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童年都有伙伴,我有与城里人和其它乡下人有不同的一群小伙伴。
龙溪对面的叶家,前几天从赵村的叶家过继来了一个男孩,后来都叫他阿罗。我们都是同年岁的,他有一个表姐小芽和一个表妹小仙。四个小人就在一起玩了,天真烂漫。什么躲羊羊,做乌泥果,撒尿浇蚂蚁,看谁尿得远,女孩子当然不参加比了,爬树摘枇杷,掏鸟窠,捉蚂蚱,样样都来。只要几个小人在一起,一晌午转眼就过去了。
有时到里坞去嬉。那里有瑞法、瑞贵、水林、成元、小讨、牛角筒光红、歪嘴筒有本、讨饭窝有红、瘌痢水春玉和女孩时娣与云仙等一班男女小人。有的比我大几岁,有的同年,也有比我小一点的,每次总能凑上几个,常常卷起裤脚到银溪中捉螃蟹,摸石斑鱼,捞老板虾。捉着的鱼和螃蟹剖开肚,掏出肠,放几粒盐,投进火里烤,烤熟了就分着吃,吃得津津有味。有时昨天夜里用捕鼠工具三脚猫和老鼠夹逮到了一只大老鼠,那可是好东西,先剥皮掏出内脏,剁去头脚,在肚里放点盐和豆板酱,然后用箬叶包起来,用红泥巴裹起来,放进炉膛里烤,不一会就闻到了香味。赶紧把它从炉膛中掏出来,将外层的红泥巴和箬叶剥去,香味更加浓了,自然口水欲滴,撕开来大家吃,那味道实在好!
银溪那只坞,也分散住有十几户人家,比较偏远,偶尔去过一二次。那只坞里也有我的小伙伴:夙阳老敦榜、小讨饭敦正、长讨饭大道、春五、仁法等。
六月伏心,在山庄上也并不十分炎热。我家舍下有几棵雪梨树,但都长得不够理想,不肯结梨,有经验的梨园老农说,可能是土质不适合。在里坞几乎家家都有梨园。华南家有一个梨园,白天都是他的小女儿时娣守梨园。时娣小时候长得十分秀气,白里透红,又比我大一点,自然喜欢到她的梨园上来玩。树上的雪梨袋越来越鼓了,这时松鼠偷偷摸摸爬上梨树,咬破梨袋偷着吃雪梨;山喜鹊也飞来停在梨树上凑热闹,用尖喙戳破梨袋吃雪梨。梨袋一戳破,一只快上市的雪梨就给遭蹋了。当年雪梨是有梨人家的主要经济生活来源。在梨园的板舍里吊着一只用棕榈树树干剜空做成的梆梆,经常敲敲梆梆驱赶鸟兽。入夜,鸟儿倒是不会来戳梨吃了,但晚上小野兽更多,什么松鼠,什么花尾踪等等,趁着夜幕的掩蔽,肆无忌惮地偷食雪梨,稍不留神,一夜下来被损害的雪梨少则十几只,多则几十只,真是伤痛心。于是夜里守梨园比白日更难,通常都由大人们到园守护。夜里此起彼伏有节奏的梆梆从里坞一路传来,在山坞里回荡着。偶尔传来鸟铳声响,那是借着月光在打爬上树偷吃雪梨的小野兽。
管梨园不容易呀。岭后山庄流传着一首民谣:桃花红,梨花白,姐姐妹妹背梨袋;梨梯竖起,站断脚筋;五荒六月,嚎鸟嚎木鹰,一席风暴,眼泪盯盯;肩挑雪梨旌德绩溪,换来大米和布匹,一家老少,靠此度日;遇上官兵敲竹杠,饿得毕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