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雷北村地上无山，地下无矿，除了水汪汪一片的盐碱滩，剩下的就是生长着农作物的黄土地。当年为了来自全国各地络绎不绝参观者方便，国家投资修建了一条沥青路面的末级公路，才使得偏僻的雷北有了连接80里之外县城的通道。老祖先遗留下来的条件，似乎给了雷北人永远土里刨食的命。但是，在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之后，雷北党支部与时俱进，仍然继续为进一步发展雷北经济，千方百计带领群众致富奔小康，艰难地探索着，苦苦地奋斗着……
最初，雷北村党支部、村委会把发展雷北经济的路子选在畜牧业上，付出了极大的心血和辛勤的汗水。
社会上出现养奶牛“热”，雷北干部的心也热了。奶牛同样是以草料为食，正可发挥饲草和杂粮的优势，党支部和村委会决定办奶牛场。经省畜牧总会介绍和联系，张有耀来到全国闻名的西安北郊草滩农场，找到了专门饲养荷兰良种奶牛的三分场。他先不声不响溜进奶牛场参观，看了那些像淌钞票似地直喷奶汁的奶牛，越发打定了主意。草滩农场场长听说是有名的先进单位雷北村要买奶牛，二话没说，诚心相助，精心挑选了11头最新品种奶牛，以每次3,000元的便宜价格卖给了雷北村，并热心传授了养奶牛的经验和技术。
奶牛运回来了，村委会认真选调了几位饲养员。奶牛的饲草最好的当然是苜蓿，村上划出专地，一下子种了70亩，一年到头有专人看护。饲养员极其负责，奶牛频频产犊，产奶量极高，见个日头就可产鲜奶1,000斤以上。可惜好景不长，县乳品厂产品滞销，雷北村奶牛场的牛奶销路成了大问题。好说歹说，每斤只给1角5分钱，还要送到厂门口。冬春季尚可，夏季送奶的车从雷北到县城要走一个多小时，三折腾两折腾车上的奶就变馊了。看着白花花的牛奶被白白倒掉，雷北的干部们急得无法可想，便发动本村人喝奶，说是有怎样怎样的高营养。无奈乡下人一时还没有那种习惯和营养档次，大点的孩子咬着牙像喝药，老人们则直埋怨说：“我们都这么大年岁了，还让我们整天吃奶奶。”
世上的事情就是这么怪，牛奶越是卖不出去，奶牛越是发展得快。雷北奶牛场的奶牛由原来的11头繁殖到了34头，而且90％以上是母牛。这要是放在21世纪之初的今天，光新繁殖的20头母奶牛就可新增利润20多万元，每天鲜奶收入就可收入1,000多元以上。可惜那时候陕西省到处仅有的几个乳品厂普遍经营不景气，连当地为数不多的牛、羊奶都消化不了。后来，县乳品厂还彻底关门倒闭。县城居民有几个骑着自行车的专业户送奶，遥远的雷北奶牛场抢占不了人家的市场，再说那时候的大荔县城也远远消化不了雷北奶牛场的牛奶。雷北奶牛场的牛奶彻底没有了销路。雷北村的干部只好狠下心来：卖奶牛。外地人听说雷北村的奶牛要卖，知道是产奶量很高的荷兰品种，市场上很难买得到，便蜂涌而至，价钱也给得不少，只怕抢不到手。不到半个月功夫，所有奶牛被一抢而光。原来不是奶牛养不成，而是在雷北这样的偏僻乡村一时养不成。在城镇郊区养奶牛的农民几乎都发了财，因为居民订购鲜奶一直呈上升局势而供不应求。
雷北村奶牛场办了3年，没赚钱反而赔了不少。
在养奶牛的同时，雷北村又办了个半机械化养猪场。雷北村养猪不是那种传统式的小打小闹，讲究上规模、上等级。北京市顺义县现代化养猪闻名全国，雷北村派人前去参观，取回了经验。雷北养猪场的建造是经西北建筑设计院设计的，从饲草加工到喂食全部机械化操作。围绕养猪同时办起了豆腐坊、粉坊，搞了糖化饲料、发酵饲料等。模范党员张秋凤被任命为养猪场女场长。
凡是需要认真负责精神和艰苦奋斗作风能够办成功的事，雷北人总是无往而不胜。共产党员张秋凤领导的养猪场很快成为雷北一景，近千头活蹦乱跳膘肥肉胖的大小猪存在栏内，使得到雷北参观的人都得去瞧一瞧。养猪场曾经是雷北村干部的骄傲，也同时寄托了雷北村干部的希望。
有一年农历腊月二十九，养猪场突然传来消息，说是整个养猪场的猪全都不吃不喝，躺在地上不动。党支部、村委会的干部们谁也没有通知谁，一时三刻齐茬儿来到养猪场。当天下午，有3头大肥猪眼睁睁看着蹬腿咽了气。
腊月三十，又死了6头，又都是上百斤重的肥猪。干部们急了，分头去西柿子、范家、华原兽医站请医生。兽医站的医生们早就回家过年了。请医生的人赶到家里，求爷爷告奶奶般把人家请到雷北村。兽医们这里摸摸，那儿瞧瞧，有的说是感冒，有的说是中毒。打针、灌药，直忙火到除夕之夜，一个个累得蹲在地上不想动。
正月初一，干部们又在养猪场直直守候到天黑，经治疗后的猪仍不见效。大家又眼看着百十斤重的大肥猪死去，心里火辣辣般难受。连夜晚，去县城请医生的人上了路。
正月初二，请来了县畜牧兽医站的兽医。兽医亲自动手解剖死猪，翻出五脏六腑，查验全都正常，一时也难以说出是什么病症。
正月初三一大早，派往省畜牧兽医研究所的人出发了。大家心慌意乱地呆在养猪场，有的干部家属把饭菜送到养猪场来，又让原封不动端了回去。
正月初四，省畜牧兽医研究所两位专家被请到了雷北。又是一番解剖死猪查验内脏，依然弄不清病因，只好带死猪肉回去化验。雷北当即派人随看结果，最终搞明白是缺乏一种叫硒的微量元素所致。原来是现代化养猪场好是好，但是水泥地面的猪圈隔绝了猪和土的联系。对症治疗，拿药回来，一一灌服下去，猪病开始好转。
直到正月初八，养猪场才算彻底摆脱了危机。这个年，雷北村的干部算是陪伴着猪们窝窝囊囊地过了。
不料几年后，辛辛苦苦发展起来的养猪业，遇到了卖猪难的困扰。有一年直到秋季，雷北养猪场的肥猪一头也没有卖出去。干部们又急得火烧眉毛，四处托人找路子，最后竟寻到了县长。县长急群众之所急，亲自帮助卖猪。县食品公司破例集中了全县一部分上调指标，从雷北养猪场一次收购了一汽车。一汽车装满才有40头，剩下的五六百头肥猪仍然爱莫能助，让雷北村自找销路。
赔得不能再赔的雷北养猪场最终下马。除了奶牛场、猪场，雷北村还办过鸡场、兔场等，同样不挣钱。几年里，雷北村的畜牧业总共赔了22万元……
二
在新的形势下，发展农村经济的路子究竟应该如何走？雷北村党支部、村委会的干部们总结经验教训，继续探索。
有一年春节过后，西安市组织了一个考察团赴经济比较发达的东南沿海考察。曾任大荔县委书记的西安市委书记董继昌打电话到雷北村，让张有耀和张润叶随西安市考察团一起去南方走走看看， 开阔开阔眼界。张有耀和张润叶高兴地跟随西安市考察团踏上了旅程。西安市考察团是一个级别较高的经济体制改革考察团，市委书记带队，市政府主要经济部门主任或局长参加。考察团参观考察的对象主要是国营企业，但是特地为张有耀、张润叶安排了考察乡镇企业的机会。
这次南方之行对于雷北村两位当家人思想上是一次震撼。他们在南京蝙蝠电扇厂，看到这种全国驰名的名牌产品，某些零部件竟出自于乡镇企业之手。对照雷北兴办的企业，要么是磨面，要么是榨油，再要么就是烧砖瓦，倒楼板。不仅规模小，而且只是围着农民转，自己挣自己的钱。张有耀和张润叶专程去了一趟江苏省江阴县华西村。1979年曾跟张有耀同台领取国务院颁发的全国农业先进单位奖的村党支部书记吴仁宝，盛情接待了远道而来的张有耀、张润叶，专门为他俩在豪华的村招待所设宴接风，亲自陪同参观已具有相当规模的村办集体企业。年产值达到6,000万元的村办集体企业已经成为华西人共同致富的靠山，也显示出集体经济的威力。对照雷北，张有耀脸红了，惭愧了。
南方考察归来，张有耀、张润叶再也坐不住了。他们清楚意识到：再要沾沾自喜躺在雷北过去的成绩上，或者为了保荣誉求稳妥，不愿承担风险慢慢来不着急，那就是天大的失职，也有愧于雷北村群众对自己的信任；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农业生产这一头可以说基本保住了，能够保证让群众不饿肚子吃饱饭。但是社会主义决不只是要让农民吃饱肚子，而是要不断发展经济快速致富奔小康。要实现小康，单靠在土地上下功夫是根本不可能的，只有象华西村那样把企业搞上去，才是发展农村经济的希望之所在。雷北，缺乏的正是后者。于是，张有耀的身影不再死守在雷北村了，那种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同群众一起大干苦干的作风似乎也不见了。他马不停蹄四处奔走，伸长耳朵随时捕捉各种信息。和美国人合资办肉牛场，搞奶制品系列化生产；和丹麦人合资开办啤酒厂，生产丹麦口味的新型啤酒；为日本商人生产木屐；为澳大利亚加工出口桐木板……这些不知从哪儿获取的只言片语，都让张有耀实实在在忙火了一次又一次，最终都因为种种原因而未能成功。
1987年7月，雷北村村民代表大会做出决议，上一个万锭纺纱厂的村办企业大项目。在原有棉绒厂进一步扩大的基础上，充分利用大荔县这一全国优质棉基地优势，以棉花和棉花副产品为原料，发展系列化棉花加工工业，从而形成雷北村办企业的特色。
雷北村村民代表大会不是人们想象中的那种橡皮图章，而是广泛听取群众意见民主决策的权威性机构。全村村民每5户中推选一名代表，企业职工10人中有一名代表组成的村民代表大会，曾经否决了村委会提出的兴办水泥厂、淀粉厂的建议。这次关于上马万锭纺纱厂的决议，是在听取了有专家参与的考察论证报告后，经过整整3天的激烈讨论才最终通过的。决议责成村委会必须十分珍惜财力物力，坚决堵绝纺纱厂基建中可能出现的各种不正之风，主要干部分工负责各把一关，力争以最少的投入、最短的时间建成投产，尽快取得经济效益。
村民代表大会之后，雷北村万锭纺纱厂筹建工作紧张地开展起来。曾经出席过党的第十一次全国代表大会的党支部书记张润叶，利用她在省、地、县认识人多的优势，被派出联系有关报批立项、解决贷款和购买设备、技术培训等等问题。张有耀郑重其事地对张润叶说：“从现在起，你就是咱们雷北纺纱厂的外交部长。纱厂需要什么，你就办什么。不准讲条件，也不准讲困难，事情办不到头，你就住到西安不要回来。”
“能成，这一摊子我包了！”生性憨厚朴实而又敢做敢为的张润叶丝毫没有考虑到现时的中国要办成一件事，尤其是农民循规蹈矩地办成一件事有多么难，竟然一口满应满承了下来。有人讲女同志脸皮簿，办事胆小谨慎，婆婆妈妈派不上大用场。可是张润叶为了纺纱厂的事，什么样的脸都敢看，什么样的气都能受。有一次被人家连训斥带推掀地赶出办公室，她到厕所里哭上一阵子，然后擦干眼泪洗洗脸又去敲门。雷北纺纱厂从论证、立项到打通各种关节搞到数百万元的贷款，再到上千吨的钢材和机械设备，前前后后两年时间里，张润叶往返大荔、西安之间100多次。期间累得生病住院两次，人瘦了10多斤。
雷北纺纱厂基建一开始，社会上就有一些人偏不相信雷北的鸡蛋没有缝，一个个赶来显手段。张有耀对此早有思想准备，板着脸告诫参与办厂的干部们说：“咱农民办个工厂不容易，花的都是群众的血汗钱。要购置的材料、设备必须保证质量，绝不能从中搞见不得人的事，个人占便宜，让集体吃大亏。谁要是不听招呼，可别怪我不客气！该纪律处分的纪律处分，该法办的法办，集体的损失还要一分不少地赔偿！”
沿海一个空调器厂的推销员死缠活缠着张有耀，要他答应雷北纺纱厂买他们厂的产品，并说只要合同一签就送给他一台彩电。那时候彩电拿钱都很难买得到。张有耀看不上他们的产品，更不稀罕他的彩电，严辞把这位推销员从办公室轰了出去。西安一家工厂的推销员采取的是自以为高明的手段，在跟张有耀洽谈产品购销时绝口不提给好处的事儿，似乎是在公事公办。张有耀说我们办厂总是要买东西的，你把样品拿来我们看了再说。这位推销员看来有门儿，便在村里打问张有耀的家，独自敲门走了进去。
张有耀的爱人贺青丽正在灶房做饭，推销员自报了家门，顺手把一个装有500元的信封放在面前。共产党员贺青丽跟丈夫一样有着高尚的情操，正色对推销员说：“你把你的钱拿走，我们的人就不干那号事！”
推销员说：“生意我都跟支书谈过了，这是我们厂的规定，不要白不要。”
贺青丽说：“我不管你们规定不规定，你的钱反正不能往我们家里放，快拿走！”
推销员无奈，只好把钱收了起来。他在大名鼎鼎的雷北村一把手家里这儿瞧瞧，那里看看，旧房破家具，没有一件值钱东西，便说了声“再见”走出了门。
贺青丽想着有点不对劲儿，放下手里的活儿到里屋瞅了瞅，发现柜盖上放着那个装钱的信封。她一把抓在手里，飞也似地赶了出来。寻到接待站，一问没有住什么推销员，便直往去县城的公路上追。天色将晚，贺青丽叫上村里的一位妇女一块儿，跑步追到几里路外的公路上。那位推销员还在等候班车，贺青丽把钱摔给他转身就走。
这类事在雷北纺纱厂筹建期间就遇到过20多起，全都被雷北的干部们严辞拒绝了。有一位推销员生意没谈成，出村时却深有感慨地说：“雷北人有福，有这样的好干部，雷北人该过好日子呢！”
能少花的钱绝不多花一分。雷北纺纱厂要购买21台细纱机，以每台6.5万元与咸阳纺织机械厂签订了合同。10多天后派人去催货，厂方说要涨价，每台少不了8万元，21台就要多付34.5万元。那时候要上纺织项目的地方很多，纺织机械设备呈紧俏局势。后来又派人再去交涉，厂方说还要继续上涨，每台又成了9万元，21台便要多付52.5万元。不得已，张有耀和张润叶一起去到咸阳，在厂招待所住了3天，厂长避而不见。他们到西安找省长告状，省长在咸阳开会。张润叶又赶到咸阳，才在咸阳召开的全省纺织工业会议上见到了省长。硬是在跟省长、咸阳纺织机械厂厂长三对面的情况下，迫使厂方不得不履行合同，给雷北村节省了30到50多万元。
1989年11月20日，总投资1,020万元的雷北万锭纺纱厂正式建成投产。在纺织行业说来，算不上什么大企业，甚至可以说只是个拾遗补缺小打小闹的小厂子。可是对于地处西北黄土高原偏僻乡村只有2,000多口人的雷北村来说，却是一项发展经济的大举措。全村人均投资将近5,000元，每户就是两万元。雷北村的干部们满怀着期望，要使雷北经济从此跃上一个新台阶，给雷北群众造更大的福，谋更多的利。
三
不幸的是，纺纱厂出现了比奶牛场更加糟糕的结果。使得一心要为群众造更大的福谋更多的利的雷北村干部遭遇到了从未有过的挫折，甚至把过去的一切都搭了进去。
雷北纺纱厂建成投产之时，正是那场众所周知的政治风波发生之际。随之而来西方世界对中国实行的经济制裁，首当其冲殃及我国纺织行业。出口受阻，产品积压，一个个国有大企业连生计都难以维持，全国纺织行业跌入建国以来从未有过的低谷。国务院采取紧急措施压锭限产，制订了一系列扶持国有企业的优惠政策，才使得一大批家大业大财大气粗的纺织企业避免了破产倒闭的结局。可惜，刚刚投产的雷北纺织厂不在国务院政策性扶持之列，但却要跟国有纺织企业一样承受巨大的压力。
这样全局性的严重局面是张有耀万万没有料想到的，也是张有耀们无法料想到的。雷北纺纱厂不能正常开机生产，更不敢全负荷运行。每吨原料棉调拨价12,000元，按照10％的正常损耗只能生产出0.9吨纱，而每吨纱的出厂价仅为13,000元还少人问津。这就是说开机生产不但没有利润，就是把劳动力工资和动力费用贴进去还要赔钱。
这样的严酷形势不是三五个月，也不是两年三年。什么时候能有好转，似乎遥遥无期。可是，900多万元的贷款利息却一天天在增长。尽管其中一部分属于财政低息贷款，一年总利息加起来也有近百万元。
雷北村集体和群众背上了沉重的负担，雷北经济呈现举步维艰的困境。
在困难面前从未叫过苦的张有耀几乎被击垮了。他常常一连好几天吃不下饭，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在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里见了人连勉强的笑容也挤不出来。懊悔不已，急火攻心，最后竟呕出一身病来。到西安的大医院检查，在省上领导关心下请来专家教授会诊，都检查不出是什么病。后来怀疑是不是患上了绝症，又折腾了一个多月，最终确认身体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疾病，让大家虚惊一场。
了解张有耀的人说，病害在雷北纺纱厂上，弄不好这个纺纱厂会要了张有耀的命！
按说，项目论证有权威的专家参加，立项经县、地、省计划部门逐级审查批准，最终上马也经过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决定。现在事情办坏了，于张有耀有多大的责任？另外，纺织行业有一种马鞍型的发展规律，周期性的低落可能给企业带来暂时的影响，但是像这种因为国际上敌对势力的政治影响而造成的极端困境，恐怕纺织工业部部长也没有预料得到？这种事如果放在国家部门或者国有企业，领导者甚至连一份检讨都可以不写，大不了屁股一拍走人了之。
可是，张有耀不能这样做，甚至连想也都没有这样想过。因为在他心里装的不是自己的荣辱进退，而是雷北村2,000多名乡亲父老的切身利益。
一心为雷北村集体办大企业，为雷北村群众造大福的雷北村干部们都和张有耀一样，陷入一种难以自拔的无奈之中。
雷北纺纱厂几乎没有一分钱利润，但是只要机器转动，该交的税照样要交，建厂时的贷款该还的照样要还，村上的事要办的还得办。不要再谈发展，单就应付这一切，雷北村的干部该要作多么大的难？
最终，张有耀和雷北村的干部们没有被这种天塌下来似的困难所击倒。他们紧紧地团结在党总支周围，鼓足勇气，同心协力，在那里跌倒就在那里爬起。
雷北纺织厂在极其困难的情况下，始终坚持开机生产而没有宣告破产倒闭。为此，雷北村的干部可能有过一些政策和制度上一时还不被允许的行为。但是，他们的所做所为却没有一样或一次是为了自己，更没有往腰包里装进一分钱非法所得。
这一时期的雷北村干部们，没有撂下挑子不干，没有屁股一拍走人，应当说已属十分难得。他们继续在雷北撑着偌大的一个摊子，维持着全村生产和生活的正常秩序，卧薪尝胆，苦渡难关。此时此刻，如果仍还要求雷北像过去一样快速发展，甚至做出什么令人瞩目的辉煌成就，那就不是一个唯物主义者。雷北村干部这一时期正是以一种特别的表现行为，证明他们仍然是雷北这块土地上的中坚和核心。
1995年以后，全国纺织行业开始出现转机。雷北纺纱厂逐渐扭亏为盈，进而利润连年上升。在纺纱厂工作的村民月工资已由原来的五六十元，逐步上升到100元、200元、300元，最高的可拿到五六百元。雷北纺纱厂在整个雷北经济中所占据的重要地位，为全体村民带来总体效益的设想，正一天天显现出来，越来越成为群众生产生活中所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
1997年，在雷北经济形势全面好转之后，党总支、村委会决定对村办8个企业进行产权改革，抓住机遇，再创辉煌。经过4个多月的搞论证，搞审批，跑资金，争取到一个投资1,160万元企业加农户模式的农产品产业化加工项目，准备立即上马。再一次为发展农村经济，造福雷北人民扬起风帆。
就是在这种时候，雷北村出现了人为的危机，让雷北村干部们的一切努力变成了永难实现的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