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1997年冬季开始,雷北村发生了一场旷日持久的闹事。我们本该用白描的手法,生动而又形象地把这一过程详细地描述出来。但是时过境迁,对于涉及到具体的人和事而又无法搜集到确凿证据的过程,作为纪实文学,鉴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只好迫不得已寻求一种自我保护的叙述形式。
这里,我们摘抄1998年10月21日中共大荔县委给中共渭南市委的《关于雷北问题的工作进展情况汇报》,其中对于这一事件全过程的叙述无疑具有权威性和准确性。该《汇报》在第一部分题为“事情的经过”中是这样写的:
1997年冬,雷北村在征收农业特产税时,利用广播向全村公布征收进度,对未交户点名督促。张庭腊以村上点名损坏了自己声誉为由,与村民王建设、王顺仓、张德茂、石林、张茂合、许忠喜等私下商议,并开始实施“以把张有耀推下台”为目的的行动,与家族成员和部分群众联名上告张有耀。
元月20日(农历腊月二十二)晚,雷北村电工王民祥在收缴电费时,与村民许春喜发生纠纷,许春喜打伤王民祥,村治安办报告两宜派出所处理。次日早,公安人员前来处理纠纷时,张庭腊、许忠喜(许春喜之弟)等向群众说“公安人员来村是张有耀一手策划的”,煽动不明真相群众近百人,将公安人员围困长达6个小时,使公安人员无法执行公务。
元月22日(农历腊月二十四)张庭腊、王建设、石林等五人到张有耀家要求对话,并喊:“该下台了!现在还没弄美(指张有耀贪污)?”
2月2日(农历正月初六)一大早,张庭腊再次组织十余人到张有耀家闹事,要求张有耀早八时在村办公室对话。持续时间长达3个小时,围观群众50多人。
2月4日(农历正月初八),村上用广播宣传十五大文件和省上的两个《决定》精神,张庭腊等人冲进广播室阻止宣传。
2月9日(农历正月十三),村上召开企业改革会议,张庭腊等十几人冲击会场,将村上两次贴出的企业改革公告撕毁。随后,强行封了广播室、小车库,长达20多天。
2月11日(农历正月十五),张庭腊、王建设、石林、许忠喜等人事先假称雷北元霄节闹社火,吸引本村及邻村群众千余人聚集,在村里架设高音喇叭,由石林主持召开了所谓的“雷北村反腐败动员会”。张庭腊在“演讲”中罗列了张有耀的38条“罪状”,称张有耀是“腐败分子、政治骗子、政治投机分子、假劳模,雷北也是假先进”等。宣布了四条所渭的“决议”:一是村委会主任张三存的选举不合法,宣布“撤职”;二是滩下地由他们“接管”;三是抽水站由他们“接管”;四是立即将“腐败”车的牌子和轮子卸掉。随后,王建设、石林等人撬开车库门,卸走了小车轮子和车牌,至今4个轮子仍未追回。
3月11日,张庭腊等人强行“接管”了村上抽水站和备用物资库。此后20多天,张庭腊、王建设、王顺仓等利用高音喇叭定时广播,恶意诽谤谩骂村干部,诋毁雷北名誉。还张贴名为“惊(警)告”的大字报,扬言要“在雷北放血”,并打印“联名上告书”、“告雷北村干部书”、“张有耀腐败本质面面观”、“告雷北村村民书”等传单1,000多份,向中、省、市、县投寄,并向群众广为散发,“声讨”张有耀的所谓“罪行”。称“当干部的都发了,多的贪污十万,少的也有几万”。煽动群众“把雷北的几百万元现金和一千万资产夺回来分掉,不能让张有耀董了(指让张有耀乱花了)”,鼓动群众分资产、分滩地、分鱼塘、不纳税、不交粮,数十次冲击村上召开的各种会议。同时,张庭腊等人采取公开谩骂、匿名信污辱、人身攻击等手段,对雷北村干部和家属进行威胁、恐吓。用农用三轮车撞张有耀家的大门,给张润叶写匿名信,语言不堪入目,将正在渠边洗衣服的张有耀之女无故往渠里推。他们这些行为,使村干部及其家人整天人心惶惶提心吊胆,也导致村上群众思想混乱。
5月21日,张庭腊、王顺仓、王建设、张德茂等组织50多人到省委上访,在省委大门口滞留4个多小时。
8月11日,他们又组织140余人,雇用14辆农用三轮车,早8时至11时半到县委上访,围在机关大门外,使县委长达3个多小时不能正常上班。后又打上横幅,拦截108国道过往车辆,致使交通堵塞两个多小时。下午3时至6时到渭南市委上访,要见王志伟书记,提出让市委撤销张有耀职务等6条无理要求。市信访局和县上领导劝阻说服无效,又于次日凌晨2时,二次到省委上访。他们打着写有“腐败不除誓不罢休”字样的横幅,多次高呼“张有耀滚下台”、“打倒雷北土皇帝”等口号。在省委门前持续9个多小时,有上百人上前围观询问。后经省市县领导反复说服教育,于11时左右返回。
雷北问题发生后,县委先后三次派工作组进驻该村调查核实问题,均受到张庭腊等人的围攻谩骂。
2月13日(农历正月十七),工作组刚到雷北走进村企业办,就遭受到40多人的围攻,村民王有江当场砸了企业办的桌子、茶几、电暖器、水壶等物。
5月10日,张庭腊等到省委上访,工作组干部出面说服劝阻,遭到围攻辱骂,上访者张春潮出手打了工作组成员。
6月23日,工作组找张庭腊、王建设等人分头谈话时,受到上访主要成员亲属等50余人的围攻谩骂,达一个多小时。张茂合、王八生等人当着工作组领导的面,砸毁和抢走了会议室悬挂的8面牌匾,撕毁和抢走了6面锦旗,工作组谈话被迫停止。
雷北问题发生前后10个月中,张庭腊、王建设、王顺仓等的行为和做法,不仅扰乱了雷北村社会治安秩序,而且使村上经济遭受严重损失。抽水站被强占半年之久,期间损坏电机一台,水泵两台,丢失水渠衬板、库房备用物资等财产,经公安局核实经济损失约为9.8万元。97年农业特产税22万元仅收了一半,剩余部分无法征收;98年农业税12.5万元因闹事无法征收。年初确定的投资1,160万元生猪产业化养殖联营项目、承接河南某公司纱锭加工项目都中途搁浅,造成经济损失约20多万元。村上治安混乱,纱厂发生两次被盗,损失3,000多元;渠道上的近500多棵桐树被人偷盗、毁坏。村上各项制度无法落实,有的人乱占集体巷道,有的人封堵公厕,计划生育工作也不能正常开展,过去受过处理的人不断给干部找茬寻事,村办的纱厂、砖厂、工贸公司等多个企业被迫停止经营,村上工作处于瘫痪状态。
这个《汇报》是中共大荔县委在雷北问题发生后8个月,郑重其事向上级党委写的报告。从《汇报》关于闹事过程叙述的遣词用句看,态度是谨慎的、客观的。没有夸大其辞,更没有无限上纲。因此,我们对于《汇报》阐述的基本事实,应当不表示任何疑义。
二
实际上,雷北村这个时期发生的一系列无政府主义状态,远比《汇报》中所叙述的严重得多,恶劣得多。雷北村党总支、村委会、企业总公司1998年9日28日,曾向上级党委和政府写过一份《关于张庭腊、王顺仓、王建设等聚众冲击党政机关、企业团体干扰社会秩序的情况报告》,我们再以大事记的形式摘抄其中的有关章节,作为中共大荔县委给中共渭南市委《关于雷北问题的工作进展情况汇报》事情经过叙述的注脚,相信对于事件真相的进一步了解会有更多的帮助。
“元月22日(1998年,下同)、2月2日早,两次冲击张有耀家。张庭腊、王建设、石林闯进居室,面对刚起床脸没洗的张有耀,勒令下台,接受审查。王顺仓等十多人围在门口助威。两次都是吵闹不休,招来巷院中人围观,弄得饭吃不成,新春佳节不得安宁。”“王顺仓唆使张增发曾4次私闯张有耀家,每次都在晚上9时左右,都是同王顺仓酒后一起,挑衅、滋事。一次竟开三轮车冲闯张有耀家的大门,前轱辘在门内,后轱辘在门外,把大门堵住屋里人出不去,外边的人进不来,几个小时才离去。”
“2月9日早升国旗后,总公司召开企业厂长、经理会,贯彻省委省政府两个《决定》,研究企业产权改革方案和新的一年计划。这时,张庭腊、王顺仓、王建设、石林等带上他们的家属30余人,气势汹汹骂骂咧咧先冲进企业办,又冲进会议室。村党总支副书记张润叶说:‘我们正在开会,有问题会后谈。’张庭腊骂道:‘你们现在还开啥会?’王建设蛮横无理地说:‘会议室也有我们一份,我们也要开会提意见。’刹时,七嘴八舌围攻张润叶,会议被迫中断。随后,这些人聚集在招待所西侧道路上打口哨,呼口号,骂干部,惹来200余人围观。张庭腊、王建设、王顺仓、石林趁机破嗓子煽动:‘先把总公司小车封了。’他们在前面跑,其他人跟随其后。小车库非法查封后,张庭腊、王建设、王顺仓又喊:‘把广播室封了,不准他们乱喊叫。’于是,这些人又轰到二楼广播室和一楼总公司办公室,边走边打口哨,骂声不断,非法查封了广播室。接着,又跑到大街什字口喊:‘第三个行动是封保卫科(纺织厂保卫科)、治安办的门。’他们将保卫科李纪民从招待所三楼楼梯拉到几百人面前,又将保卫科长汪兴旺推来搡去围攻、谩骂,狂喊:‘不让他们吃饭,不让他们睡觉,让他们滚蛋……’直至中午11时多,围观者才相继离去。这次事件后,总公司、村委会已无法正常工作。8个企业产权改革方案贴出来,被撕烂,再写一次,又被撕烂,致使产权改革没有结果,损失惨重。”
“2月11日(农历正月十五),张庭腊、王顺仓、王建设、石林等事先预谋,哄骗说雷北元霄节闹社火,招引邻村和本村群众一千多人聚会。他们架设高音喇叭,召开所谓的‘雷北村反腐败动员会’。张庭腊上台演讲,给张有耀罗织了38条罪状,使用了一系列的诬陷谩骂语言,公开对张有耀进行人身攻击。随后,王建设和石林等人先后两次撬开总公司车库两扇门,摘了小车牌子,卸了4个车轱辘。又闯进抽水站站长张高运家,围住大门,堵住巷口,强行要抽水站的钥匙,接管抽水站。”
“2月13日下午,县委农工部长王俊成带领几位部局领导来到雷北进行调查。这一伙人便满村叫人,纠合40多名男女,把王俊成等围在会议室,七嘴八舌乱起哄,让王俊成等连话都说不成,当场砸了企业办的办公桌、茶几、电暖器、水壶等。几位领导看无法工作,便要回县里去,却又被围住小车不让走。直闹到天黑后,才让路放几位领导回县里去。”
“2月19日,张庭腊、王顺仓、王建设、石林等11人,开着三轮车,冲进乡政府,要乡政府答应撤销村长张三存,要张有耀下台。李乡长说服教育他们不要胡闹,他们辱骂李乡长,说乡上和村上干部是臭气相投。”
“2月25日,张庭腊、王顺仓、王建设、石林等7人,又冲进乡政府,围攻魏乡长。对魏乡长说:‘雷北当干部的都弄美咧,张有耀贪污的30万元在合阳存的哩。张有耀 外孙女的房是用公款利息盖的……’”
“2月28日晚,党总支副书记张福来在村民代表大会上的发言中说到了王建设。第二天清早,王建设便闯入张福来家里,拍桌子弄板凳争吵不休。还跟张福来的妻子、老母亲混吵混闹,扬言小心着,与张不得零干(没有完的意思)。”
“3月初,张庭腊、王建设等在乡政府院子大骂:‘这是啥政府,乡上干部不为民做主。’张庭腊威胁恫吓乡政府说:‘到北京告状花了8000元,我手里拿着省委批件,省上要来人处理雷北干部的问题。’临走,几个人叫喊要夺抽水站,还要夺医疗站,逼乡上表态。”
“3月2日晚9时,王顺仓闯进基金会干部石福祥家,质问石:你为啥要在村民代表大会上作证我父亲(王羊法)偷盗集体小麦?石福祥说:我要说公道话。两个小时后大约深夜11时许,王顺仓和他的兄弟王满仓及母亲等五六个人,手持棍棒、铁锨在石家门口挑衅叫骂:石福祥,你出来,非把你的血放了不可!王顺仓母亲把石家的窗子敲得咚咚响,破口大骂。其他人也一齐打门敲窗,挥木棍,舞铁锨,凶恶至极。围观者没人敢去劝阻,石家到底没有开门,才幸免遇难。”
“3月10日,王建设闯进村委会主任张三存家,以要求浇地为名,威胁辱骂张三存。随后连续五六天在高音喇叭上谩骂、诬陷张三存。”
“3月11日中午12时左右,王建设、石林等纠合三四十人,公然闯进抽水站。王建设威胁正在上班的职工说:‘我们要上水,你俩滚蛋。不然,老子今天就不客气了!。’跟随的人便一哄而上,连拉带扯,把上班的职工推出机房大门。随即又抢占了扬水站,把护渠职工赶走。正在抗旱浇地的群众被停了水,而把水放进没交水费的同伙地里。当天下午4时,张庭腊、王建设在喇叭上宣布他们接管了抽水站。”
“3月11日下午,张庭腊、王顺仓、王建设等人在架设两个喇叭,从早到晚大肆诬陷、诽滂张有耀和其他村干部的同时,仍嫌影响小。又把广播室从文化楼搬到招待所三楼,在楼顶安了4个高音喇叭,连续数十天,从早到晚不歇气地进行各种煽动性宣传。”
“3月12日,王建设、石林、王顺仓等人又闯入乡政府。乡上干部知道又来闹事,都把门关了。这时,县委农工部长王俊成来乡上检查工作,他们又拦挡住王的车胡搅蛮缠,让王走不了。”
“4月1日晚10时,张庭腊、王顺仓等纠合四五十人,在马小宁(张有耀外孙女)家门口挑衅、滋事,说马小宁家的房是用村上公款利息盖起来的,要扒马小宁家的房,并在高音喇叭上煽动说:‘有血性的男儿赶快到什字口来!’一下子全村都乱了起来,街巷到处挤满了人。张庭腊趁机大喊:‘把马全龙和马小宁都给我往死里打!’这些人的家属跟着一起乱喊乱叫,先把玻璃砸了,门砸了。王顺仓黑夜里手提砖头,此刻村上亮了路灯,又报了警,两宜派出所来人,才避免了一场打砸抢。”
“4月5日,雷北村按照上级指示,三套班子恢复被迫停止的正常工作。刚上班第一天一大早,三套班子正在开会安排工作,张庭腊、王建设、石林等突然冲进会议室。王建设恶狠狠地说:‘你们还开会哩?开不成!看你们把村里弄成球咧,弄不了咧,有人弄哩!’党总支副书记张润叶理直气壮地说:‘我们干部比你王建设强得多!’王建设无理反驳,气急败坏地又骂村委会主任张三存和其它干部。这时惹来一百多人,王建设蛮横无理,辱骂干部,激怒了在场的群众,有的骂王建设,有的反驳王建设,王看阵势不妙,便灰溜溜地走了。早饭后10时许,他们开动高音喇叭叫喊:‘腐败分子张有耀策划干部斗群众,挑动干部斗群众,我们决不答应!我们要起来对着干,有血性的雷北人走出来!’广播一响,全村又乱了起来,数百人走出家门提心吊胆。王建设、张庭腊、石林等一会儿和这个吵,一会儿又和那个吵,在这个巷骂骂,又到那个巷骂骂,一直闹到下午3点钟。天快黑约6时许,王顺仓在巷道大喊:把刀子磨快,把板斧磨快,今晚要放血几个!吓得群众晚上不敢出门,干部家里都分别被主动前来的村民保护起来。连续两个晚上,全村有100多人不敢睡觉,一直熬到天亮。”
“4月7日清早,石林的父亲在街道什字口贴出黄纸‘警告’大字报,意即黄牌警告,为他儿子石林撑腰壮胆。‘警告’大字报字里行间透着恶毒、凶残和恐吓:‘弹不虚发’,‘把血要放在雷北’等。大字报派人看守,使全村顿时充满恐怖。”
“4月19日晚,王顺仓闯到村治保会主任张郝亮家,恐吓张说:你再要敢给派出所跑腿传人,我就对你不客气!4月30日早晨,石林又闯到张郝亮家,威胁张说:你再要把派出所干警领到我家来,我就把闹事的人全都领到你家来,和你没个完!”
“5月22日,正值省第九次党代会召开之际,张庭腊、王顺仓、王建设凌晨4时纠集50余人,租用一辆大客车从雷北出发开往西安。工作组和两宜派出所闻讯后在两宜镇拦挡住客车予以劝阻,这伙人不但不听,反而起哄骂人,野蛮地拳打县委农工部副部长程福录,威胁说:‘你再骚轻,把你凉凉送到崖头上去。’(崖头是指雷北村埋人的公坟)下午一点多钟,50余人来到省委门口。此时西安正下着大雨,他们一个个蓬头垢面,靠在墙角,蹴在公交车站雨棚下。几个头头的家属妇女乱起哄,乱叫骂。男的高喊:‘要见省委领导,要见李建国书记,不见不回去!’他们要打事先准备好的横幅,派出所长智建峰上前阻止,几个头头破口大骂说:‘你在两宜欺压我们,到西安还欺压我们。不行,横幅要打哩!’几十个人一齐助威,破开嗓子叫骂,强行打出横幅。这时省委机关干部上班,他们越发疯狂起来,打口哨,呼口号,骂骂咧咧,引得数百名过往行人止步围观。一直闹到下午五六点钟,才在省、县、乡干部十多人的全力劝说下,发给面包吃了,最后被雇车拉回。”
“5月26日早,张庭腊、王顺仓、王建设等在街道什字口张贴大字报,诽谤县委工作组在雷北吃了贿赂,诬陷工作组吃鸡鱼带把肘子,要赶走县委工作组。”
“5月27日清早,这一伙人又纠集四五十人,放了万头鞭炮,吸引数百人围观,又当众贴出两张与5月26日内容相同的大字报,再次把矛头直接对向县委工作组。”
“6月23日下午5时左右,工作组跟张庭腊、王建设等分头谈话。几十个人冲进会议室,女的连跳带骂,连话都听不清说的什么。男的抬桌子搬椅子,当着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张金平的面,把几十年来中央、省、市、县奖给雷北村的锦旗、奖牌等十多面(块),从墙上摘下来,撕烂,摔坏,扔到窗外去。党总支副书记张润叶劝阻,反被恶言恶语辱骂。整整闹了两个多小时,引来一百多人围观,没有人敢上前阻拦。”
“8月11日凌晨2时,张庭腊、王顺仓、王建设一伙以发钱为诱饵,纠集140余人,分乘14辆机动三轮车,黑夜行驶,约早上5时来到大荔县委门前,要传达室放他们进县委机关。遭到拒绝后便在门口狂呼乱叫,随地拉屎拉尿。8时后,县委常务副书记朱焕文出面,要他们派代表进县委去谈,他们不派代表,要一起见县委书记雷志峰。县委其他领导和干部先后数人出面劝阻,他们根本不理。无奈县委只好锁住大门,要进里边上班的人进不去,要到外边工作的人出不来,严重影响了县委机关正常工作秩序。这种局面一直持续了5个小时。
“中午11时许,这伙人撤离大荔县委,来到108国道公路上,打着‘腐败不除誓不罢休’的横幅,拦截过往车辆,企图改乘客车,致使交通堵塞两个多小时。长途客车没能挡住,他们又继续乘坐14辆机动三轮车,于下午3时许来到渭南市委大门前。跟在大荔县委门前一样,扯起横幅,高呼口号,要见市委书记王志伟,提出要让市委撤销张有耀职务等6条无理要求,一定要市委书记王志伟亲自出面答复。大荔县委和渭南市信访局领导再三说服劝阻无效。这样一直在渭南市委大门口闹到下午6时以后。
“深夜2时许,这伙人依然乘坐违规载人的14辆机动三轮车,其中一半无灯光闸失灵,长途行驶第二次来到省委门前。因为天还未亮,这140余人便东倒西歪睡在省委门前的人行道上,黑压压一片,故意拉撒在街旁花坛。大荔县委副书记朱焕文、程忠义,范家乡党委书记王树林等连夜赶到省委门口,进行说服劝阻。他们非但不听,还破口大骂几位领导。许忠喜对着大荔县委副书记朱焕文骂道:‘你屁不顶,你不拿事。你为啥包庇张有耀?张有耀给了你多少钱?’他们举拳头,呼口号,声泪俱下,每次闹事都充当着同样角色的几个妇女,泼妇般又哭又骂,好象有天大的冤枉。他们刚打出两条横幅,就被省委同志训斥后没收。8时过后,街道上行人车辆骤增,数百人驻足观看。为了缩小影响,省委办公厅把他们所有人领到大门里边一个会议室,让他们派出代表谈话。他们仍然不愿派代表,七嘴八舌一齐说,要省委、县委立刻答复他们的无理要求,还要签字作保。不然,人就不回去,还要到北京去告。省委冯秘书长严厉地批评他们说,你们这是违反信访条例,为啥来一百多人?这是建国以来陕西省没有过的。南方人民和共产党一条心,积极抗洪,你们和共产党闹事。必须无条件撤回去,赶十一点前离开,不然就强行驱散。他们这才灰溜溜撤了回来。”
雷北村党总支、村委会和企业总公司的《情况报告》和中共大荔县委的《情况汇报》相互印证。大字报、大标语、传单;高音喇叭、声讨会、围攻、谩骂;恶意诽谤、诬陷;游行示威、喊口号“打倒×××”;“勒令”、“警告”、“告×××书”;摘牌子、抢广播、砸办公室;宣布领导“靠边站”,自封“革命派”夺权;打人,骂人,打、砸、抢、抄、抓……这一切,简直就是“文化大革命”的翻版。
“文化大革命”已经过去30多年,现在真正知道“文化大革命”是怎么一回事的人,年令至少都在50岁以上。如果当今的人们要问究竟什么是“文化大革命”,我们可以毫不犹豫地告诉你,这一个时期内发生在雷北村的事情是什么样子,“文化大革命”就是什么样子。今天的张庭腊、王建设们是什么样子,当年的造反派就是什么样子。
“文化大革命”给中国人民带来的深重灾难馨竹难书,拨乱反正首先从极左时通过的《宪法》中取消了“四大”(即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维护了公民的基本权利。令人奇怪的是,这种极端无政府主义状态,竟然能够在法制社会的今天持续了8个月之久!人们曾经担心“文化大革命”的悲剧会不会在中国重演?理论界和历史界的学者们曾就此有过不同的结论。在雷北,却用活生生的事实表明:如果丧失警惕,人为地创造出那种滋生“文化大革命”的气候和土壤,中国人民曾经遭受过的浩劫,很可能再一次降临在我们头上。
这不是危言耸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