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默默发誓:他长大以后一定要买很多很多的土地,也要成为地主,为他的后代留下很多的财产,省得像他这样过得这么辛苦。
吕云朗年轻的心在梦想、在躁动、在希望,他想:属于他的未来他绝不会再让它向现在这样,他一定要努力地摆脱掉这贫困的生活,他思索着、憧憬着,心房仿佛随着那渐渐升起的太阳温暖起来,这时,他爹醒了,这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今年刚满四十岁,腰就已经弯曲了,干瘦的脸上爬满了皱纹,他十九岁那年父母就给他娶了亲,给了他两间土房和几亩薄田,让他自己“支门”过日子,他很爱他的老婆,尽管她的老婆争强好胜,脾气暴躁,经常地数落他,长得也不漂亮,黑黑的皮肤,窄窄的额头,高高的颧骨,扁平的鼻子,厚厚的嘴唇,特别是有一双尖利的、不会漏掉任何东西的眼睛,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认定了只要他娶了她,就要爱她,这些年来他唯老婆之命是从,守着两间破旧的土房,靠着几亩薄田,过着清贫的日子,他感到最痛苦的是无论他怎么劳累辛苦,都不能给老婆孩子一个像样的生活,他的老婆常常骂他是一个窝囊废,每当这时,他总是瞪着他那两只毫无神采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她,过早爬上皱纹的脸上呈现的是难言的痛苦。
吕云朗的爹穿好衣服,睁着他那浑浊的大眼睛看了看身边的吕云朗一眼,发现他早就醒了,在瞪着眼睛想着心事,于是就对他说:“阿朗,你醒了,赶紧起来吧,待会还要去地里锄草呢。”
“知道了,爹。”
吕云朗懒洋洋地答应着,同时心一下子沉重起来,他意识到他所厌倦的一切又要开始了,然而他又不得不去面对,他那刚被和煦的太阳温暖的心房迅速西沉,如同被遗弃在黄昏时分的冷露里。
他十九岁的大哥吕云昆也被他爹喊了起来,他长得非常健壮,身材很高大,就是性格有些懦弱,老实巴交的,唯父母之命是从,他爹非常喜欢他,而对一向我行我素、桀骜不驯、总愿意跟他唱反调的二儿子吕云朗,则常常感到头疼。
吕云朗的娘,起来给他们爷仨擀了一锅地瓜面汤,他们每人喝了一碗后就扛着锄头来到了他们家的地里,锄起草来。
不一会儿,灼热的太阳升上了当空,烈火般的阳光照得大地热烘烘的,好像划根火柴就能点着似的,他们几个被火辣辣的阳光晒得浑身都冒了油,汗水顺着他们的脸一个劲地往下淌,吕云朗拿起搭在他脖子上的破毛巾在脸上胡乱地擦了擦,张着大口喘了会气无奈地又继续干了一会儿,干着干着,他觉得头有些眩晕,胸口闷得难受,他再也干不下去了,丢下锄头对他的父亲说:“爹,太热了,咱别干了,都干了这么长时间了,我热得实在受不了了,我去洗个澡去。”
还没等他爹发话,吕云朗就已经窜了出去,他爹望着吕云朗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对他的大儿子说:“阿昆,咱们也别干了,收拾收拾回家吧。”
爷俩一路无语回到了他们的家,推开四周用土坯砌成的土墙围成的院落的大门,他们没有直接进屋,他爹高声地喊着他的小儿子“阿龙、阿龙。”
正在外面玩耍的小龙一溜小跑地跑了回来对他爹说:“爹,我回来了,有什么事?”
“去,去井里给我们拔点凉水,我和你大哥洗一洗,热死了。”
阿龙赶紧一溜小跑去井里给他们打来了水,吕云朗的娘搂着她的小女儿小燕正躺在炕上睡觉,听见丈夫他们回来了赶紧一骨碌爬了起来,来到院里,左瞅右瞅不见阿朗的踪影便问:“阿朗呢,他上哪儿了?他怎么没回来?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地里的活都干完了吗?”
正在洗脸的丈夫看了看她一声也没有言语,她又问了问她大儿子一遍,阿昆也没吱声,气得她骂道:“爷俩都一个德性,十棍子也打不出一个闷屁来。”
从地里窜出来的吕云朗顶着灼热的阳光往海边走来,吕云朗非常地喜欢大海,一看到辽阔无际的大海,他的心就会豁然开朗,在温暖蓝色的海水里畅游是他最喜欢的事了,虽然他家门口就有一条小河,但他从不在那里洗澡,每每都会跑到离他们村有二十里地的海边。盛夏的阳光照耀着大海,把大海染成纯金一样的金黄,大汗淋漓的吕云朗到了海边,他瞅瞅四下无人,便三把两把脱光衣服,一头扎进了海里,“嗬,太痛快了”,他游了一会,浑身舒服极了,那燥热的感觉一扫而光,他畅快地在海里游着。
这时,海边走来了一位大约十四、五岁的女孩,这是个粉白美丽的女孩,穿着一身豆绿色的短衫和裙子,剪着齐耳的短发,柔美的面庞,两道弯弯的眉毛下是一对顾盼灵秀的大眼睛,虽然她还只是一个少女,但从她的这对大眼睛里却透出掩藏不住的骚动和任性,那小巧的鼻梁,晶莹粉嫩的嘴唇,都带着几分早熟的妩媚。这个女孩名叫白雪,家就住在临海的村庄里,白雪出身于名门望族,祖上爷爷曾做过清朝年间的官员,后来家道中落,到了她父亲这一代殷实的家底已经让游手好闲的他败亡的差不多了,他家原来住在城里,后来实在混不下去了,她的父亲就跑到乡下买了一处宅子和几十亩良田,俗话说“船破还有烂钉”,虽然他们家的生活在城里过得紧紧巴巴,可在乡下却也算得上是富裕人家,他们家的房子虽然不是村里最大的,但却是最好的,四间正房全部是上等的青砖碧瓦,左右分别是耳房,四面是高大的院墙,大门砌着门楼,院子里种着花草树木,小日子虽比不上城里的逍遥舒坦,可也是优哉悠哉,白雪的父母就生了她这么一个女儿,视她为掌上明珠,在优裕的环境中长大的白雪根本不知道人世间还有苦难,以为所有的人都跟她一样生活在蜜罐里。
夏日的阳光分外刺眼,白雪在自家院子的葡萄架下坐了一会儿,感到很无聊,她想:“何不去海边转转,兴许会碰到什么有趣的事。”于是,她跟她的爸爸妈妈打了声招呼就往海边走来,她的家离海边很近,她很快就来到了海边,刚退潮不久,海滩上散落着五颜六色的贝壳,今天的贝壳格外多、格外漂亮,她高兴极了,边走边拣着她喜欢的贝壳,时不时的还向海里打几个水漂,走着、走着她发现前面海水里有一个人在游泳,“咦!是谁一个人在游泳?”
她好奇地向那个人张望着,噢,原来是一个大约十六、七岁的男孩子,只见他像一条鳗鱼在海里漂亮地游着,身上竟然一丝不挂,健康的肤色泛着油亮的光泽,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仅凭他那优美的游姿就能猜到:他一定长得很帅。这个男孩子深深地吸引了白雪的眼球,她偷偷地躲在礁石后面向他观望着,她越看越觉得他充满了魅力,他强健的体魄,帅气英俊的外表都强烈地撞击着她少女的情怀,她忍不住想要去结识他,靠近他,正好看见他放在海滩上的衣服,于是便悄悄走过去,拿了起来,轻手轻脚地来到一块礁石后面藏了起来,准备跟他开个玩笑。
吕云朗游了一会,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他一个鱼跃跳上了岸,岸上很滑,他摔了个四脚朝天。
白雪正躲在礁石后面向他观望,突然看到他四脚朝天、赤身裸体地摔倒在海滩上,笑声便不受控制地从她嘴里飞了出来。吕云朗猛然听到从礁石后面传来了一串少女清脆的笑声,吓了一大跳,他光着身子摔倒在地的狼狈样子怎么可以让一个女孩看到?他慌忙去找衣服,却发现衣服不见了,他羞怯、慌张起来。不能光着身子站在这里呀,怎么办?只有还回到海里,他急忙一个猛子又扎到了海里,同时高声喊到:“是谁拿了我的衣服?快把衣服还给我,不然我饶不了你。”
白雪天性具有与陌生人亲近的本领,她听到吕云朗的叫喊,不慌不忙地从礁石后面走了出来,她看着吕云朗蹲在海水里的窘相,感到很好笑,她大声地对他说:“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就把衣服给你。”
没想到,吕云朗天性倔强,桀骜不驯,他怎么能受一个女孩的要挟?尽管这不是恶意的。
“我偏不告诉你,你最好赶紧把衣服还我,不然有你好看。”
“你能怎么样呢?”白雪歪着头调皮地说。
吕云朗急眼了,他不顾一切地从水里站了起来,赤身裸体地就上了岸,白雪呆了几秒钟,看到他男性的裸体一览无余地暴露在她的面前,脸上立刻绯红起来,她羞怯地把衣服扔给他,赶紧转过脸去。吕云朗以最快的速度套上衣服,这时白雪心里忽然明白,他是绝对饶不了她的,转身想逃,可来不及了,他已经冲到她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她不断地挣扎、扭动,但她的手仍被他抓得牢牢的,一缕阳光正好照在白雪柔美粉白的脸上,是那么地灿烂、明媚,不知怎么吕云朗的心潮一下子激荡起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白雪被他看得心房“突、突”乱跳,吕云朗还是第一次这么近地与一个女孩纠缠在一起,他手里抓着白雪柔软滑嫩的纤手,嗅着她头发上的好闻的香味,感觉是那么的奇妙。白雪也似乎对吕云朗独有的魅力和气息感到沉醉、痴迷。俩人就这么纠缠着过了很久,吕云朗才慢慢地放开了她的手,白雪有些失落地转身跑开了。
吕云朗瞅着白雪远去的背影足足呆了能有一分多钟好像才转过劲来,他对着白雪的背影高声大喊:“喂,小姑娘,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可是,太晚了,白雪已经走出了很远,她影影绰绰好像听他在喊什么,她回过头来向他张望了一下,犹豫了半天还是走了。
吕云朗好像丢了魂似的,呆愣愣的站了好一会儿,才怏怏地回了家,他娘正在烧火做饭,看到儿子进来,抬起她那干巴巴的毫无光泽的脸冲他乐了一下,吕云朗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娘在冲他笑,一脸心事地进了屋,他娘心里犯起了合计:“咦?这个孩子今天这是怎么了?好像有什么心事?”几个孩子中他娘最喜欢疼爱的就是他,她连忙放下了手上的活计进了屋,问道:“阿朗,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娘,您别担心了,就是天太热了,觉得闷得慌。”
他那机灵乖巧的三弟阿龙一听赶紧给他端来了一碗凉水说:“二哥,喝碗水吧,我刚从井里拔上来的,可凉快了。”
吕云朗从阿龙手里接过水来一口气喝了下去,心里马上觉得舒坦了许多,他抱起妹妹小燕在她红红的小脸蛋上使劲亲了一下,好像所有的烦恼都会随着他的亲吻而烟消云散了。
夜晚,吕云朗躺在他家的土炕上,看着身边鼾声四起的哥哥和弟弟,心乱如麻,怎么也睡不着,眼前老是晃动着海边女孩那柔美的脸庞,耳边老是响起她那悦耳的笑声,这个女孩像藤萝一样缠住了他的心灵。
夏夜,数不尽的星星在茫茫的天宇上闪着晶莹的光,白雪翻来覆去无法入睡,情窦初开的她对下午在海边遇到的那个大男孩产生了朦胧的情怀,她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闪现出海滩上那个充满青春魅力、帅气英俊的大男孩,他的眼神,他的嘴角,他的神情,都强烈地牵动着她少女的情怀,她想着他,渴望着能再见到他,可是她还不知他姓甚名谁?家住那里?一想到此,她就感到万分地失落,心里顿时觉得空荡荡的,她还不明了,其实爱情已悄悄地在她的心头萌芽了。
习惯晚起的白雪破例地一大早就起来了,她的爸爸妈妈非常惊讶,不知道女儿抽了哪股风,问她也不回答,她烦躁不安地在自家的院落里走来走去,天气是醉人的温暖,阳光怀着无限的柔情抚摸着大地,白雪家院子里栽种的花儿,欣喜地绽开了花蕊。院子边上那纤细小巧的青草,也快活地挺直了腰杆。门口那棵老槐树上停着一只活泼可爱的小鸟,它唱起了甜美的歌儿。
白雪眼睛望着它们,心里想的却是昨天在海边遇见的那个“他”,他那英俊的模样一遍遍地在她的眼前闪现,她多么想马上见到他啊,今天他会不会还去那里?不行,说什么也要去那里看一看,想到这儿,她再也等不及了,她几个箭步就冲向了大门,推开了它就向海边跑来,她盼望着第一眼就能够看见她想了又想的那个他,白雪来到了昨天与他相见的地方,却没有他的踪影,她在海边焦急地走来走去,不停地张望着,“哎呀,他怎么还不来?”她相信他也会向她一样在想着她,她知道,她就是知道,直觉告诉她,她是不会错的,直觉比理智可靠,她带着热切的渴望等待着,那种狂热的劲头与她的年龄极不相称,她在海边徘徊了一上午,也没见着她渴望出现的人影儿,最后不得不失望地怏怏离开。
一大早,吕云朗就被父亲叫起去地里干活,他一边干着活、一边想着海边的女孩,“啊,你是谁,你是谁?”他在心里反复地问着,一想起那个女孩,他的心跳就加快,他以前从来都对女孩子不屑一顾,从不觉得她们有什么动人之处,看见她们在他面前走来走去,从不曾想过要和她们接近,直到昨天,他看到她在阳光下那柔美的模样,那双朦胧的眼睛,特别是当他抓着她那柔软滑嫩的纤手和她纠缠在一起,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他怎么也挥之不去,他觉得他需要她,说不出理由地需要她。
干完了活,他没有回家,一溜烟地就跑向了海边,期望能再看见她,可是事情就是这么巧得很,等了他一上午的白雪刚刚离去,他们擦肩而过了。
命运之神是很会捉弄人的,他让这一对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一见钟情,然后藏起他神秘的面容,让他们尝尽相思之苦。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