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了
天气很热,窗外没有一丝的风,沉闷、压抑,这样的环境让人感觉得难受。
身旁的风扇嗡嗡的响着,虽然是5月的夏天,但是天气已经很热了,夏逸轩的脸上已经有些汗渍,桌上的烟灰缸里挤满了半截的烟头,已经无法数清楚有多少根,坐在怀化市人民医院,单位给他单独开辟的病房里面的写字台旁边大概已经有一两个小时了。
随手点起最后一根烟,将空的烟盒随意地丢在旁边的纸篓里,这合才不久买来的香烟已经完成了它今天要完成的使命,快速的很抽了几口烟,顺手将点燃的烟放在烟灰缸上,继续拿起笔在信笺纸上写者。
终于写完了,长长吁了一口气,夏逸轩抬起头来,
一幅标准的国字脸,脸上棱角分明,大而有神的眼睛,粗黑的眉毛,挺直的鼻梁,微薄的嘴唇微微的向上翘着,显示出此人有些傲气和自信,不过此刻的他,满脸的胡须,倒显得有些憔悴,眼睛也是微微的泛红,看得出熬夜的结果。
伸了伸腰,扭扭脖子,他感觉到了一丝的疲惫,看着旁边的烟,顺手拿起抽了起来,凝视着桌上的信纸,眼中慢慢地模糊起来,思绪也随着那缥缈的烟气,产缠绕绕地飞速地回到了以前。
这份辞职报告夏逸轩写了很久很久,一直无法下笔写完,心里面的矛盾让他感觉的很烦躁,他觉得自己有点辜负了父亲的期望,也有点对不住帮助单位里主管人事的郑科长,那是他父亲的战友,在单位里挺照顾他的。
但是目前形势的紧迫已经不容许他这样犹豫,内心对此事的害怕,以及隐隐约约地对外部世界的渴望,促使他下定决心辞职。
说实在话,夏逸轩是个有抱负的年轻人,虽然近一年的国营单位的工作,已经磨砺掉了他大部分的雄心壮志,但内心中仅存得那么一丝渴望,使他不愿意放弃。
他不想将自己的青春年华浪费在这偏远的小山城中,而且事态的紧迫,也要让他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离得远远的,要不然的话那帮人很快就会找到这里的。
虽然夏逸轩并不是个怕事的人,但光棍不怕穿鞋的,作为合法,拥有吃国家粮身份他还是不愿意被这件事情影响到与自己想干的人。
他叫夏逸轩,出生在湖南省西部的一个小县城里,童年的生活并没有给他留下多少有趣的记忆,父亲和母亲都是本县的人,他们是在那个火红的年代认识的,通过组织的介绍,经过组织的审查,走到一起。
父亲出生在一个庞大的家族,是家里最小的,当父亲出生的时候,父亲的大哥的第一个孩子也出生,奶奶生了许多个小孩,在那个人多力量大的时代,在那个需要很多青壮年劳动力的年代,奶奶如同中国农村社会的其夏逸轩妇女一样,不断的生育,于是乎,家里的孩子渐渐的增多,但也有一半以上的孩子在出生不久,因为营养不良的原因,夭折了,父亲是幸运的,父亲出生的时候是伴随着伟大领袖毛主席夏逸轩老人家在天安门广场那个震惊世界的声音一起的。
虽然父亲生存下来了,但是在他之前已经有7个孩子夭亡了,都是女孩,父亲兄弟6个,父亲是最小的。
父亲的童年还可以上学,当父亲快要初中毕业的时候,一场波及全国的文化大革命开始了,父亲休学了,而这时候的奶奶已经60多了,爷爷在父亲7岁的时候死了,走得很苍忙,什么也没有留下,父亲的几个兄长都已经结婚,并且有了孩子,无法照顾到父亲。于是父亲在13岁那年为了,吃饱自己的肚子,开始了漫长的“走出去”的事业。
通过无数次的参加各种建设,在1971年的时候相应“伟大的领袖毛主席”的号召,进行“三线”建设,其实就是国防建设,在那个极端的年代,很多国防企事业单位,都迁往中国西部的大山里,无疑父亲所在的这个县城是幸运的,他们被选中了,有三个国防企业在这偏僻的小县城落户。
为了快速建设这些企业,政府在当地征招了数以千万的青壮年参加建设劳动,父亲也去了,这一去改变了自己的一生,告别了农村生涯,成为光荣的工人阶级老大哥,而母亲也在这个建设队伍里。
>在完成工厂建设后需要大量的工人,当时没有其夏逸轩的办法,只有在当地招手,因为父亲具有初中文化,很幸运地成为正式的职工,而母亲只有小学文化,虽然母亲表现很好,但是仍旧被打道回府,父亲和母亲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认识,并结了婚。
如同很多的工矿子弟一样,夏逸轩出生后,就注定在工厂里度过,不用干了很辛苦的农村体力劳动,这比他的那些堂兄弟们幸运的多,就这从小学、中学、大学很平凡很顺利的度过。
1990年6月,夏逸轩以不算优异的成绩考入省重点大学,一所财经学院,之所以叫重点,是因为这所学校里出来了以后担任国家财政部部长的校友,以及其他分布在很多省份的主管财政大权的官员。
四年的大学生活没有让夏逸轩觉得有什么可留念。简单而枯燥的生活,以及那无法跟上时代脚步的教科书,这是夏逸轩对大学生活的全部记忆。虽然有几个不错的同学和寝友,但是在那个中国最后一次包分配的政策下,大家各分东西,最初也是通过电话联系,随着时间的推移,也逐渐的失去了消息。
>毕业后,夏逸轩的父亲通过关系将他分配到当时湖南省怀化市全地区最好的企业里——国营建南机器厂,在财务处做财务处长助理,这可能是当时他们同学分配工作中,最好的职位了,每个月的工资大概300多元。
夏逸轩清楚的记得,自己在父亲的带领下,到了工厂报到。父亲找到了他当年的战友,现在在这家工厂担任人事科的科长,大家都叫他郑科长。毕竟是同乡又是战友,郑科长见到他们很热情,也很客气,很爽快地帮忙办理了各种手续,并亲自带着他和他的父亲,到了工厂单身宿舍,安排妥当。
通过张科长的详细介绍,夏逸轩了解这家工厂的光辉历史。
这是湖南西部非常著名的一家工厂,专门生产磁记录设备的,也就是夏逸轩们现在的录音、录像设备,在当时这是夏逸轩国仅有的三家企业中的一家,号称西部明珠,据说80年代时任电子科技部副部长,现在为党的总书记领导来企业视察过,并且对工厂有较高的评价。
由于是国家重点企业,上面给于的任务很多,因此在整个80年代,企业的效益非常好,工厂所在的城市湖南省怀化市很多干部子弟都想尽办法进入这家企业,当时据说还有很多姑娘找对象都以这家企业的子弟为标准和目标。
可以说辉煌一时,但是进入了90年代,随着改革的深入,国家逐渐淡化了计划任务,再加上国外新技术不断进入,新的现代化工厂建立,这家企业也如同其他国有企业一样,逐渐地走上了下坡路,一年不如一年。
三天后,夏逸轩的父亲登上了火车,因为他父亲还要上班,要马上回去,现在夏逸轩们家搬到了湖南省第二大城市衡阳,因此夏逸轩离家的距离也变成了要做上10个小时的火车这么遥远。
送走了父亲,夏逸轩又开始了单身生活的时代,虽然有了大学四年单身生活的经验,但是他还是向往家的温暖。
本来夏逸轩完全可以回父亲所在工厂上班的,但是因为父亲的工厂多年亏损,不能照常发放工资,工厂很多的年轻人都开始大批地外出打工或者调走,因此父亲也不想夏逸轩这样。所以只好通过关系把夏逸轩搞到他战友所在的这家企业,起初知道这个消息,母亲还和父亲争论了许久,但是最后为了夏逸轩的前途,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现实。
就这样,夏逸轩又开始了一个全新的生活,他正式上班了,从一个需要父母支援的学生,成为一个自食其力的国家单位干部。
起初,夏逸轩对新工作充满着热情,对自己今后的生活有着美好的憧憬,但是,经过几个月的工作,他非常地失望,每天的工作第一件事情就是将处长的办公室整理的干干净净,然后再为他提上一壶开水,以备处长冲茶喝,然后将处长喜欢看的报纸,放在办公桌上,做完这些以后他基本上就没有事情了,每天就是一杯茶、一张报纸。
单调枯燥的两点一线,办公室——宿舍的生活,让夏逸轩这颗年轻的心逐渐失去了耐心,有些青春的骚动。
单位的宿舍都是同居的,同夏逸轩在一个宿舍里的还有其他两个人,他们分别来自湖南怀化市溆浦县和怀化市沅陵县,他们都比夏逸轩早到这家工厂,一个叫邱利民,一个叫王军,他们属于那种社会上吊儿郎当的人士,在单位工厂的车间工作,基本属于每天报道一次,就失踪的那种人员。
这在当时的国营工厂中很多这种员工,国营体制的僵化和特殊性,使得工厂在对于他们这种人员没有半点办法,不能够开除他们,也不能对他们有什么样的惩罚,唯一的办法就是不发给他们的奖金,但是工资还是要发放的。
经过一段时间的了解,夏逸轩们互相都比较熟悉了,他们经常晚上玩的很晚才回来,那时候在怀化市的各个歌舞厅都有他们身影,他们以泡妞为乐趣,经常回到宿舍就向夏逸轩讲述他们在当天那家舞厅里面搞定那个女孩子的风流艳事。
刚开始夏逸轩对这些不敢兴趣,每次听到他们的讲述,都是一笑了之,但是工作的枯燥和年轻人青春的骚动,慢慢地夏逸轩也逐渐有点向往他们这样的生活了。
就这样在夏逸轩到工厂后的第三个月,生平第一次进入社会上的舞厅,虽然在学校里他也到过舞厅,也跳过舞,但毕竟那时学校,交往的都是学生,思想上和行为上都比较单纯。然而社会上的舞厅则不然,这里面藏污纳垢的,什么人都有是个很复杂的地方,社会上的流氓、烂仔都在你们。
跟着他们进入舞厅,逐渐认识一帮子社会上混的人,学会了抽烟和喝酒,学会了怎么去追女孩子,也学会了如何调情如何认识女孩子,在长达4、5个月里他们天天也不归宿的。
有时候他们晚上喝酒喝得很晚,第二天总是睡眼朦胧的去上班,在单位报到以后就溜出去,在街上一起玩电子游戏,找女孩子玩,就这样夏逸轩心中那股子热情逐渐地消失了,心里也没有什么想法,只是认为这种生活很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