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1983年9月，一个秋高气爽的晚上，雷北村召开了全村第一批专业户会议。专业户是新时期农村经济发展的排头兵，雷北也和全国各地农村一样，各种各样的专业户如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党支部书记张有耀说：“当下虽然包产到户了，但是村上多年积累的集体家底和村干部仍然是大家致富的靠山。大家有什么困难尽管提，党支部和村委会尽最大努力帮助解决。”一席话说得大家心里热乎乎的。
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之初，雷北的干部们似乎松了一口气。多少年里，黎明即起，打铃催工，既要吆喝着社员们干，又要自己带头干。晚上，常常一熬眼就是大半夜，开会、学习，研究生产，安排活路。一年到头心里没闲下来过一天，也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天明觉。现在，这一切已经成为过去。各家各户种庄稼，人家想种啥种啥，爱咋种咋种，用不着干部们操那份心。雷北的干部不象过去有些地方那样，穷得干部没人当，只好挨家排门轮流干，而是从近两千口人里边挑出来的人物，要头脑有头脑，要力气有力气。过去干部们经营着偌大一个生产队或者一个企业，都干得有声有色。现在要想一门心思操持自己家里的事儿，那简直没说的。有的干部开始筹思怎样在自家的承包地上下功夫，既抓粮又抓钱，不出3年准能搞个吃穿不愁花钱有余。
党支部及时发现了这种情况，召开了党员干部会议，组织大家认真学习《党章》，提出“包产到户后，党员应当怎么办？”开展讨论。有的说，现在提倡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也提倡党员、干部带头致富。我好好干上几年，争取当个带头致富的“万元户”。有的说，过去集体搞生产，咱们工作起来有啥挖抓。现在人家各户自己搞，咱没啥可干呀？还有的说，谁比谁能笨多少？就是生产上那些事儿，你说人家还听不听你的，干脆别干那种伤脸蹲尻子的事了。
一个没必要，一个没事干，两种思想归结在一起就是一个观点：实行责任制后干部可有可无。也就是流行一时的“包产到了户，闲了村干部”。
张有耀说：“我不同意这些观点，不是没事干，也不是没有必要干，而是有更多的事需要我们党员和干部去干。党中央提倡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这是针对那种怕富变修的极左思想提出来的。在大家都不敢富的时候，提倡党员、干部带头致富是十分必要的。但是当群众已经冲破极左束缚争先恐后致富以后，党员、干部还只是埋下头自己致富，这党员和群众还有什么区别？封建士大夫都还‘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呢？”
话虽不多，却字字铿锵有力。参加会议的党员干部们一时都无话可说，便问他们的支部书记：“你说咱们现在该干些啥？”张有耀趁热打铁说：“那咱们就从支持专业户开始，每人包干帮助扶持一个专业户，先把咱们村里发展商品生产的头带起来。”
全村第一批专业户会议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召开的。刚刚起步的专业户们，有的缺场地，有的缺资金，有的缺技术，一个个正在犯愁呢！于是，听了党支部书记的话，便七嘴八舌讲开了，一下子提出了一大摊疑难问题。党支部、村委会的干部都当着面， 立即表态。按照各户的打算和具体情况，没场地的批给场地，缺资金的借给钱。其它问题则由干部包干到户，具体帮助解决。真是及时雨啊！专业户们高兴得跳了起来。会议一直开到鸡叫，大家热情高涨，都决心一定把各项事情办好，给帮助他们的干部争气。第二天兑现，集体一次拿出3万元，借给12家专业户。
从那以后，一桩桩一件件让群众赞不绝口的事儿接踵而来……
张云朝养的长毛兔突然不吃草。村上干部来了，帮助分析原因，寻找抢救办法，整整忙火了一天一夜。
张永斌有做豆腐的手艺，村干部建议他开个豆腐坊。张永斌说置办用具倒花不了多少钱，就是刚开张没有豆子垫底。村委会便研究借给1,000斤豆子，张永斌的豆腐生意做起来了，一直很红火。
张春潮学习过驾驶技术，想买辆汽车跑运输。数万元的资金信用社贷款要担保。党支部听说了，派副支书张润叶以集体名义充当担保人。雷北有集体存款，信用社很放心地贷给了张春潮款，集体又拿出5,000元不要利息给以补贴。张春潮买下了汽车，成为雷北第一个购买了大型车辆的运输专业户。
青年张阳民想搞养鸡，一没资金，二没场地，单从书本上学了点养鸡的知识还怕不保险，心里七上八下一直拿不定主意。党支部委员中有人听说了这件事，拿到村干部会上研究。大家分析了张阳民有文化、有干劲还有钻劲，对养鸡很有兴趣，便决定支持他。村委会先派人和省畜牧研究所联系，把张阳民和他爱人一块儿送到那里学习技术。学习回来后划给了100多平方米的公房做鸡舍，又担保从信用社贷款6,000元，帮助联系了优良种鸡，还请来省畜牧研究所一位副研究员具体指导，终于使张阳民夫妻俩实现了夙愿。他们起五更睡半夜，精心饲养科学管理，养起了2,000多只良种蛋鸡。
为了进一步发展各种各样的专业户，促进农村商品生产，帮助农民尽快富裕起来，雷北村党支部、村委会经过认真挑选，先后派出38名男女青年外出学技术，一切费用由集体承担。其中有去西北农业大学学养鸡的，有去省建筑公司学建筑的，有到西安东亚服装店学裁缝的，有到华县学竹编的，有到西安学食品加工的，还有到周至县学刺绣的……这些人学成回村后，又在农民技术学校举办培训班，向更多的村民传授技术，使大家都掌握致富的“金钥匙”。专业户很快成为雷北村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增加了农民收入，充实了群众的腰包。
二
又一年春季，正当小麦拔节、棉田备耕灌溉的时刻，跨过一条大沟的引水渠道渡槽垮了。这是抽水站两大主干渠道中的一条，关系着1,600亩耕地的浇水问题。党支部、村委会二话没说，立即拿出26,000多元购买了原材料，组织劳力突击抢修。村委会几名主要干部扔下自家承包地里的庄稼不管，轮流值班日夜奋战，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把垮了的渡槽架通了。渠水重新流进了干旱的麦田里，保证了小麦丰收。这年夏天，又遇到多年不遇的大旱，雷北村的田地里庄稼显不出一点儿旱象。群众感慨地说：“要不是春上赶紧修了渡槽，碰上今年夏季的大旱，我们哭都没眼泪！”
1971年雷北建起抽水站后，黄河沿岸先后有8个地方也修起
了抽水站，但是长期管护不好，有的是集体没钱更新设备，年久失修成了一堆废铁。包产到户后，有些队连正在使用的灌溉渠道也没有人管，浇水时节水流不到地里。雷北抽水站从建成那天起，一直投入使用从未间断。除了扩建增加的设备不算，所有的机械先后更新了5次，渠道由土建变成水泥板衬砌，水泥板又由小变大更换了3次。包产到户后，抽水站编制16个人，常年维护，服务生产。全村400多户人家种的地，什么时候需要灌溉，随叫水随到，及时供不上水或者渠道冲毁了庄稼，要由抽水站赔偿损失。联合国粮农组织和世界银行的专家曾多次到雷北参观抽水站，在这里看到了援建的抽黄工程必将产生的巨大经济效益，很受鼓舞。专家们评论说：雷北的今天，就是抽黄灌区的明天。
包产到户后，雷北村干部为群众发展生产提供的服务何止一个水。棉花是雷北的主要经济作物，每年面积占到总面积的三分之二，党支部、村委会对棉花生产提供了从种子到收获的全过程服务。
原来“鲁棉1号”就算得上是一个优质高产品种，雷北村几乎家家都种。1983年，干部们从中棉所一个资料上看到棉花新品种“抗5”的介绍，又打问了县农科所，得知这个品种有过小区试验，适宜大荔棉区种植。于是，他们立即派人到河南的中国棉花研究所，买回了两汽车，8,000多斤。一年之后全村普及，“抗5”比“鲁棉1号”衣分高出8％，即使同样产量也可多收皮棉20多斤。棉籽又被种子部门收购，每斤价格高达1元。仅此一项，就可使雷北群众的棉花每亩多收入200元。
棉花防治病虫害是田间管理中最关键的措施。村委会组织40人的植保员队伍，每人40至50亩面积包干负责。这些植保员都是经过农技校专门培训、考核合格的人员，在棉花生长的关键季节，他们每人每月由集体付给50元工资，每天两次逐田块检查，发布虫口密度和病害情况，选择适当时机予以防治。有一个时期社会上伪劣农药不少，为了不使农民上当受骗，村委会派人到地区生产资料公司买回原装农药，由植保员分装、兑配，然后再发给各农户往田地里喷洒。由于防治及时用药对路，多年来雷北没有出现因为病虫害而导致棉花减产的现象。
除了棉花，还有蔬菜、果树、西瓜、养鱼等项目，村上也都千方百计搞好产前、产中、产后服务。种子公司供给良种，植保站供应农药，农资服务部供应塑料薄膜、化肥等物资。到了销售季节，村委会派人四处联系客户，组织运输车辆，尽可能地让家家都能卖上好价钱。
三
土地到了户，经营的自主权拿在了群众手里。作为村干部，只能宣传上级政府提出的指导计划，对于每一户的土地上种什么，怎么种，可以不必过问，更不能搞强迫命令。但是在雷北，干部们为了增加群众收入，依然在作物布局上动脑筋。
雷北大队曾以粮棉双高产对国家贡献大而闻名。后来，雷北的干部看出一个问题，即种粮越多集体收入越少。这是为什么？他们留心观察这方面的问题。全村总共3,000亩土地，就拿出了1,800亩种粮食，好地、好水、好肥、壮劳全都放在了粮食上。结果亩产量、亩效益都不怎么样。他们在农技校学习了作物栽培知识，懂得了有效积温、最高生长温度、最低生长温度等温度对作物生长的重要作用。用这些知识对照雷北的气候条件，5月15日以后温度就上升到了28℃，而小麦的最高生长温度是28℃，超过这个温度就停止生长，将会自然枯死。于是他们明白了，这是雷北小麦颗粒总是不饱满，挣死扒活产量上不去的原因。他们曾到省西一些小麦高产地方参观过，那里的作务水平远不如雷北精细，但是产量却比雷北 高。相反，棉花则要求春季播种后气温上升越快越好。这就说明，雷北的气候比较适宜于种棉花。1980年以后，雷北干部主动向上级政府提出扩大棉花种植面积，压缩粮食面积。恰逢那时棉花生产处于低潮，其它地方棉田面积难落实，县上便顺水推舟同意了雷北的要求。很快，雷北的棉花种植从600亩上升到1,800亩。1982年，全大队棉花总产量达到了32万斤，人均棉花收入500元。这种粮一棉二的种植业布局一直维持到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以后。
粮一棉二是否就是雷北种植业的最佳格局呢？包产到户后雷北的干部们又在继续进行新的探索。
随着农村经济的发展，农民生活水平不断提高，人们吃饭不吃菜，蒸馍夹辣子的习惯开始逐渐改变。雷北因为有那么一股长流水，有的户在承包地上种起了菜。先是为着自己吃，吃不完了卖。于是人们便觉得种菜比种棉花收入高，更比种粮食强，有人就扩大了蔬菜面积，个别的甚至成了蔬菜专业户。这种现象引起了干部们的极大兴趣，经过进一步深入调查，认识到扩大蔬菜面积是雷北群众尽快致富的又一条捷径。但是，扩大蔬菜面积又该拿什么开刀呢？减少棉花面积，群众不大乐意。棉花收购价格连续上调，雷北群众具有丰富的种棉经验，同时，棉花还是一种比较稳产而又不为销路发愁的作物。
看来只有在粮食面积上打主意了，然而这却是个非同小可的问题。那时候虽然包产到户尊重农民的自主权，但是确保粮食面积完成国家计划依然是不可逾越的“禁区”。雷北大队党支部围绕这个问题开了一个又一个的会，就是不敢做这个主。上报上级显然不会被批准，雷北大队已经因为扩大棉花种植压缩了粮食面积，再要减少就跟不种了一样，对于一个先进单位政府无论如何不会让带这个“坏”头。如果自行做主，就要承担政治责任。为此，张有耀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究竟敢不敢大张旗鼓号召群众减粮种菜？他想到了党一贯教导的实事求是精神，想到了邓小平同志关于“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惟一标准”的论述。雷北地处三边（县边、沟边、黄河边）地区，周围全是旱塬，没有种菜条件，却是蔬菜销售的广大市场。惟独雷北有水利条件可以种菜，可以成为周围群众生活的蔬菜基地。虽说抽黄灌溉工程建成后旱塬也可以浇上水，但是只能解决粮棉等周期性较长的作物用水，不可能用来种菜。这就给雷北群众致富带来了优势，这种优势为什么不及时抓住充分利用呢？他想，为什么工厂可以分这种厂、那种厂，生产各不相同的产品，大专院校可以分工科、理科、文科以及更为细致的学科，就连商店也有这种专营那种专营，惟有农业一定要千篇一律地种粮种棉呢？实事求是说起来容易，具体做起来竟这样难！
经过很长时间的苦苦思索，张有耀最终下定了决心，实事求是，放手让群众干，有什么责任自己一人承担。在一次全村村民大会上，他公开要大家啥赚钱就种啥，能种多少菜就种多少菜，即使一分地的粮食不种也可以。在这个问题上如果有人责难群众，让他来找我们党支部，来找我张有耀！
如同孙悟空头上去了紧箍圈，雷北的土地上蔬菜一下子成为仅次于棉花的主要作物。莲花白、大白菜、红萝卜、白萝卜、辣椒、茄子、西红柿等各种蔬菜品种应有尽有，多达40多种。“雷北菜”一时占领了周围3个县的6个集镇蔬菜市场。每到蔬菜收获季节，买菜的、卖菜的车辆来来往往络绎不绝。雷北村中间的什字街口成了附近村庄赶来帮工收菜的劳务市场，每天早上人群熙攘，最多时达上百人。据统计，全村每年蔬菜总产量超过1,000万斤，可供六七万人口吃菜需求，收入在百万元以上。
雷北大队压粮种菜的做法招来了种种非议，甚至受到县政府公开点名批评。尽管雷北人吃粮并不造成上级的负担，他们以菜换粮，周围群众主动送粮上门，或者在粮食市场买粮。又尽管他们并不拖欠国家分配的公购粮任务，高价买粮低价交国库。但是还是有人批评说：“什么先进，都像雷北那样种菜不种粮，吃什么？”曾经以交售公购粮在范家乡占一半的雷北大队，好多年里一直成了交售公购粮的后进单位。因为雷北人要等到别人交完了公购粮，又把剩下的粮食晒干后才能去买。雷北的干部到乡上开会，每每看到公购粮任务完成评比表的名次，便不由得苦笑一阵子。直到1990年夏天，中共陕西省委第一书记张勃兴到雷北视察工作，张有耀把他的苦衷诉说给省委领导。张勃兴却很赞赏雷北的做法，说：“你们雷北就应该发挥自己的优势嘛！大家都把优势发挥出来就好了。宏观调控是我们省上、县上的事，不能要求每个村子也都面面俱到。”这桩公案才算最后了结。
四
群众有钱了，干什么用？张有耀问十家，就有十家说想翻盖先人留下来的旧房。他一想，有道理。过去，生产就是一切，目的是没有的，这种指导思想严重脱离群众。人民群众正是从日益提高的生活水平去领会、去亲近社会主义的，干部应该时时关心群众的生活。讲究吃喝穿戴，眼下的多数农民过惯了传统的清贫朴素生活，还没有多大的兴趣。惟有这盖房，是农民认为顶荣耀、最正经的事业。
那好，就帮助群众把盖房这件实事办好！
盖房，对于农民来说是一生中的大事。过去没有钱瞎凑合，现在富起来了，得讲究点美观舒适。党支部村委会经过通霄达旦的讨论，确定了方针：在力所能及的前提下，彻底革除千百年来流传的阴暗、潮湿、土气、不卫生的农村居室旧貌，建造漂亮舒适、文明整洁的社会主义新农庄。
由于复杂的历史原因，雷北村原来的布局很不合理。有的户与户之间犬牙交错参差不齐，有的巷道东歪西斜宽窄不一，有的是布袋巷、葫芦巷、丁字巷，还有的巷道十分狭窄，连架子车调个头都很困难，更不要说过个汽车了。显然，这种状况不能适应今后农村的发展，需要来一个彻底的改变。于是，新村建设的整体规划就成了当务之急。雷北村聘请了西北建筑设计院、省城乡建设厅等单位的专业技术人员到雷北具体指导，还派人到北京郊区、西安郊区、礼泉县烽火村和河南七里营刘庄参观学习。参照外地经验，听取专家意见，先后搞出了4个方案。
一是方格化、一律化的“兵营式”。这种规划的好处是整齐化一，给人以庄重感。缺点是家家门前一个样，晚上串个门子都可能走错门儿。另外，颜色相同，式样单一，显示不出现代化气息。从现代城市建设的趋势看，也在改变这种形式。
第二个是随势而建的不规则型。这种规划的好处是不必大动干戈，可以各自为战。缺点是缺乏长远打算，形势发展后又需改造，反倒是一种人力财力的浪费。
第三个是以“雷北会堂”为中心辐射展开的扇面型。这种规划的好处是打破了传统的井字型模式，居住集中，容易形成“闹市区”。缺点是群众庄基过于窄小，且形状不规则，造成每户生活生产的诸多不方便。
第四个是以村西圆型水库为中心，街巷绕水环状分布。这种规划的好处是寓家庭居住和风景区为一体，较好地体现出城市和乡村相结合的特色。缺点是占地面积过大，现有建筑拆迁工程量大。
四种规划方案，各有利弊。经过反复研究和比较，取长补短，根据地理环境特点、风水走向和风土民情，最终制订了一个比较完善而又切实可行的规划。这个总体规划以现有接待站大楼为中心，纵横延伸，各成体系。具体布局是东南面为工副业区，现有工厂、企业和今后新上企业都在这一块；西北角是畜牧区，距荒沟荒坡较近，发展畜牧业不对整个村子卫生造成危害；西南角是福利风景区，以水库为中心修建公园，柳暗花明，碧波荡漾，工余饭后，散步谈心，别有一番情趣；正东面是园林区，苍松翠柏，果园飘香；中心是居民区，福利中心、教育中心、商业街、传统巷、园林巷纵横交错。这种规划从生活和生产两个角度出发，农林牧副渔各业协调，街、巷、渠、路合理布局，形成社会主义新农村的独特风格。在巷道的绿化、美化上也都有严格要求，哪条街道植什么树，哪条巷种什么花，都作了明确规定。1986年，新建成的雷北村西街被做成模型，在全国城乡建设成就展览会上展出。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张有耀似乎有了一种怪癖，对各种建筑的式样和结构非常感兴趣。他外出开会或者参观学习，身上总是带着一把钢卷尺。不论走到哪里，只要看到有什么新颖建筑，他就要极认真仔细丈量一番。墙壁的厚度，房间的长短，窗子的高低，门面的大小以及卧室、客厅等的布局格式，全都一一记录清楚。在西安止园饭店，他画下了2号楼的草图，雷北村不久就有了止园2号楼那样的农家住宅。在西安街头，他因为丈量街心花坛和路面宽度的比例尺寸，被警察认作不轨之徒“审查”了一番，直至拿出参加一个重要会议的代表证方才被放行。雷北村的干部们决心让富裕起来的雷北人，在建造住房上为中国农民争一口气。他们要打破那种认为农民不懂得美观漂亮而只能土里土气的传统观念，把现代城市所具有的文明尽可能地引进到偏僻的年农村来。因此，他们求新、求美求整洁，为此不惜花费很大的精力和投资。
担任雷北村新式住宅设计的主要技术员是村民王民潮、石德光和张俊喜。王民潮被派往西安建筑学院学习了1年，学费、工资全由集体负担。每年，搞设计的人都要外出西安、北京、上海等地好几趟，专门参观学习建筑设计上的新技术、新潮流。他们苦心钻研，刻意求新，既满足每一户群众的要求，又参谋出许多让盖房者自己也拍手叫好的漂亮样式来。1984年冬季，雷北村举办了一次新式住宅模型展览，共展出80多种风格各异、造型美观的新式住宅模型。每一种都有立体图、透视图、平面图、侧面图，把建成后的一切都展示得清清楚楚。客厅、卧室、走廊、灶房、卫生间、小孩学习室、娱乐室等等，看起来比城里人那种鸽笼式的单元楼还要舒适、阔气得多。各种式样建筑的面积、造价以及需用的原材料各是多少，都有详细的说明和介绍，供全村各家各户根据自己的经济状况、人口多少和爱好选择。
在建房施工中，雷北村干部替群众想得更周到。农民有农民的习惯和自由，盖房造屋百年大计，有的人家从各种因素考虑，对宅基地的大小、邻居和盖房的时机，都有不同的选择和要求。党支部、村委会不搞强迫命令，也不搞千篇一律，提出“两统一”、“四自愿”原则。即统一布局，统一由村建筑队优惠施工；自愿选择街巷、自愿选择邻居、自愿选择房屋设计样式、自愿决定建房时间。在庄基地划分上，只要服从总体规划这个大前提，便可以灵活机动予以照顾。凡是能为实施总体规划腾出地皮的户，可以优先选择新建宅院位置；凡是申请宅基地者，可以提出3个以上的位置方案，村上在尽可能的情况下照顾到第一、二选择；对一些几代单传的户，或者旧宅基较大的户，新宅基可以从规定的3分3厘稍微向上浮动一点儿；对弟兄几个分居的户，或者旧宅基较小的户，在基本满足需要的基础上，新划宅基向下浮动一点儿，最少不得低于2分8厘；对于选择了某种新式住宅样式而宅基面积标准不够的户，从实际出发区别对待。全村总的按户平均宅基地面积不超过政府规定的范围。村委会就全村新村建设用地统一报批了手续，不需要各户再一一申批。新规划村庄面积与旧村庄相比，节约土地100多亩。盖房的建筑材料需要既节约投资又坚固耐用，这是农民建房中的关键问题。党支部、村委会采取多种措施方便群众。对于上级批拨的计划内木材、钢材，村委会按照统一的原则，公平合理分配到各个建房户，干部决不凭借职权多占或优亲厚友。砖瓦有的户可以无偿使用集体窑场设备自烧自用，有的户可以按照优惠价格从集体窑场赊销，质量不合格者随时予以退换。楼板则由集体水泥预制厂按照统一低价供应，只收回成本不盈利。这样一来二去，雷北人建房投资之低是外地人所难以办到的。
雷北村有一个集体建筑队，是应群众建房热的兴起而成立的。为了确保工程质量，党支部、村委会加强对建筑队进行技术培训。经过认真挑选，派出两名青年到西安建筑学院去学习，学费和工资全由集体负担，一年后回到建筑队负责设计和施工。建筑队的。一般成员，先后3次到省建一、四公司进行了全面训练，跟班学习现代建筑的各项操作技术规程。在150多人的雷北建筑队里，有可以独立操作的瓦匠50人，木工40人，油漆工8人，粉刷工4人，专门负责设计和绘图的4人。有一人获得国家授予的助理工程师职称，一人获得助理技师职称。雷北建筑队采用国家建筑单位的施工程序和标准，与建房户签订合同。合同写明开、竣工日期、质量要求和收费数额等具体事项。收费标准按平方米面积计算，低于国家同类建筑价格10％以上。村委会作为监证机关，既负责处理合同双方有关纠纷，又监督保证质量。工程交工前，村委会派人持合同进行验收。如果不符合质量要求，不用建房户说话，村委会就会提出推倒返工，一切经济损失均由建筑队承担。
盖起了新房，还需要有新式家具相配套。村委会经过派人探访，请来技术高超做工精细的工匠。工钱、加工场地、食宿由村上负担，各家各户只要备好材料，提出式样要求，就可到时候抬回称心如意的家具。
凡是到过雷北村的人，无不为那些风格式样各异，美观漂亮大方的新式住宅建筑而拍手叫绝。精巧典雅的庭院式、别墅式小屋掩映在绿树花丛之中，古朴雄伟的仿古建筑挺拔俊秀独树一帜，双层楼板式、点式、前厅月门式、外廊式楼房鳞次栉比，恰似一件件匠心独具的艺术品。走进屋内，大小房间摆布合理，会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等俱全，老少活动室各得其所，互不干扰。户与户、院与院之间前后参差，错落有致。家家各不相同，户户互不重复。在20多年前，令人很难相信这些远比那时候城市里地、厅级干部住房还要好得多的住宅，住的竟全是中国的普通农民！雷北村干部一心一意为群众建房所干的一件件实事，让人赞叹不已。
五
实行家庭承包责任制后，农村医疗卫生事业怎么办？这是至今仍摆在中国农村的一个难题。
雷北村原来就有一个合作医疗站。曾到雷北大队视察工作的原国家卫生部部长黄树则，看到雷北医疗站艰苦奋斗全心全意为群众防病治病的精神，连连称赞说：“了不起，真是了不起！”特地把雷北医疗站切得细而薄，一口气可以吹上天的药片带回北京，要大家都来学习雷北人坚持搞好农村医疗卫生事业的可贵精神和作风。
包产到户后，雷北医疗站原有人员中有两个技术较好者，嫌每年300多元的报酬太低，一个搞了个体行医，一个开了私人药店。张有耀找到医疗站站长张社会，问：“人家都回家给自己挣钱去了，你咋办？”
张社会说：“我是党员，听支部的。”
张有耀又问：“你看集体医疗站还有没有必要办下去？”
张社会说：“单从看病说，村里有一个行医的，还有一个卖药的，没有医疗站也能行。但是作为农村医疗卫生事业，除了解决群众就医难外，还有防疫接种、妇女儿童保健，为患者上门服务等。要是没有集体医疗站，这些事情谁来管？”
张有耀说：“你说得很对！集体办医疗站，不光是像开医院那样收钱看病，还要搞好群众的保健工作。咱们雷北离城镇远，没有医疗站不行。党支部原来想让你参加下一届副村长选举，现在你就给咱把医疗站的事继续办好。咱们雷北的党员每人都要担副担子，都要想着怎样为群众办点事。不要让群众指脊背，骂咱党员也钻钱眼。人活着不只是为了钱，是不是？”
为了坚持把集体医疗站继续办好，党支部经过认真挑选，派出具有初、高中文化程度的青年张铁合、张灵玉、张公民、张凤萍先后两次去县医院进修学习，每次一年，每人每月工资60元进修费24元，全部由村上负担。这些青年刻苦钻研业务，掌握了一定的医疗技术，回到村里热心为群众服务。中学没有毕业的张社会在心里憋着一口气，抱着大本大本的医学书籍，一边查字典，一边认真地读，常常大半夜房里的灯光还亮着。她把家里的一切事情都交给了父母和丈夫，一天24小时除了回家吃两顿饭，全都呆在医疗站。承包地里的庄稼长得怎么样一概不知，有好多年里没给孩子缝过一件衣服。凭着一股子钻劲，张社会学完了大学本科的全部课程。后来经国家考核，张社会被授予主治医师职称，张灵玉、张铁合被授予医师职称。
1986年，村委会从接待站大楼划出12间办起了雷北村医疗站住院部，同时又给医疗站配备了χ光机、心电图机、显微镜、电吸刮等设备，设立了20多张病床。后来实行了改革，把医疗站改为独立核算的卫生所，使其成为对雷北村400多户群众全方位服务的基层医疗卫生机构。
雷北村集体卫生所充分发挥自己的优势，改善服务态度，提高医疗质量。从大年初一到腊月三十，只有6个人的卫生所坚持每天24小时值班制。无论白天黑夜，也无论寒冬酷暑，做到随叫随到。他们不仅精心为本村群众服务，也热心接待慕名而来的周围村庄患者。方圆数十里之内的妇科患者和产妇分娩，都大老远来到雷北，因为在雷北出生而被家长起名为雷强、雷涛、雷芳、小雷等等者难计其数。到1991年，雷北村卫生所每年仅门诊收入就达到8万元，远远超过许多数十人的乡镇医院。卫生所用收入的钱增加设备，改善医疗条件，壮大集体卫生事业积累。
1989年，雷北抽水站副站长、年仅49岁的张党申突发急病，抬到村卫生所抢救无效，不到一个小时就停止了呼吸。张有耀既悲痛又后悔！这位雷北村建设中的功臣，在修建抽水站和平整土地的年月里连续当了8年生产队长，后来又负责建学校、办企业、管理抽水站，为集体的事吃了大苦出了大力，付出了全部心血。平时，张党申只知道干，张有耀也只知道让他干，没想到他那壮实的身体还有病？现在晚了，张党申死了，还不知道得的什么病，是不是真就没救了？
隆重地安葬了张党申之后，党支部、村委会的干部们坐在一起总结教训。张有耀痛心地检讨说：“我们这些人都是干啥吃的？好好的同志就这么死了。咱们为啥就不能知道他事先有病？有了病想办法看，看不好没办法；要是能看好，咱根本就没有看，这算是谁的责任？我们当干部当到这个份上，再出现这样的事就没脸向群众交待！”
像张党申这样突患不明疾病而死亡的现象，在我们的一些单位和地方不乏其例。但是又有多少领导能像张有耀这样痛心反省和自责呢？此刻的张有耀代表的不仅仅是他自己，而是共产党。人们从张有耀的反省和自责中，感受到的是党的温暖。难怪张有耀在雷北村干部、党员以及群众的心目中，是那样受到敬重，有那么高的威望，正是由这样的点点滴滴而汇集成江海洪流。这就叫做把党的温暖带给群众，不是电视台摄像机跟在屁股后边那种做作出来的假象，而是实实在在的真情流露。
张有耀的自责也是对大家的批评。干部们经过议论，认为有必要对群众的身体保健采取一定的措施，随即做出决定，对全村40岁以上的人进行一次体检，费用由村上负担。
说办就办。张有耀亲自到县上联系，请来主治医师以上的中西医各科大夫，其中包括全县最有名的西医、中医和妇产科权威大夫。这一天，雷北村像过大事似的，从早上8点钟开始，各家各户上了年纪的人都在儿孙们陪伴下来到村卫生所。χ光透视，做心电图，化验血、尿、粪便，西医听诊检查，中医望闻问切，每人要经过20多道程序。有的人大半辈子过去了，还从来没有把自个儿身体这样当事过。有的老人觉得自己好好的，不愿意受这番麻烦。张有耀把村干部集中起来，分工负责，要把应当受检的人一个不漏地全部动员来。
体检整整搞了3天。村卫生所对每个受检者都建立了体格检查档案，详细记录了血压、脉搏、心跳次数、血、尿、粪等有关理化指数数据，保存了透视、心电图等检查报告单。不少原来认为自己没有病的，经检查诊断出有病，应当怎么治疗，当即提出方案开出处方，卫生所遵嘱照办。许多老人感动地说：“这真是咱们的福份啊！”
此后，这样的体检每年一次。
在雷北，群众享受到的医疗保健服务何止于此。
孕、产妇系统管理无一遗露。雷北村的妇女从怀孕开始，便由原来的医疗站后来的卫生所对其健康状况进行监测。定期检查坚持不间断，7个月以前每月一次，7个月以后每周一次，全部实行免费。卫生所墙壁上挂有全村怀孕妇女健康状况示意图，本人忘记了检查，卫生所就来人上门服务。分娩一般都在卫生所住院，严格实行科学的新法接生。需要手术者就可就地施行。由于事先对孕妇身体状况有所掌握，发现疾病提前治疗，保证了母婴安全。在很多年里，雷北村的孕、产妇健康率都在90％以上，无一例产妇或婴儿非正常死亡。
妇科疾病普查率达到100％。妇科疾病是农村妇女的一大痛苦，在雷北却已经成为历史。过去的医疗站后来的卫生所始终坚持每年对妇女病大型普查一次，小型普查两次，全部免费，并建立了严格的普查档案。对普查中发现的妇科疾病，及时采取治疗措施，直到治愈为止。开始进行妇科疾病普查时，曾经发现全村50岁以上的妇女中竟有8人阴道3度撕裂，即阴道与肛门相通。这是过去落后的旧法接生遗留下来的残疾，可想而知，当年这些妇女们经受了多么大的难言之苦。雷北医疗站的同志以此作为教训，尽职尽责，再没有让这样的痛苦折磨村里的任何一个妇女。
计划免疫常抓不懈。雷北村所有的新生儿从出生那天起，过去的医疗站后来的卫生所就设置了小儿生长监测图，发现发育不正常者，及时采取防治措施，确保幼儿健康成长。7岁前儿童健康体检卡建卡率一直保持在100％，百白破、卡介苗、麻疹、小儿麻痹、流脑、乙脑等防疫，到了服糖丸、打针的时候，卫生所逐人通知到户或送药上门。据多年统计，上述6种防疫对象的疾病，在雷北村没有发生过一例。对于村里的公共场所，卫生所定期喷洒药物，搞好粪便处理，防止各种传染病流行，并负责进行医疗卫生常识的宣传。
有了集体卫生所，群众看病随到随看，手续简便，服务周到，收费合理，提供了很大的方便。尤其是在雷北村这样远离城镇的偏僻农村，显得特别重要。很难想象，要是没有卫生所，雷北群众的看病难、医疗卫生保健难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状况？除此而外，对于村卫生所看不了的疑难病、大病，需要转院时，雷北村卫生所则专人、专车陪送，负责到底。这样的动人事例枚不胜举。
女社员张东凤因塌伤造成股骨骨折，医疗站的人没有学过骨科，派人送到附近的骨科诊疗所治疗。10多天后，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有所加重。医疗站又派人将病人送到西安红十字会医院。适逢乾县遭龙卷风袭击，红十字会医院病床住满，只好睡在走廊上。正当炎夏时节，张东凤伤口化脓，大老远就可以闻到刺鼻的臭味。医疗站派出的张社会白天黑夜一直守在身边不离地，每天要帮着病人清理化脓的伤口，光揩擦的卫生纸就要用去大半包。后来转院到西安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张社会仍然陪伴到底。同病室的人一直把张社会看成是张东凤的亲妹妹，后来才知道是村医疗站派来的陪护医生，都感到十分惊讶。张东凤感动得不知哭了多少次，病好后硬要自己的孩子把张社会认作干妈。
村民党如意因患胆结石合并黄疸症，脸色蜡黄吐血不止。在医疗站治疗几天后见效不大，医疗站便派人先送到两宜地段医院。两宜地段医院还是处理不了，又送到县医院。县医院从挂号到住院的一切手续，全由医疗站派去的人办理，像是他们自家人得了病似地跑来跑去，包括在手术通知单上的签字全都包揽了下来。直到党如意病愈出院，账还是医疗站结的。
村民张茂林患肝脓疡久治不愈，两宜地段医院认为应当手术，让转去县医院。卫生所所长张社会亲自护送张茂林到县医院，找技术好又有经验的大夫精心诊治。大夫们意见不统一，有的认为应当手术，有的认为不必要手术。住院观察了一段时间，仍然决定不下来。张茂林对张社会说：“我就相信你，你说咋办就咋办。”张社会又一一打问了几位比较权威的大夫，大家还是各持己见。于是，张社会决定去西安，先后在西安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第四军医大学第二附属医院、省人民医院反复检查，最终确认可以不动手术，依靠药物治疗就行了。为了张茂林的病，张社会整整花费了一个多月时间，卫生所既没有收取张茂林的诊疗费，谁也未付张社会一分钱的误工费。
类似这样的情况，雷北村卫生所每年总有20多起。在雷北，习惯成自然，人们认为这样的事儿就应该由村卫生所来管。自古以来医生难请，雷北人却没有这样的感觉。他们遇到家里有人病了，去村卫生所唤医生就像下通知那样理直气壮。有的人家常常让孩子去叫，半夜三更说他们家病人嫌天黑怕冷，卫生所的人就被从睡梦里唤醒去出诊。卫生所人员陪送病人转院治疗，患者和家属常常认为这是集体专门为他们派去的人，从挂号到住院的一切手续都由他们办理，甚至包括脸盆、痰盂、尿盆等也要他们领来放好。实际上这是一种误会。自从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后，雷北村卫生所已经改革成依靠自身收入坚持巩固和发展农村医疗卫生事业。卫生所人员陪送病人，不但没有领取村上的任何报酬和补助，而且坐车、吃饭的开支还要自己负担。他们以白求恩精神激励自己，毫不利己专门利人为群众服务。这个“秘密”，雷北人一直都不知道。
雷北村卫生所所长、共产党员张社会，20多年如一日，把自己的青春和满腔热情都倾注在农村医疗卫生事业上。早在1976年，渭南地区防疫站招收干部，县卫生局推荐了张社会。党支部把招干表送到她手里，却被张社会退了回去。1979年全国卫生工作会议决定从农村卫生骨干中招收一批干部，充实各级卫生行政部门。县人事部门要调张社会到卫生局工作。有人认为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干得好将来还可以当个领导什么的，结果又被张社会推辞了。
雷北卫生所是村集体企业中一个独立核算单位，越来越大的规模和家底使其医疗收入越来越多。但是，张社会和他们卫生所人员的工资，仅相当于全村村民收入的中等水平。他们把剩下的钱全用来为群众服务，这免费那也免费，雷北人享受到的医疗服务，让周围村庄的人羡慕得不得了。世界卫生组织的官员先后三次考察了雷北的医疗卫生事业，称赞说：“中国人了不起，共产党了不起！”
张社会以自己的精神和行动，赢得了雷北群众的爱戴和赞誉。多年以来村上评选先进，总少不了张社会，民主当选的票数，常常仅次于党支部书记张有耀。曾经有一天，雷北村商店的80多瓶水果罐头一售而空，各种糕点食品也卖得很快。既不逢年又不过节，营业员感到十分奇怪。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张社会病了……
六
“凡是群众的愿望，就是我们想问题干工作的出发点和落脚点。”抱着这样的信念，雷北村的干部不仅想群众心目中的大事，也干群众需要的鸡毛蒜皮的小事。
随着农民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雷北的姑娘和年轻媳妇们不再满足于相互剪发美容。有人不惜专门去县城理一次发，来回160里，还要贴赔上车费。干部们看在了眼里，村委会便出资派人到渭南，向著名理发师蒋录云学习技术。又拿出钱来买了理发转椅、大玻璃镜、电推子、电吹风等。腾出公房，办起了美容理发店。村民们，尤其是青年男女，从此再也用不着出村就可以理出美观漂亮的发型来。
农村一向没有用公厕的习惯，外地人到村里来找不着厕所急得团团转。碰到过事的人家，后院里一个厕所男男女女更是不方便。干部们又看在了眼里。不久，全村12个公厕同时建起，并固定专人打扫得干干净净。每月集体付给管理公厕的人60元，一年到头再不用为着这些小事劳心费神。
说到绿化美化，似乎是城市人的专利，雷北村的干部偏要打破这个传统观念。他们不像其它村庄那样有树胡乱栽，而是把观赏树种引进到雷北，点线整齐，间隙种花。新街道晚上路灯通明，白天四季如春。
在雷北，人们看不到在外地随处可见的胡涂乱抹的墙壁标语，这是党支部的一项禁令，已经实行了很多年。雷北党支部认为，在一面面墙壁上刷写出各种各样赶时髦的大标语，并不能说明对某项工作的重视，也不能视作政治空气浓厚。相反，这是一种愚昧的形式主义，破坏了一个村庄的自然美。他们顶住了来自各个方面的责难与批评，自己不写，也不允许任何单位和个人在雷北村的墙壁上胡涂乱写一个字。党支部的这一禁令，受到群众由衷的称赞。
雷北村的干部为群众办的好事数也数不清，而最让男女老少都满意的还是那一年一度的烹调学习班。
世世代代的雷北人过惯了穷日子，没有心思也没有条件讲求烹调技术。现在日子富足了，还是过去的旧吃法。平日里不显露，一到过年过节，或者碰到红白喜事，这种缺陷就让人十分遗憾。多么好的肉，端上桌来无论是四大碗八大碗，全是单调的大肉块块，过惯了穷日子的主妇们再不会做什么新花样。祖传的锅台手艺和现代文明生活，实在是不大合拍。
张有耀、张润叶经常外出开会，看见过大世面，也吃过各种菜肴。同样是肉，人家做的吃起来有滋有味，同时还有很多的名堂。他们想，能不能让雷北人也跟大地方人一样，在吃的方面享受到美好的生活？不久，雷北的两名青年被派到西安人民大厦学习烹调技术。一个学掌勺炉头，一个学凉菜拼盘，两个人合起来就可以应付一般的筵席。
解决了红白喜事的筵席问题后，还要把烹调技术的改进推广到各家各户去。腊月二十一过，村委会便从外地请来名厨，买好各种调料，杀两头肥猪，举办以家庭妇女为主要对象的烹调技术学习班。学习班采取听课、看师傅操作和亲自实践相结合的方法，自烹自调，互相品尝评比。锅、碗、瓢、勺碰撞，妇女们欢声笑语，似乎新春佳节提前来到了她们中间。
学了就用，雷北人新年春节的饭桌上从此有了新花样。过去那种大肉块块一碗、一碗块块大肉的做菜方式不再有了，代之以各种很有讲究的美味佳肴。什么凉拼盘、孔雀开屏、糖醋鱼、肚丝汤、带把肘子、蜜汁轱辘等30多种名菜应有尽有。各家各户的老人们，在有生之年常因能以各种缘由，吃上老伴和儿媳做的新式筵席，品尝着不比大饭馆里味道差的菜而喜欢得合不拢嘴。
七
在农村，发展生产、盖房造屋、防病治病是农民的三件大事。雷北村干部在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仍然没有忘记自己肩上的重任，围绕着群众最为关心的这三件事，以及其它与群众切身利益紧密相连的困难问题，开展工作，做好服务，取得了显著成绩。这同那些“包产到了户，闲了村干部”的普遍现象，形成鲜明的对比。
1985年12月4日，《陕西日报》头版头条刊登了记者原野、李直的通讯《新时期的村干部——大荔县范家乡雷北村访问记》，又一次向人们推出了雷北这个典型，全方位介绍了雷北村党支部在包产到户后如何开展工作的经验。与通讯发表的同时，刊登了评论员文章《向雷北村干部学习》。随即，中共陕西省委、陕西省人民政府做出决定，号召全省农村干部向雷北村干部学习，认真做好农村各项工作。雷北再一次成为全省以至全国农村关注的焦点，来自四面八方的一批又一批参观者蜂涌而至，常年不断。其规模之大，持续时间之长，是前几次所无法比拟的。人们到雷北看到了与其它地方包产到户后完全不同的一种情景，学到了新时期党在农村基层工作的丰富经验，受到了深刻的教育。雷北村干部不愧为新时期农村基层干部的模范，他们所创造的新鲜经验，即使在全面实现小康的21世纪农村，依然不失之为人们效法的榜样。
1986 年6 月，雷北村党支部荣获全国先进党支部称号。张有耀被评选为全国先进党支部书记。1987年9月，张有耀继副支书张润叶参加了党的第十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之后，当选为党的十三大代表，光荣地出席了中国共产党第十三次全国代表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