在炽烈燃烧,袁一鸣快要被窒息,仿若死神的翅膀已经压了过来。
逃,他只有逃。
梦魇,可怕的梦魇。袁一鸣不知道昨夜的梦境中他是怎么逃出来的,那是一种同死亡赛跑的过程。黑色的光芒耀闪在梦境的天空,刹那间覆盖了大地,他看见一个怪物出现在面前。
胡狼头人神的怪物,周身被黑色的灵光萦绕,手中握着一柄象征权力的黑色权杖。
袁一鸣恐惧万分,立刻向无名的黑暗飞奔而去,在梦境的最后他只听见一个空灵的声音:
“我终于找到你了,你该苏醒了!”
水泥路面像一条巨大的银灰色的蛇,蜿蜒向前,前方似乎没有尽头,如同一条死亡预先埋伏好的峡谷入口。
袁一鸣踉跄着迈过路障朝教学楼的方向走来,中午喝了太多的酒,因为害怕所以想要借酒逃避,一星期前,女友刘静突然提出了分手。她也似乎感应到了某种恐惧,在她提出分手的时候甚至不敢抬眼看袁一鸣,袁一鸣抓住她的肩膀时,分明看见了黑色瞳孔中蔓延的恐惧,仿佛落日夕阳瞬间染红了天际的云霞。
“昨夜我梦见一个怪物,他告诫我离开你,否则我就要死!”刘静因恐惧而失控的声音在空旷的校园里猛然回荡,袁一鸣的虚伪坚强轰然崩溃。
胡狼人怪,他是死神的使者,将死亡的恐惧植入袁一鸣的每一根脆弱的神经。
不离开就要死!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让我进入可怕的梦魇?什么苏醒,我不知道!”袁一鸣仰起头冲着天空高喊。
校园内突然如同死亡的寂静,袁一鸣只听见自己狂乱的心跳声,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一丝声响。
“啊!”水泥地面猛然反射一道刺眼的光,恍惚闯进袁一鸣的眼球,一股灼痛感袭击而来,袁一鸣捂住眼睛,身体却不自觉地向后退。
突然,一阵阴冷的风迎面吹来,袁一鸣一个激灵胳膊上顿时涌起一层鸡皮疙瘩。
不祥之兆。
寂静的校园里忽然闯出一个空灵的声音,正是梦魇中的可怕声音:“你逃不掉的,逃不掉的!”
袁一鸣大骇,白天居然听见了这可怕的声音,他转身就跑,想要逃脱这死亡的控制。耳边的风声异常凌厉,袁一鸣看不见前面的路,却发疯了似地向前冲去。
突然,似乎出现一个人猛然撞向袁一鸣,袁一鸣跌倒在地,胳膊划在水泥地面上,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胳膊传来,他听见了血液汹涌澎湃的声音。
“不要,我不要死!”袁一鸣声音颤抖,浑身抖个不停。
“你没事吧?”一个男生的声音响起在耳边,袁一鸣仿佛从地狱猛地回到了人间。
艰难地睁开眼睛,便看见一个眉目清秀一脸书生气的男生站在自己面前,他的表情似乎异常困惑。
“我叫古天文,是大一的学生,请问你刚才说不要死是什么意思?”
“我...没事,我喝醉了。”袁一鸣有些尴尬地解释道,他并不希望被外人发觉自己的脆弱和恐惧。
古天文苦笑了一声,然后离开了袁一鸣径直向前走去,突然,他站住脚回过头问道:“你不觉得这个学校很怪吗?刚才突然吹来一阵阴冷的风,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袁一鸣怔怔地望着他,古天文只好苦笑了一下:“请不要介意,或许是恐怖小说看多了带来的幻觉吧。”
古天文渐渐走远,袁一鸣这才想起自己还躺在地上,幻觉,刚才的是幻觉吗?
袁一鸣站起身,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内心忽然如同五雷轰顶一般震颤,他的面前竟是校外干涸的洪水通道,不规则停放的岩石露出尖利的棱角,仿佛魔鬼锋利的牙齿。
如果不是有古天文突然拦住他,只要稍微向前再迈一步,那些尖锐的棱角便会瞬间刺透他的身体!
鲜血顺着胳膊上的伤口滴了下来,氤氲的血光在刺眼的阳光下反射出摄人魂魄的惨烈,袁一鸣低下头,看见血滴被风吹落,跌落在岩石的棱角上,像一具尸体瞬间被支离破碎。
“不!”袁一鸣猛然警觉,快速向后转身逃去。
殷红的血液,死亡的征兆!
你是逃不掉的,逃不掉的!
一阵猛烈的眩晕感突袭而来,袁一鸣不得不停住脚步,抬起头看见教学楼像一幢地狱的建筑矗立在眼前,恐惧更深了一层。
他没有记错,强烈的头晕感正是第一次走进这幢教学楼时产生的,那时他还以为是感冒了,但当他走出教学楼的阴影时,眩晕却奇迹地消失。
鬼魅的教学楼。
鲜血还在向外冒着,已经积聚了一大滴的血忽然不受控制地跌落在地,冷风骤然加剧,袁一鸣突然意识到了严重性。如果怪物是存在的,那么它一定可以嗅出鲜血的味道!
“不!我不要死!”袁一鸣在心底大喊一声,然后快速钻入了教学楼的阴影之中。
他要洗去可以召唤死神的血液!
阴影如同怪物张开的大后猛然将袁一鸣的身形吞噬,惶恐的脚步声空灵的回荡着,仿若死神骄傲而残忍的笑声。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让袁一鸣的意识清醒了许多,内心的恐慌暂时得到缓解。袁一鸣一把打开三个水龙头,然后将受伤的胳膊放入水池中,殷红的血液随着水流像红色的小溪疯狂地坠下,淡淡的刺痛再次钻入袁一鸣的神经。
胳膊在剧烈地颤抖,不受控制地颤抖不停。
突然,一个小小的黑影从袁一鸣的眼角窜过,一晃便消失不见,隐匿于恍然出现的黑暗中。
幻觉。袁一鸣摇摇头,对自己的草木皆兵感到羞愧,鲜血洗去了不用担心死神的出现。
“呵呵,死神?我这是怎么了?”袁一鸣苦笑了一声,然后走出了卫生间。
突然,楼上传出一阵响声,悉悉惶惶的破碎声,在寂静的教学楼内异常清晰地钻入袁一鸣的耳膜。
直到这时,袁一鸣才相信了关于教学楼的传言,在意识到奇怪的头晕之后,他从学长那里得知了教学楼一直荒废的原因,学生中流转着许多诡异的版本,但大意都是讲教学楼内有不干净的东西,经常会发现特别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袁一鸣的心再次颤抖起来,他试图向出口缓缓退去,强劲的冷风猛然吹来,铁门咣的一声被关死,袁一鸣感到猛烈的绝望将他淹没在黑暗中。
“不要!”恐惧的声音在教学楼内回荡着,撞击着墙壁然后返回他的耳朵,听起来更像是鬼魅的声音。
“救命!”一声凄厉的尖叫自上而下突然传来,几乎在一瞬间,袁一鸣分辨出了声音。
是刘静的声音!
“不!”
袁一鸣的心猛然被怒火点燃,谁都不可以伤害刘静,谁都不可以!
袁一鸣快速奔上楼梯,跌跌撞撞地向上奔去,他要救回恐惧的女友。
一只老鼠突然从楼梯的缝隙处掉落下来,撞在袁一鸣的衣服上,鲜血立刻染红了一片,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奇怪的声音更大了,像是火山的突然爆发,从地板的一端快速传了过来,袁一鸣感觉到了地板的震动。
“啊!”袁一鸣惊恐地望着眼前的一幕,似乎不敢相信这一切,一大群的老鼠和爬虫黑压压地冲向了自己,而它们的背后袁一鸣看见了一个挣扎的身影。
“刘静!”
袁一鸣悲伤地大喊一声,随手抄起一只凳子砸向奔袭而来的老鼠,两只脚快速向前用力地踩着,皮肉破裂的声音,鲜血飞溅的声音,刘静虚弱的呼喊声汇成一片,袁一鸣分不清这是地狱还是人间,双手麻木地挥舞着凳子。
鲜血溅满一身,浓烈的血腥在空气中肆意蔓延。
袁一鸣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忙望向刘静倒下去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血!召唤死神的鲜血!
袁一鸣陷入了死亡的圈套,稍一迟疑,一阵剧痛从脚踝处传导而来,两只老鼠张开锋利的牙齿咬在了他的双脚,鲜血顿时喷薄而出!
袁一鸣双腿麻木轰然倒在地上,老鼠和爬虫像洪水一般汹涌覆盖而来。
“不!”
“你逃不掉的,你逃不掉的!”
发狂的声音赫然响起,袁一鸣意识到了绝望正是死亡的先兆,而他却忘却了致命的一点,他应该逃出这间杀戮的魔窟。
在闪放寒光的牙齿咬住颤抖的喉咙时,袁一鸣猛然挣扎着抓住一只老鼠,最后的力量捏死了它,紧紧地握在手心......
望着教学楼陡然变黑的色彩,神秘人的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容,他望向楼层西北角,清晰地看见一个圆孔洞,小小得却足以穿过黑色的鼠群,神秘人微微一笑,他仿佛看见一条黑色的痕迹线渐渐隐没在银灰色的水泥地面下,痕迹线穿过水泥地板的校园通向周围的村子。
“终于来了,终于来了。”
夕阳西下,黄昏的校园里寂静的网被一声尖利破空的恐惧叫喊刺破,尖锐的警笛声瞬间传遍整个校园。
“伟大的太阳神阿蒙·拉,请宽恕罪恶的人类,赐予人间光明!”一名埃及人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下走出教学楼,他的嘴角依旧挂着诡异的笑容。
坐在警车里,双手被冰凉的手铐拷住,他透过车窗淡定地望着黑色笼罩的教学楼,幽幽地说道:“该来的都会来,尘归尘,一切无可逃避。”
手中的太阳金经微微地发出一道光芒萦绕在他的眉宇之间。
警官许成亲自审问他,许成不明白为什么中国的大学校园里会突然一名埃及人,许成坐在他的对面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
埃及人似乎能够听懂许成的问话,他冷冷地用中文说道:“我是太阳神的忠诚信徒,一名布道者。”
“布道者?”许成第一次听说除了基督教以外的宗教布道者。
“相信太阳神伟大的力量,神灵就会庇护你们。”
“是你杀了死者?”
“我没有杀人。”他直视许成的眼睛,许成的心突然颤抖了一下,他接着说道,语气异常笃定,“他回来了。”
“谁?”几乎所有在场的警察都机警地抬起头望着这奇怪的布道者。
“死神阿努比斯,是他召唤动物杀了那个人。”
“胡扯!我们是在办案,不是在听你说教!”许成大怒一声站了起来,他明白再审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你们可以不相信我,但是明天你们会发现同样的死亡,同样的死亡!”
许成吃惊地望着嘴角流露笑容的布道者,突然觉得他像一个巫师,是那样的可怕。许成的声音有些颤抖:“把他带到禁闭室,明天再审问!”
布道者微笑着站起身,跟着一名警察走出了审讯室,许成的眉头紧锁,然后拿起电话用命令的口气说道:“抽派警力巡逻校园,明天不能再有人出事!”
他已经相信了布道者的预言。
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死神阿努比斯!
第二天,当所有警察经过一夜无眠的巡逻之后,女生宿舍却传来一声接一声的恐惧尖叫。
刘静在子夜时分莫名奇妙地死在了卫生间,尸体下还有很多蚂蚁的尸体,她被蚂蚁群咬死!
许成颓废地坐在办公室里,脑海里像是被海水灌输了麻木,听着警员的叙述,他彻底相信了布道者的预言。
“我要审问那个布道者!”
“他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了?不是关在禁闭室内吗?”
“门窗已经锁死,并没有破裂的迹象,而且派了两名警员看守,但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突然消失了。而且他还留下了一张字条。”
许成一把接过字条,双手突然一抖,字条跌落在地。
“死神即将归来,诅咒将再次坠入轮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