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的山坞冷水田,日照时间短,稻谷尚未发黄,还未到收刮时候;苞芦也还是青壳。还得等个把月再有收成,这时正是青黄不接的季节。秋风起了,外面人家的稻子成熟了,母亲很早就起床,烧水洗脸匆匆吃了早饭,和相隔有约有半里路远的秋云一道,翻山越岭赶往二十多里路外的兰田去给人家刮稻,挣几升新谷来,好舂谷筛米做饭。这次出外打短工,她俩几天前就已经约定好了的。母亲头天夜里就千叮嘱万吩咐我留在山庄上看舍,自已照应好自已,不要哭,夜黑之前我一定赶回来。我听着母亲的叮嘱和吩咐,一一答应着。
母亲外出做工了,一个人留在山庄上。白天,爬树捉天牛,玩玩蟋蟀,听听山间鸟语,不知不觉太阳由当顶到打斜。
东边的太阳光已慢慢地爬上了雪家湾,渐渐地爬到了朝阳岭山顶,西边的太阳离披霞峰越来越低,瞬间掉到山那边去了。山庄上远近山色由明逐渐变成黛墨色,慢慢地暗了下来。秋风飒飒吹起,不禁打了个寒战。我抬头仰望岭头上下来的横培出口处,盼望母亲现在就出现。天黑下来了,横培出口已看不清了,心里渐渐爬出只脚来,耽忧和慌恐全涌了上来。我开始对着母亲首先就出现的横培边喊边哭着。很久很久还没有回音。时年七岁的我,一个人在山庄上,前无人家,后无邻舍,孤苦怜仃,那哭声真是可感天动地。飒飒的秋风从远处吹来,吹到身上,寒气袭人;吹进茅舍,飒飒作响。舍里的油盏已经没有桐油了,摸黑。风起了,松萌子也不敢点。不远的山林里不时断断续续传来了声声虎啸,令人毛骨悚然。
“明唉,母亲来了!”从横培出口处传来母亲的一声娘喊儿声,顿时充满了希望,这时的我打着噤噤哭得更凶。。母亲三脚当作二步从山岭上跑了下来,手提着刚替远处人家打短工挣来的几斤稻谷还来不及放下,一手就把孩儿抱进了怀里。一边安慰着儿,一边擦着孩儿的眼泪和鼻涕。孩儿紧紧依偎在母亲的怀里;母亲的泪水也落到孩儿的脸上。
六十多年过去了,母亲也已离开人世多年。每当回起当年的情景,我还禁不住流下孩儿依恋着慈母的的热泪,我多么想再哭着扑进母亲的怀里,享受着母亲给孩儿擦眼泪鼻涕的抚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