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车上度过了两个夜晚一个白天,三十八小时多。我们买的是卧铺,不像硬座那样的脏乱和辛苦,那两夜,虽然车子在不断地响着咣啷咣啷的嘈声,但我还是进入了梦乡。白天,我一早就起床,坐在窗子边去望窗外的“塞外风光”了。到了第二天下午三四点火车便开到了湖北西北部。火车自河南一路开来,窗外除了几座跨河大桥外,尽是麦子和高梁,连座小小的山都没有,见不到边际,真是一派平川,叫人好不心旷神怡!傍晚时分,我再也见不到麦子和高梁了,车窗外再也不是一马平川了,而是没完没了的隧道。可这一条条的隧道过去后又会是什么呢?这疙瘩一直缠绕在我的心上,使我心中一片模糊,我不清楚将要展现在我面前的会是怎样的一个世界,而这世界也能像刚才的那份景色叫我心情舒畅吗?我有些疑虑了,这疑虑似乎伴随着我的困意进入了如同列车那样颠簸和糟杂的梦境中……
第三天早晨,当我一起床我就发现我已处于深山峡谷中了。这里是朝天区,是陕西与四川的交界处,是嘉陵江的上游,发源地。这里群山巍峨,崇山峻岭,而嘉陵江像是一把利剑把这逶迤的群山劈成了两爿,使嘉陵江的两岸奇峰叠嶂,峭壁林立——真是别有天地!与昨天那些望不到边际的平川相比,真是到了一个“蜀道之难难以上青天”的神奇的世界中去了。火车在嘉陵江畔飞驰,时而伸直身子像根铁杆子似的直穿隧道,时而像条大蟒蛇那样地卷曲起身子首尾相顾地疾进,而江中总是在淙淙地奔驰着湛蓝的水,这水跟着火车前进的方向顺江而下,伴随着火车直奔四川境内,还真有点“千里江陵一日还”的感觉了。火车在这样的深山峡谷中奔跑,在这样的江边行进,叫人真的感觉到了入川的味道了。是的,入川前,在上海,我的亲戚就告诉过我:西去的路上有两大关,一是吃辣关,二是穿山越江关。现在我才真正地懂得他们说的意思了。显然,这第三天的早晨是别有一番意味了。这完全是到了另一个世界,这世界是多么的神奇和绝妙,这世界将我的那些疑虑全赶跑了,给了我新的希望,这希望如同那滔滔而去的嘉陵江水一样地奔向了远方。
不是么,我此趟西行不就是去追寻新的美好的梦么?但愿我的梦不会再像过去那样地残破不堪了。只要这梦能给我带来希望那怕是一点点,我就算不虚此趟西行,也就心满意足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