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家在白果林银杏路一幢一单元八号,从老大家到老二家只需乘二十多分钟的公交车再步行六七分钟的路就可以到。老二家在四楼。当我们到了老二的家门口,老三便用她那纤细的小指头轻轻地敲了几下房门的时候,房内骤然响起了一阵猛烈的狗吠声。一会儿,房门开了,是婶婶来开的。因慑于狗的凶猛,我们都有点怕,不过老三却是第一个进去了,自然那狗是要在她的脚腿旁腾扑闪挪“威风”一阵子的,见此状,女儿胆怯得如临猛虎般地倒退到我们身后的门外去了。“打死!”“打死!”“是客人!”“是自己人!”婶婶和老三狠狠地呵斥了几声狗,那狗才摇着尾巴离开房门口,但仍是躲到不知哪个角落汪汪汪地叫个不停。我们进去了。婶婶和老三领我们到客厅,此时客厅的沙发上正坐着个鼻梁上驾着深度近视眼镜的中年男子,见我们到来,这男子便起身向我们点点头,笑了笑。“这就是老四!”进了客厅,我们还没有坐下屁股,婶婶就将老四介绍给我们了。“你好!”“你好!”彼此间问过好后大家终于坐了下来。接着又是像昨天一样地说话。大约过了一支烟的功夫,狗又叫了起来,老大夫妇也到了。这一天下午,除了老大去帮助老二烧菜外,大家又在客厅里讲了许多话。“啾啾啾——!”说话中我听到了从窗子那边飞来的许多鸟叫声。老二家有鸟儿,而且听声音数量还不少哩!看来,我得同这鸟儿相处一段时间了,我心里想。当然,他们只顾和我说话,并不去理会那鸟儿,这大概是他们已经听惯了那声音。
大家又聚在一起吃晚饭,这顿饭,除增加了老四外,所有昨天在老大家里见过面的都来了,然而席间我仍没有见到老二的妻子,而老四也是一个人来的。怎么,老二和老四……难道他们……这仿佛是一个谜,这个谜开始缠绕在我的心头,对于他们,我感到有些蹊跷了,但我无论如何猜不出是怎么一回事,因为至今为止,我对于他们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要了解他们,解开老二和老大的谜是需要一些时日的,更何况我们相隔了四十年,这一两天的时间能搞得清楚他们的身事和经历么?能完全了解他们现在的生活么?不能,实在是不能!不过,这次来成都,我是作了打算的,准备在这里住一段日子,一来可以照顾女儿,二来也可以同这些亲戚叙叙旧,并对老二和老四的身世作进一步的了解(当然,关于了解老二和老四身事的欲望是起始于昨天晚上的),但妻子却有不同的意见,认为四五天就够了,不要住得太久,那会给亲戚们带来许多麻烦的。尽管妻子的想法没有错,不过我的主意已定,因为现在在我看来,我是很需要在这里住下来的,因为这一家子人单单是老二和老四就很值得我住更长的一段时间了。我对他们发生了兴趣。我需要了解他们,他们也需要我的了解。我的打算比妻子更有道理。
晚九时许,客人散去。我去洗澡。当我穿过厨房时,我发现了洗碗槽上的自来水龙头在滴水,我以为龙头没关紧,伸手去拧,但龙头已关紧了,看来这龙头已经老化坏了需要更换。到得卫生间,我又发现洗脸盆上的自来水龙头也是漏的,不用说我就知道这也是年久失修需要更换的了。洗完澡,出来,我发现有一道强烈的光柱从厨房的过道射过来。是谁把电灯开起来呢?老二下岗经济困难,很节俭,进出是要随手关灯的,我刚才进卫生间前分明已把厨房过道的灯关了,又是什么人把它开起来呢?不过,当我进入过道便发现强烈的灯光下,是一只大玻璃鱼箱,这鱼箱放在一张桌子上,里面在游弋着许多小金鱼,原来开灯是为了金鱼——让人欣赏灯光下的夜生活中的小金鱼的千姿百态!这灯光无疑是老二开的了,这显然是为了我,为了沐浴后的我见到这金鱼后能有个好心情,自然也为了我的家人,老二真是个细心而体贴的人!我很为他的细心和体贴所感动。
这一夜,我们仍得到了优待:老二的睡铺让给了我们,女儿则睡其儿子的那张床,而老二和他的儿子分别睡到客厅的沙发和地铺上,这实在是叫我们过意不去。然而,老二的好客比之于老大夫妇来实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对客情,老大夫妇我们尚且推辞不掉,而老二,我们就更拿他没办法了。于是这一夜,我们又是在温暖和舒适中过了,而将冰冷和不适留给了老二父子。
这一夜睡前,我又想了许多事情:老二的妻子为什么不在家?连晚上也不回来过夜?厨房和卫生间龙头为什么是那样地漏?为什么不修?这可能是没有钱吧,还有老四为什么单身匹马来会面?他的妻子和孩子呢?……但这一切的一切又叫老二家的狗,鸟儿以及金鱼,从我的脑海中给赶走了。狗、鸟儿和金鱼,老二也蛮有雅兴的,这在当今的社会中若不是富裕人家是不会有这种情趣的,是绝不会去玩这玩意儿的,这可见老二并不是一个困苦不堪的人,至少老二还是个玩得起狗、鸟儿和金鱼的人!这我多少有了点安慰,因为我是多么的想西蜀的故人——老二他们现在过的是一种与我们这个社会能同步富裕的生活,除此,我还能有什么奢望呢?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有亮,我就听到门外响起了脚步声,这大概是老二起床了:老二的儿子赶读书,老二给他做早饭了。一个钟头后,我看了一下手机的时间,是上午七点钟,我们也该起床了,因为我们今天上午要送女儿去学校报到。
“叽叽叽——!”,“喳喳喳——!”当我们爬起床,穿上衣服,刷洗过牙脸,吃了饭,到得客厅时,窗台又传来了鸟啼声:老二此时正在窗台边给小家伙——鸟儿喂食。见到这些小家伙,女儿便告诉我:今天早晨天还没有亮,她房间的窗子就有许多鸟儿在“啾啾啾”地啼叫,仿佛是在叫她起床,同她“闹宵”,——为她上大学今天报到开心,那叫声像是音乐似的,听来十分的入耳,很讨人喜欢。女儿把鸟啼声当成了音乐,这足见她是那么的喜欢鸟儿,是那么的富有音乐细胞了。当然,老二是更喜爱鸟儿的了,不然他为什么会那样精心地照料这些心爱的“小家伙”呢?不过,老二是否也将那鸟儿的啼叫声当成了音乐这倒不得而知,因为我还不知道他是否像女儿那样的赋有音乐才能了。
临出门前,老大来了,我们可以出发了。自然,当我们一靠近房门,那狗又是摇头摆尾,手舞足蹈,“汪汪汪”地一阵欢叫了,听得出,这叫声是在为佩瑶送行了,——这狗是那么的有灵性,通人情哩!——大家特别是女儿对这狗也不免有了好感,昨天那种恐惧的心理顿时消失了。是呵,今天是她报到的日子,她甭提有多高兴了,这是她人生道路上的一件大事,也是喜事,这关系到她往后的生活,其影响是可想而知的,也许是一辈子。这是一件十分让人兴奋的事,不但女儿,我们,西蜀的故人,就连鸟儿和小狗都在为女儿高兴。女儿就是在这样的一种心境中和我们一起走出了老二家的。我们送女儿去报到了,那时已经是上午八点多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