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和十八日两个晚上,我们分别在老三和老四家吃饭。
先是去老三的家。在叔叔的这一班子女中,要算是三家的经济条件最好了,这自然是值得高兴的事。但当我们第二天下午到了老四家,我的心情便阴郁了起来,因为老四的家实在是苦得不成样子了。
老四家的房子是个小套间,在底层,面积只有五十平方米光景,即旧又破,还相当的潮湿和黝暗。听婶婶说,这房子是六十年代叔叔来这里物资局工作时分配的,至今已有四十个年头了。后来,叔叔下调机电设备公司,但家仍是在这里。一九八九年叔叔去世后,她和老四还是住在这里。这里是他们母子俩唯一的栖身之巢,立命之地,也是他们的希望所在。
然而,自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开始,机电设备公司不景气走下坡路,而物资局又同机电设备公司脱了钩,于是这房子便成了婶婶的一块心病了,因为物资局总认为叔叔已在机电设备公司工作,不是物资局的人了,婶婶和老四也就不再是物资局工作人员的家属了,况且叔叔已经去世,物资局就更没有照顾叔叔的遗属——婶婶和老四的义务和责任了,因此物资局要收回房子。可是婶婶和老四手头没有钱,买不来别的房子,没有能力搬出去,于是他们就只好屈就在这里了。然而,物资局总是催搬,而且这房子因旧城改造要拆迁,这就难住他们了。为了房子,他们焦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日夜不得安宁。
其实,他们是大可以不搬的,即是拆迁了,物资局或有关部门也应该予以解决住的地方,因为叔叔当年支援三线工作的就是物资局,只不过是他现在已经不在人世罢了。可物资局能这样干吗?这岂不是太狠心了?叔叔要是健在的话,他还是个离休干部呐!离休干部,国家是有政策规定要照顾的,可物资局这样做算是哪门子的理呵!他们早就将叔叔给忘记了,这太叫人心寒了!
我还听婶婶说,因叔叔死得早和老四下岗,老四至今还是孤身一人,没有娶妻,可他已经四十二岁了,这样的年龄还没有成家如何是好,说着说着,她的眼圈儿红了起来。看到婶婶这样子,我的心简直要碎了!
婶婶中年丧夫,经济困难,又是那样子,这引起了我们深深的同情,于是姿英情不自禁地从袋子里拿出了二百元钱给婶婶,然而婶婶是百般的推辞,但终究我们的执拗,婶婶只好收下了。
我真没想到。在这一家子中,老二的离婚已够烦人了,而老四的个人问题竟是这样子,比老二更惨,虽然老二离了婚,但他有儿子,有下代,而老四却是什么也没有,这就更加地叫我难受了,为此,我在老四家吃的这一顿饭,我喝了许多酒,想借酒消愁。我平时是不大喝酒的,在家里,要不是来客人,饭桌上是见不到酒杯的,而前几天,我在老大、老二和老三的家中,尽管他们都很好客,但对于酒,我也只是礼节性的稍微喝了点,但今天我却咽下了许多酒,这很不合我的脾性,的确有些意外了。是的,我西蜀的故人——叔叔的一家人特别是老二、老四和婶婶,生活竟是如此的悲惨和不幸,我的心真是碎了,于是今天的酒我就超量了。然而,我酒喝的愈多,我的心就愈发地不能安心,内心就更加地痛苦,这真是“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了。是呵,我虽白天同他们有说有笑,但一到晚上,当我躺在老二的那张床上时,我就感到心头很沉重,好像被压上了千斤重的石头似的,虽然我们给了婶婶二百元钱,但这只是杯水车薪,起不了什么大的作用,我的内心终究得不到平衡,这结果却是我在老二家的九天里,有一小半的夜失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