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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的等待

作者: 太公鱼    下载自:小说阅读网  


  今天是九六年最后的一天。局内各科室都没什么事,大家都在为过新年而闲聊着。

  有一伙人在紧里屋搓麻将,韩萧天领着公司的一伙人在玩扑克。他们说说笑笑着,全然不知隔壁的肖军正忧心忡忡呢。

  明天就是九七年了,而自己的事仍没头序。想起党办主任李平德说的你慢慢等吧,等到香港回归后,你的事恐怕也没个完的话。肖军不由得有些着急。着急的日子以经有些时候了。

  公司经理韩萧天明显地是在刁难肖军,指望他是不可能给肖军公平、公正、合理的解决了。最明白不过的就是从九六年六月份起,也就是肖军从乡下撤回来之后,公司里的其他承包人都正常开资了,而唯独不给肖军开资。肖军多次找韩萧天谈撤回后的善后事情,萧天都以种种借口推脱着。他既不和你算帐,也不问你要钱,就是不给你开资。是想让你明白明白呢?还是这里有什么差头?肖军不知是什么原因?所有的事无从谈起。关健是什么时候是头呢?

  这事只能找局长了。

  想到这,肖军便上三楼去找局长。上了三楼,就见索茂祥局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轻轻的敲了敲门,随后进了屋。

  茂祥局长在看报纸,抬头看了看,见是肖军,便埋下头继续看自己的报纸。

  “索局长,我找你谈一下我的事。”肖军说。

  “恩,说吧。”索局长仍看着报说道。

  “明天就是九七年了。我的事是不是给我解决一下?我这半年都没开资了,我的生活都成了问题,我的事怎么办那?”肖军问道。

  索局长放下了手中的报纸,说道“你的事,我问了萧天,当时你办酒厂,谁也没请示,现在,你把这些破铜烂铁扔给公司,这个帐没法算。你先把这些设备和酒具都处里完,然后算一下是赔是赚,再合计吧。”

  “那些玩艺,你让我怎么处里?我一时也没法处理啊。”肖军有些沮丧地说道。

  “索局长,县委办下发了通知,元旦放五天假。”进门就说的是廷文副局长。他走到索局长的办公桌前,递上了通知文件和假日值班轮流表。

  “肖军的事,你把一下关,等处理完设备什么的,再研究他的工作,你看行不?”索局长虎着脸,手指着肖军,问廷文道。

  “行。这两天县福利厂要来买锅炉,我没答应。他们给的价太低,酒具这几天也有人找上门来,都想买便宜货。”廷文对索局长说道。

  肖军木然地坐在那,神情充满了迷惘,他似乎有许多话要说,但又不知从那里说起。既然是你们局长三番五次地让我撤回来,不让我干了,我撤回来后,你们又都不管了,话里话外表明了,设备贱了不能卖,而卖不出去,就不研究我今后的工作。一股怒火冲上心头,他压抑着,表情坦然,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么地,索局长,我问一句,你让我处理这些设备什么的,行!但你告诉我怎么处理?你要是不让我承担贱卖亏损的话,我就把这些设备当废铜烂铁卖掉。如果你让我承担亏损的话,我就不能贱卖,我花多少钱买的,我帐上有数,也有税务发票作证,这样,我不亏损。但你不能不解决我的工作问题。”

  “你办酒厂的事,也没和局里研究,现在你问我怎么处理,我没法答复你。只能是处理完那些东西,再研究你的工作的事。”

  索局长的口气变的强硬,表情严肃地站了起来,转过身去,背对着肖军,用手去是侍弄窗台的花。

  “那好,索局长,我再说一嘴,你现在不研究我工作可以,但你不给我开资不行。你不能一枪两眼,这边你停发我工资,那边又让我赔偿亏损。”

  肖军有些火了。这太熊人了。

  “你的事就这么地了,廷文你帮着把把关。”索局长下了逐客令。

  这样的谈话,实在是出乎预料。肖军变得绝望起来。这时,他才明白萧天为什么不管不问不算帐。他们早就这么算计着肖军呢。

  “行,索局长,不是我不尊重你,你别忘了,是你逼我下海去做买卖的。甘局长今天也在这,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咱们走着瞧,看九七年咱们谁厉害。”

  肖军确实火了。他用手指着索局长,几乎是用吼的声音叫着,站起身,走出去,“砰”的一声,把门重重地摔了一下,下楼去了

  “输七洞了。输到十洞,中午饭就有人请了。”小吉子说着。

  萧天和索燕菲一伙,高文和小毛子一伙在打扑克。小吉子和付新中在旁卖着呆。

  “今天中午,我韩老板请客。”

  韩萧天笑呵呵地扔掉手中的牌,抓起放在桌子上的烟,抽出、点上。

  “对,咱们今天吃个过年饭。”新中俯合着。

  所有的人都在为一年的收获兴奋着。只有肖军一人面对着今后及明天的生活而担忧着。没有人去顾及他的死活,人们把他的厄运看作是应该的,正常的,似乎是天经地义的。这是对一个孤高清傲的人的报应。

  “哐铛”肖军一脚踹开没上锁的门,一屁股做在了沙发上。胸中的愤懑,无以言表。握紧的两只手心,微微渗出着汗,两只眼死死地盯着地面、、、、、、

  “怎么啦?”萧天问。不用说指的一定是肖军。

  “我刚才出去,听说肖军在三楼和局长吵起来了。”新中说。

  没人说话了。只听见继续打牌和洗牌的声音。

  “不玩了。小付你去把肖军叫过来。”萧天吩咐着。

  “喂,肖军,”小付伸出来半拉脑袋叫道“韩老板叫你过来一趟。”

  肖军起身向韩老板办公室走去。

  韩老板正半躺在老板椅子上,两手捧着一个茶杯,笑呵呵地问“怎么啦?肖军。”

  “不怎么地。”肖军气囔囔地说道。心里骂着都他妈你做的鬼。

  “不是说你和局长吵吵起来了吗?”萧天问。

  “是的,是吵吵起来了。我问你,我的帐你给不给算了?”肖军瞪着眼问。

  “你整那一大扒啦,我怎么算?我不管。”萧天的脸也阴了下来。

  “你不是不管吗?行,我告诉你,我的帐我还不算了。你愿怎么地就怎么地。咱走着瞧,你不是祸害我吗?我看是你厉害还是我厉害。”肖军恶狠狠地说道。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去了。

  “行,你的帐愿找谁算找谁算,我看你有什么能耐。”

  韩老板充满信心地应答着。

  肖军打开自己的铁皮卷柜,抽出那只俄罗斯产的黑色板箱,穿上皮大衣,戴上手套,拎起板箱,气昂昂地走了。

  那屋里的人全都静坐在那里,没有人知声。他们没有想到就这么几分钟,那兴高彩烈的气氛一下子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们弄不明白肖军怎么有那么大的火气?使原本很热烈的场面,陷入了尴尬的沉静里。

  韩老板依然笑眯眯地坐在那里,身子一后一前地轻荡着。尽管脸上笑呵呵的,可眼中却射出一股如被人狠狠打了一拳,而又没来得及还手的那股愤恨的目光。他没想到肖军这么直接了当地、擗头盖脸地一顿责问。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下不了台,丢了面子。他不是不想结束肖军的帐,他知道长时间地拖着肖军的帐,对他没什么好处,肖军的帐在他公司帐里,肖军的事没完,他就脱不了干系。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可他在内心里却怨恨肖军的自大和目中无人,这让他内心矛盾重重。在四个承包组中,每组都或多或少地表示点,只有他一点都没有表示。惹得索局长再三的问肖军挣没挣到钱?

  说真的,他并不是因为肖军没表示而恼恨,他不缺肖军那一点点钱。那点钱都不够他嫖妓女的花销。另外,在这些承包人中,每个人都从他那得到不少的利益,他们的表示,不及获利的十分之一。这点表示,对他来说是微不足道的。而对肖军,他没给他一点好处,反而处处卡他。所以,他也没打算从肖军那里获取什么好处。可这小子的行为,就好比是咽在喉咙里的鱼梗,让人实在难以下咽,他吃那么大的亏,不好好反省自己,不去认真考虑一下我为什么处处刁难他?反倒更加驴性了。我不过是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刁难刁难他,出出他的洋相,让他说点软话、小话、好话就算了。可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可恶,竟敢在这么多的下属面前,狠狠地卷了我一脚。这决不能容忍!

  “砰”的一声,韩老板重重地把杯子放在桌子上说道“我就看你有什么能耐。”起身上三楼找局长去了。

  中午的饭,吃不成了。

  索局长的办公室里

  “肖军这小子太猖狂了。这不明显在叫号吗?!”索局长对甘局长说道。

  “这家伙跟人就是两路劲。欠一屁股积荒,还这么咬硬。跟萧天的情况就不用说了。”甘局长附合着。

  “真差劲。”索局长说着。

  “刚才他在这,我没跟你说,小段她们那今年的取暖锅炉不行了,打算更新一台,这是她们的购置计划。”甘局长说着,把手中的一份购置计划书递给了索局长。

  “她们单位有钱吗?”索局长问。

  “没有钱。她看中了放在后院的肖军拆下来的锅炉,想不花钱先用着。另外,大黑山粮库也想发挥地理资源优势,开办个酒厂,也想用肖军撤回来的设备。”甘局长说道。

  “那钱怎么算?撂在那,这小子还这么狂,要是用上他的设备,这小子还不漫天要价呀?”索局长有些忧虑。

  “今年农发行管得特别紧,到现在,各库都没有钱。所以,他们都想拣这个先不花钱的便宜。”甘局长显出无可奈何的样子来。

  “先看看别的地方能不能弄着,然后再说吧。”索局长下了决心。

  二位局长闲聊着,韩老板门也没敲,铁青着脸闯了进来。一看甘局长也在屋,就说“正好,二位局长都在这,肖军刚才又和我干了一仗。他的帐,我是坚决不给算,你们愿怎么算怎么算,我不管了。我把他扔给粮食局了。这家伙太气人了。”韩老板喘着粗气、发恨地说道。

  “怎么啦?这不,他刚和我和廷文吵吵完,叫号走了。怎么你闷又吵起来了?”索局长问。

  于是,韩老板便将刚才发生的一幕诉说了一遍。

  “萧天,你别生气。你先让小伟给他算算帐,然后再说。”廷文局长说完,便告辞走了。

  “萧天,你先坐下说。”索局长示意韩老板坐下。接着说道“我看肖军对你的劲挺大,怎么回事?我听说这小子放出风说要和你说哒说哒?”

  “没什么事。他就是嫌我照顾别人挣钱了,没照顾他。你说,就他那样,谁能照顾他?”韩老板气囊囊地说道。

  “这小子,一点事也不会来。不过,我担心有什么把柄被这小子抓着,到时就不好说了。你那个帐,没什么说头吧?帐整的怎么样了?索局长问。

  “基本没事了。这几天想封帐,就差肖军的帐了。我以为这小子服点软,说点小话,就结帐算了。谁知道这小子倒硬气起来了。我怕他什么?”萧天说。

  “划转那些帐的处理,有什么说道没有?差价上缴省里的缴齐没有?”索局长有些不放心。言外之意是这个帐外人知不知道?别出乱子。

  “那些帐基本处理了。划转上缴的差价款,我让小伟尽快汇省里去。帐上体现往来应付的基本都没问题。我想封帐后,最好让权局长审一下,把把关。他现在即是局长,又是审计科长,科班出身,万一帐有什么说道,权局长也能应付一下。”韩老板建议道。

  “那就赶紧办吧,肖军的帐你先扔出来,我来算。先吊吊他再说,要不这小子该胡乱说了,这样,我在位,不给他结帐,他多少会有些顾忌。”索局长说道。

  不可否认,我们今天生活在信息时代里,在我们这个社会里,总有一些好传播信息的人。其实细分析起来,我们每个人都是信息的传播者。尽管有人好议论他人,说某某人嘴不好,好传老婆舌。但是你说的不正是希望有人替你传播的吗?如果你不希望、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你本身就不应该说。既然说了,就是想让大家知道,为什么不反省自己,却怨别人嘴不好呢?长嘴是要说话的。还有一种人就不一样了,他们不仅是信息的传播者,又是信息源的创造者和发布者。他们把收集的道听途说的、小道消息、内幕新闻、街头闲聊等等,不加分析,想当然地认为一定存在的事,广为散播。不管散播的事对他人有什么后果。他们为自己比别人早知道的消息而自豪。并为证明他的消息的可靠性和真实性,往往会加上某某人是我的朋友或同学、邻居什么的人说的。当然,这某某人一定是在当地社会上有名有号的人物。他不可能随便地拽上张三李四等无名之辈说出来的,那样,等于没说。太不可靠了

  实实在在地说,这种人并不都是恶意的行为。当然,个别事除外。这种人天性就好猎奇。我们权称这种人为好事者吧!

  付新中就是一个典型的好事者。他说的话,第一句你可以在门外听,还算贴边。第二句你就得到一里外去听了。接下来,就是越远越逼真。最后弄的你云三雾四的,不知那个是真那个是假。不过,有一点好,你能听出他说的全是鬼话。如果你认为他说的是真话而跟他较起真来,别人笑话你而不笑话他。这是真的。同样的工薪阶层,你的工资比他还多,外快比他还容易。这是大家公认的事实,可你就没法证明你比他富有。他前天感冒了,花了二、三万元,你信不信?打一针就三千多块。心脏病犯了,是领县委组织部的朋友去歌厅闹腾一宿,喝了不少酒累的。这不,半个多月,又花了八万多。你信不信?信,你是傻瓜。不信?拉倒。我就是比你有钱。

  有的时侯也叫穷。那是有困难补助的时候。穷的是三九天吃香瓜,早上连大米粥都喝不上了。你能怎地?有补助,就得有我的。

  下午上班的时侯,廷文在屋收拾抽屉。小付推门进来了。小付和廷文局长关系比较好,在这三年的个人承包中,廷文对他没少帮助。尤其是九五年发大水时,各组都报了不切实际的水灾损失。小吉子报了不到二万元损失,韩老板看了,又叫他多报了十三万元的水灾损失。喜明没什么报的,想办法报了三万元的麻袋损失,损失地点在外县的山区。当时不通车,你也没办法去调查是否真实?小付是后来才想起来的自己的麻袋好象被水冲跑了,损失一万多元。怎么办?只好求当地政府打个受水灾的证明。这事,据说是廷文帮办的。所有这些,都是稀里糊涂、心照不宣地核销了。

  肖军损失也不少,核销了七万五千多元的损失。

  有一天,局里突然来了五个人,说是索局长让韩老板到各承包组去核实水灾损失。于是,他们仔仔细细地查验了肖军的损失情况,最后大家一合帐,竟少报了一丁面粉,价值七千多元。总计损失八万二千多元。

  核查损失的时候,肖军没想那么多。核查是正常的,不核查就不正常了。可鬼才知道,当时不通车的地方,是怎么核查的?这也罢了,小吉子的面粉就在粮食局楼下放着,上水不到四十公分,却报了十五万的水灾损失。就算是全损失了,也不过四万多元。为什么没人去查呢?

  “甘局长,听说肖军上午和索局长吵起来了?”小付问。

  廷文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这小子真不会来事。上午和索局长吵吵,正好我赶上了,最后这小子跟索局长叫号,走着瞧。”

  “我说嘛,肖军下楼后,俺们玩扑克呢,韩老板看他不高兴的样子。叫我去找他过来。这家伙,一过来就和韩老板干上了。”小付拍着手说道。

  “萧天上来说了。他俩到底因为啥?”甘局长问。

  “还不是因为开资的事。公司的人都开资,就不给肖军开,拿帐压着人家不给结。人家回来半年多了,不算帐,还不给开资,明显欺负人家,人家不跟他干呀。”小付有些气不公地说道。

  “他弄那些破铜烂铁什么的,怎么算?谁给他算?”廷文问道。

  “基层单位有要开酒厂的,卖给他们算了。那不也成全了肖军。”小付说。

  “你不知道,萧天对茂祥比我近。萧天不同意这么办,茂祥就不能答应呗。虽说我分管,索局长不同意的,我也没办法。再说,肖军也太不会办事,到这时侯了,还触撅横觞的。搁谁也不能给他算的。耗着呗,最后还不是你肖军吃亏啊。”廷文无奈地说道。

  “吃亏?不定谁吃亏呢。肖军在局这些年,你们不了解他,我和他关系挺好,我了解他,蔫固人,固动心。激眼了,他什么事都能做出来。韩萧天在天都指定有事,要不,他不能和韩老板这么叫劲。上次他俩都骂起来了,你韩老板怎么的了?这事你知道不?”小付问。

  “是吗?”廷文有些吃惊。他没听说这事。没想到问题这么严重。萧天和肖军吵吵起来,都能上局长那说说,骂起来的事也应该上来说的。我是主管公司的局长,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呢?

  廷文放下手中的东西,他有一种预感,就是萧天有些事没和他说,而是直接和茂祥局长说了。要是他不说什么,茂祥局长也不能这么卡着肖军。因为有很多机会就能成全肖军的事,他宁可上外面买,也不用肖军的。自己以为他卡肖军无非是想叫肖军表示表示,看来不是这么回事。即便萧天不说,小付知道的事,索燕菲也一定知道,索燕菲肯定会和她爸茂祥说的。那么自己在这中间干什么?

  “肖军上午把东西都收拾走了。说不定要干什么呢。”小付接着说道。

  “他上那去了?”廷文问。

  “不知道。看样象出门的样。”小付回答。

  “能干什么呢?”廷文自言自语地说着。接着问小付“公司的帐,有没有什么说道?”

  “不知道。不过肖军干过一年会计,他可能知道一些。那指定有说道,要不肖军决不能那么冲。本质上那小子还是挺老实的”小付回答道。

  “这事还真得和索局长汇报汇报。”廷文若有所思地说道。他有些担忧。

  “汇不汇报都行。让他们整去呗。”小付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来,递给廷文说“容王的事,你帮不少忙,也没好好谢谢你,快过年了,麻烦你替我谢谢容王乡政府的人。”

  “不用这些。”廷文说着,麻利地收起钱,扔进抽屉里。

  北方的冬季,天黑的比较早。快四点多的时侯,天就暗了下来。廷文是在临下班的时侯,才在打麻将的里屋,将卖呆的茂祥找着。看廷文着急的神态,好象有什么事情发生。于是,便和廷文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下午我了解一下肖军和萧天吵架的情况。”廷文说。

  “到底因为什么?”索局长问。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开资的事。帐不给结,资不给开,认为是萧天整他。所以劲挺大。”廷文说。

  “这不能怪萧天。”茂祥说。

  “是啊。这马上快过年了,停发工资都快半年了,也是够这小子呛。”廷文顿了顿,接着说道“关键事不在这,我听人说肖军干了一年会计,知道点事,所以会计不敢干了。认为现在萧天是对他打击报复。上午吵吵完,这小子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走了。”

  “干啥去了?”茂祥有些紧张。

  “不知道。我问了一些人,都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这小子家不在这,谁知道他能干出什么?”廷文慢条斯理地说道。心理上也是在给茂祥施加压力。

  “不能放炸药包什么的吧?”茂祥笑着问。这种笑很不自然。内心有愧,自然会想到报复之类的。

  “那不能。还不至于到那种地步。不过,万一萧天在天都有什么事,让他抓着,捅出漏子,可就难说了。”廷文不便明说,含糊其辞地说着。

  “天都那面绝对没事。我问萧天了。”茂祥充满信心地说。

  “不过,乱整起来,也不太好。可也是,快过年了,不给开资是不好。”廷文对索局长的保票有些不快。虽然你是全局一把手,但分管公司的是我。我对天都的事,一点都不知道。万一有什么事,不把我这什么也不知道的推到前台了吗?他想了想,接着说道“这事也不太好说,肖军跟萧天劲这么大,是有说道的。走,也可能是对萧天的。还是小心点好。”廷文怏怏不快地说道。

  难道廷文听道什么了?不好说。茂祥有些犯疑。

  “公司不能再办下去了。”廷文说着转身望着窗外。天已全黑下来了,对面的楼是招待所,赶年底了,一个住的人都没有,漆黑一片。黑夜里有什么?自己看不见。白天看见的和别人看到的一样,自己所管的公司不也一样吗?让我管的,其实别人已在管了。我应该管的、应该知道的,没人和我说,也没人让我管。公司隐藏着什么?别人早有议论。有些事决不是空穴来风。肖军平时也算老实,但就在这个问题上,不依不侥的这么硬倔下去,下场是什么?他当然知道。可这小子为什么还这么冲呢?自己管的事,不能放挑不干。只能说公司不能再办下去了。理由正好是借肖军的事挑明了。

  怎么啦?索局长站起来细细分析着每一种可能。上午廷文没有不干的意思,现在,他挑明了要不干了,甚至让公司解体。意味着什么?难道说下午廷文听到什么了?上午和萧天说了一些事,这些事也不牵涉廷文什么。九三年肖军的帐没什么,九二年大量销售的那一块,是孟如雪弄的。况且萧天说了,帐上什么问题也没有。廷文他不可能知道什么的。原想自己顶多还能干两年,就得退下来,所以公司准备再干一年。自己在位的时侯,有些事好办。不在位,公司根本不能办下去。这怎么冷丁就提出公司不干了呢?看起来还是有什么事,廷文不便明说。那么是廷文听道了什么?还是萧天对自己隐瞒了什么呢?最大的可能就是萧天对自己隐瞒了什么!所以廷文不愿当替罪羊。如果是这样,公司还是立即解散的好。不过,要是真有什么事发生,就应该马上稳住肖军,别让他到处跑。要不大家都过不好这个年。夜长梦多。

  “这么地吧,廷文你看行不行?”索局长坐了下来说道

  “第一,你马上找着肖军,先和他谈谈,做好思想工作。暂时工作不作安排,但正常开资。第二呢,元旦过后,宣布公司解体。所有人员待分配。第三呢,公司的帐要及时结清。”

  “肖军的帐怎么算?”廷文不知道帐要结清的是肖军的还是公司的。找肖军谈,势必要涉及到帐的问题。

  “肖军的帐,你先扔出来。上午我和萧天说了,他的帐,最后再说。”茂祥有自己的想法我抓住你肖军亏损的帐,你就不敢怎么样?所以,帐的事,不能结清。我说你亏多少就亏多少。资,我给你开着。帐就象小绳我给你吊着。这叫牵制。

  “行,我马上去办。”见自己的意见被采纳了。廷文松了一口气,轻松多了。

  茂祥家的晚饭都摆上桌了。茂祥一回到家,便急忙抓起电话要了楼上的萧天家。茂祥家在三楼住,萧天家在四楼住。茂祥的房款是萧天提供的,据说是从小吉子的水灾款中核消的。房是一块买的,产权证落到了个人名下。

  “萧天吗?”茂祥问。

  “是我。索局长啊。”萧天在家呢。

  “萧天,你下午到局里去了吗?”索局长问。

  “去了。”

  “廷文找你没?”茂祥问。

  “没有,没看到廷文。”萧天有些莫名其妙。不知索局长什么意思。

  “是吗?那你下来一趟。有个事和你说说。”茂祥放下电话。

  不一会,门铃响了。开门后,萧天进来了。

  “来,里屋坐。”茂祥把萧天让到了卧室,并随手关上了门。

  茂祥的爱人愣愣地瞧着,很奇怪他们的举动。

  “下午廷文找我说,要解散公司。我不明白为什么?后来听说是肖军走了,临走时,说了些什么话。有这么回事吗?”茂祥试探地问。

  “我不知道这事。肖军走时,我看到了,他没说什么啊。”萧天回答道。

  “那廷文有些反常,似乎有话不能明说似的。”茂祥也弄糊涂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能吧?公司要解体?”萧天摸不着头脑,不知索局长要说什么。

  “看来,公司不能再干下去了。趁现在形势挺好,见好就收吧。”茂祥说。

  “能有什么事!”萧天有些不悦。接着说道“肖军这一走,就马上要解散公司,这不让大家笑话吗?好象公司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怕肖军了?”

  “不是的。我做为全局一把手,不希望出漏子。什么事还是稳当点好。公司这几年为全局谋了不少福利,全局机关干部也得了不少实惠。现在退身还是时候。万一谁弄出点漏子,我也不好交待。我也没几年干头了,到时候就没人兜底了。现在不是怕肖军,看来,这小子这几年也是没挣着。快过年了,再不给他开资,逼急了,他可那去告状,有事没事的,犯不上。”茂祥解释着。

  萧天没知声。他觉得索局长说的对。开资又不拿自己的钱,要是逼急了肖军,他可那去说,矛头对的一定是我。即然局长说了,卖个人情也行。

  见萧天不知声,索局长又说道

  “肖军对你天都的买卖,看来是有点想法。”茂祥想知道为什么可又不便明说。只好试探着问。希望萧天在自己的卧室里,能说出真相来。

  “天都那面什么事也没有。咱们做的买卖,大部分就是平转议划转粮那一块。经肖军手的,不过就是去天都取个费用票子,进行费用分摊什么的。别的他根本不知道。”萧天有些不耐烦。一个劲问天都有什么事?天都能有什么事?这不是间接问我在天都搞什么鬼没有?搞什么鬼?平转议本身就是违反政策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肖军能怎么地?告也就是告这一块呗,我点明了吧。

  茂祥见问不出什么,便说“公司解体后,有些帐要尽快算清。不要留尾巴。尤其是划转这部分的差价,该上缴省里的,马上上缴,别挂往来。”

  “我回去后马上给小伟打个电话,元旦不能休了,把有些帐全处理了吧。还有一部分划转指标的粮,我准备留到九七年,这部分指标怎么办。”萧天问。

  “各单位的帐都封了。分摊不进去了。不行的话,就从你的库存里往回冲吧。”茂祥说。

  “那损失就太大了。”萧天有些不甘心。那都是钱啊。

  “大就大点吧。总比出漏子不可收拾的好。要不,年度省划转差价款没地方出,这样就顶退还省里了。不留尾巴了。”茂祥认为安全第一,稳定是大局。

  “肖军的帐怎么整?”萧天问。情况有了变故,上午谈的是不是要变?

  “肖军的帐,还那么地。先不给他算,牵制他。我在位,用亏损的帐,压制他。他就不敢乱说乱动,这样比较好些。”茂祥点明了不算帐的目的。

  “行。”萧天表示同意。

  “另外,六号上班后,廷文去公司开会,宣布解体事宜。工作和人事安排,你有什么打算?”茂祥征求萧天的意见。

  “工作的事,暂时还不能安排。我和索燕菲在西林期货市场投的那些资金,在年前有一轮大盘调整,反弹上升的可能性挺大。暂时离不开人。另外,大户资格的十万元,投入那里,退了就可惜了。我想,公司解体后,占用外单位和基层的款,暂时挂帐。借年前上扬的机会,挣一把。所以,公司人员最好都先不安排工作。左右年前年后有二三个月的时间都没什么事。待年后再研究工作安排。研究时,我不能守一摊子,最好给我挂一个搞经营的位子。这样,我搞点期货,就能脱开身。公司黄了,经营工作也就没了。我要个虚位就行。你看怎么样?”萧天说出自己的打算,征求茂祥的意见。

  “行,到时研究再定。”索局长答应了。

  百无聊赖的肖军,披着被在家躺着。他没想到他生气走后会有那么多的变故。人啊!为了利己的利益,便丧失了良知。

  刚烧过的土炕,正散发着热量。而整个屋子却是冷的。墙的四周都透着风。九五年的一场大水,整个房屋都浸泡在水里,只露出半尺高的烟筒。房子是七三年盖的,基础以上半米是石头墙,是用水泥、白灰、沙子三合材料勾垒的。经水一泡,勾封的材质全都脱落了,露出石头的墙体,遮风不挡寒。炕面散发的热量,遇到墙体的寒气,在墙面上结了挺厚的一层冰。人躺在炕上,下面是滚热的,热的你肌肤受不了。而上面却是冰冷的,冷的你晚上睡觉得蒙着头,要不冻脑袋瓜子。

  般剥的墙体,证明了房主人的懒惰。也就是说,水灾后,房子根本就没修理过。一方面肖军想这是公房,应该公家拿钱修理。找了索局长几次,索局长也打发人来看了几次,汇报说,房已没修理的价值。另一方面,粮食局这几年是老的、小的、新来的、后来的都解决了楼房,就差肖军自己一人没解决楼房了。尽管肖军知道索局长和萧天有意压着他,不给解决。但他认为总不能让大家看着不公平吧!多少会出于平衡的关系,解决自己的房子问题。尤其是小伟接替肖军的职位后,萧天有意给小伟买了一套房子,索局长不会不考虑吧?所以,肖军每次提出房子问题时,只是提出解决楼房的问题,腾出这所房子。因此,也就没必要去收拾这房子。等到发现局长对自己的成见时,就连提出修理房子时,索局长也是一口一个没有钱。房子是没希望了。肖军死心了。

  肖军那也没去。他赌气提箱回家了。他没想到他的行为会造成那些人那么大的恐慌。说白了,解决自己的帐要紧。告状解决不了自己的问题。况且人家贪污也好、挪用也好,都不是自己的钱,人家又没抱自家的孩子下苦井,告人家,弄个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于良心过不去。自己的帐不给算,是暂时的,反正都是公家的财产,你们要拖就拖着吧。只要自己不受损失就行。至于不给开资嘛,那只有卖手中的物质了。过一天算一天,帐早晚得给算。

  这几年的风风雨雨,值得回味的东西太多了。从本质上说,肖军自认为不坏,从为人、处世上说,肖军孤僻的性格,多少有些不合大流。但那明显是为了明哲保身的缘故。自己交不下人家,也别得罪人家。可正是这个原因,使自己变成了谁也不相信自己的另类人。在这个世界上,你要么同流合污,要么你直击丑恶,你不可能做到中立而又清白。

  肖军现在正是处于这种另类人的尴尬境地。他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总是看不上自己?人老实,他说你固动,不合群,说你古怪。得不到应得的利益,他说你傻。工作业务比别人强,他不安排你做对口的业务,反说你业务什么也不是。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而权力这根魔仗,却是要钱有钱,要你是魔鬼你就是魔鬼。

  无奈之中的肖军,迷茫而又苦闷。他只能求助于书本,来消遣自己无味、枯燥的生活。几年来,他迷上了千古奇书《易经》,想通过他来寻求答案。答案没找着,却找着了认命的许可。他把这一切,都归罪于命,是命中注定。

  人都说不要生气,气大伤身。可现实生活中,又有谁不曾生过气呢?气顺血畅,没有气,就不会有生命的存在。

  躺在炕上的肖军,安慰着自己,不要生气。可心就是静不下来。多年养成的习惯,使他又拿起了书来为自己占卜一卦。起卦得

  得宽怀处且宽怀。何用双眉皱不开。

  若使中年命运济。那时名利一齐来。

  看来,厄运既将过去,好运即将来临。先忍着吧。今天这事说不定是好事的开始呢。肖军真的往宽处想了。不往那想,又能怎么地?信命,无非就是找到一种让自己宽心、屈服于不平,使自己能心安理得地面对一切的理论工具。

  那么,那些人能龙行到什么时候呢?

  为索茂祥卜

  渊底幽龙难有为,得意无常造化功。

  人遂愿得心不得,月破时健贵人惊。

  去载吏律未有成,今朝是非到门庭。

  肝肠有疾气郁胸,富贵方显有善终。

  为韩萧天卜

  文王四乳非常人,伯安称王势难行。

  日出日落终有时,盈月满时亏为终。

  运尽时转势颓丧,雨后彩虹一时兴。

  月破时凶狸猢散,人入口中有其形。

  消财免灾两自误,心虑劳遂多恶梦。

  中年极富难称贵,晚景堪忧病体中。

  三十年来轮一转,暗室难遮旧时情。

  这是我的咒语。把它抄录下来。望天神公断。

  电话响了。

  “是肖军吗?”

  “是。”

  “我是廷文”

  “啊,甘局长,什么事?”肖军问。

  “现在有功夫没?”廷文问。

  “有事吗?”肖军警觉地问。他估计一定是昨天的事,局长来找他。但不知是什么事劳驾廷文局长亲自找他。

  “你要没事的话,你到局里来,我找你谈谈。”廷文说。

  “今天不行。我要出门。”肖军故意先吊吊他们,一口回觉了。

  “明天怎么样?”看来廷文局长不相信肖军要出门的事。

  “明天也不行。我回不来。”肖军还是拒绝着。既然是公司的事,你能拖,咱就拖。你不着急,我也不着急。着急管用吗?

  “你要上那去?”见肖军推脱的形态,廷文更觉得肖军有什么事要办。他只好问他准备要上那去。

  “去瑞宜过年。”肖军想了一想说道。

  “去瑞宜过年?”还有一个半月才到春节,现在走,这不明显是在撒谎么。看来还真有点说道。廷文有些怀疑地问道。

  “不是,是过元旦。”肖军更正道。

  今天就是元旦,过什么元旦?廷文知道肖军是在躲他。于是问道“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四号吧,我去三天,三号晚上回来。”肖军回答道。

  “那行,我四号在局里等你。”廷文无可奈何地说道。

  出门?出个屁门!不过找我有什么事呢?肖军沉思着。

  “索燕菲回来了。”

  元旦放了五天假。索燕菲是在三号早上回的娘家过节。刚进屋,索燕菲妈就赶紧告诉了还躺在床上看电视的茂祥局长。

  茂祥局长忙穿衣起床。

  “这表是怎么回事?”茂祥局长手里拿着块手表,走出来问索燕菲。

  “我给我妈的生日礼物。”索燕菲说。

  “这表多钱?挺贵吧?”茂祥看着这精美华贵的表问道。

  “不算太贵。不知我妈喜欢不?”索燕菲轻松地说道。

  “多钱买的?”茂祥紧盯着问道。

  “我又不问你们要钱,你问多钱买的干什么?”索燕菲觉得茂祥问的莫名其妙

  “到底多钱买的?”茂祥越发怀疑,表情也越发严肃起来。

  “一万四千元。在西林国贸买的。”索燕菲说道。

  “什么?”索燕菲妈大吃一惊。花一万四千元给我买块表戴?我长的什么手啊?!昨晚估计这表也就二千多块钱吧。这索燕菲妈还心疼够呛,骂索燕菲不会过日子。没想到连个零头都没猜对。她那来这么多钱呢?

  索燕菲妈害怕了。外面风言风语地说索燕菲和韩萧天怎么怎么地?韩老板出门少不了索燕菲这个小姘、小蜜什么的,茂祥早就想不让索燕菲干了,自己还不同意,姑娘这么大了,还能不知道好歹?况且索燕菲那时还没结婚,又是局长的姑娘。萧天有心也不敢胡来的,自己不是多余操那心吗?现在看,为了钱,难保自己的姑娘不、、、、、、索燕菲妈不敢想下去了。

  丢死人了。局长的黄花闺女为了钱、、、、、、局长是一把局长啊。

  “一万四还贵呀?我舅舅的那块表五万八呢。是永不磨损的。”看到妈妈吃惊而又害怕的样子,索燕菲故作轻松地说道。

  “贵不贵是另一回事。我问你,钱是从那来的?”茂祥害怕了,他焦急地问道。

  “炒期货挣的。”索燕菲说。

  “炒期货不是说赔了吗?”茂祥问。

  “赔是赔的,挣是挣的。”索燕菲依旧是轻松自如地说着。

  “到底是怎么回事?”索局长由惶恐变得恼怒起来。

  “你问那么多干啥?”索燕菲见茂祥发怒,有些不快地嘟囔着。

  “干啥?你们捅出漏子,到时得老爸去蹲监狱。”茂祥气愤的说道。

  “得了,得了。”索燕菲妈见轻易不发火的茂祥,这回是真的发怒了,忙打圆场的劝道。

  “不行,索燕菲,你今天非得把情况说清楚不可。”索局长余怒未消地说道。

  他对韩萧天欺骗自己早有怀疑,但没想到连自己的姑娘都欺骗自己。真要弄出点事,韩萧天还不得往我这一把手身上推啊!别人罢了,怎么自己的姑娘也这么办呢?为了钱,连老爸都坑,难保不、、、、、、这可好,赔上闺女,坏了名声。想到这,一股怒火冲上头顶

  “索燕菲,你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你就没我这个爹,我也没你这个姑娘。今后不许你登门。”索局长真是发火了。

  他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简直是无脸见人。堂堂县局一把手,自己的手下,借自己的权力,把自己的姑娘划拉了不说,还的借人手挣钱。我缺钱吗?我不缺钱。我、、、、、、

  “索燕菲,有事快跟爸妈说。昨晚我和你爸为这事、还有你,一宿都没睡着觉啊。挣钱咱得挣在明处。别让人家拽你下水啊。你爸是局里一把手,真出事了,你爸想说不知道,都没人相信的。你爸不也得和你吃热乎的吗?爸妈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就得问个清楚啊!你看你把你爸气的,来,先和妈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索燕菲也生气了,索燕菲妈忙把索燕菲拉到自己身边,哄着她说道。

  “炒期货就是有赔有挣嘛。”索燕菲撅着嘴说道。

  “是的。不是说炒期货赔了一百八十万吗?”索燕菲妈紧接着问。

  “是的。期货就是把钱打入交易所的帐户上,做买或卖的投机生意。一般的炒家,所用资金达千万元,象我们只有三、五百万的,只算是小客户。一升一降,多是大炒家人为的拉动。造成他人的一进一退,自然就行成了一赔一挣的局面。跟正了,就挣了。跟错了,也就赔了。”索燕菲跟她妈解释道。

  “这我知道。我问你们挣的是什么钱?茂祥急于知道结果而不耐烦地追问道。

  “刚开始,我们不知道这过道码。一些中小客户,全被那些大炒家放长线,让小利所迷惑,挣了不少钱。第二步,就是人家开始先拣重点目标打压,弄得大家一赔一挣,基本无大伤痛。我们就是赶在了第一波末尾时跟进的,一下子挣了四十多万元。后来到了第三步,大炒家来了个通吃,锁住套牢,连本带利通吃百分之九十左右后,携款退出了。我们是在赔了一百八十万的时候退出的,当时就怕把老本赔掉了。现在看多亏退的及时。”索燕菲有些庆幸地说道。

  “那实际上,里反外反是赔了二百二十万,对不?”茂祥问。

  “不是,先期我们挣的四十万,我们全拿出来了。现在帐面上的数就是我们先期投入数和实际亏损数。”索燕菲说。

  “这么说,挣了的四十万,你们分了。而赔了的一百八十万在帐上体现着,是不是?”茂祥问。

  “是。”索燕菲回答道。

  “那四十万都分给谁了?还有谁知道?”茂祥问。

  “就我们俩。还有一个操盘手。别人不知道。”索燕菲道。

  “操盘手是谁?”茂祥问。

  “是韩萧天的一个侄子。实际上是挣了四十六万,给操盘手六万。我俩分了四十万。”索燕菲把事情经过全说出来了。

  这太可怕了。没想到韩萧天这么大的胃口,一下子就敢分掉四十万。而更可怕的是自己的丫头,拿这二十万元,竟心安理得不透半点风声。若不是肖军这么一闹,廷文那么隐讳地要解散公司,自己反复考虑,今天不依不侥地追问,自己这一把手竟蒙在鼓里。谁能相信自己的丫头贪了二十万,我这当一把手的爹竟一点不知道?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啊!

  这回,全家都陷入了沉静中。都在想这事是怎么发生的?又该怎么处理好?

  二十万不是一个小数目。二十万实在是太诱惑人了!一个人干一辈子工作也未必能积攒下二十万啊。自己的丫头在几天的工夫,就成了一个拥有二十万的小富翁。

  利益多大,风险多大。每个人的忙忙禄禄不都是为了钱吗?这钱来的实在有些神密,又有些棘手。可笑自己因为肖军的表现还、、、、、、那算什么?他能有多大油水?

  肖军这么硬气,叫着号走了,为什么?能和这个有关吗?廷文吞吞吐吐的有些不便明说似的,是指这个?都不可能。肖军当会计时,他们还没炒期货呢。充其量就是知道韩萧天在天都的什么事情,韩萧天能有什么事?也不过是违反政策,卖掉划转的政策指标粮而已。受益的是全粮食局机关干部和局机关,肖军不会冒天下之大不违,弄这些事的吧?凉他不敢。在就是韩萧天个人打着粮食局的旗号,自己弄些指标粮卖掉,这已不是什么秘密了。算不了什么。真出事时。也是他自己担着。那肖军还有什么把柄那么闹呢?廷文又是什么原因那么吞吞吐吐的、似乎想说又不愿说的样子呢?他能知道这事吗?上次肖军反映一句有比他赔钱还多的时候,自己让廷文火速去西林,命令萧天退出期货市场,不要搞了。韩萧天接着就说新一轮反弹马上来了,一下子就能挣回二百万,是因为廷文下死命令让撤回来的,才让公司亏损的。萧天至今还有怨言。而且,在一次党委会上,萧天直接把亏损的责任推到了我身上。现在听索燕菲说,根本不是这码子事,如果那时不下死命令让他回来,连老本都赔光。这是索燕菲说的,要不自己始终被蒙在鼓里。可我当时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私下里,我不知骂肖军多少遍,误听他的话,吃了这么大的亏。就差有些事不好说,我才没当大家的面把肖军的话说出来。看来,廷文是对这件事有想法,怨我把责任揽在身上,把他装进去了。救了韩萧天,把责任推给了粮食局。

  茂祥在细细地想着事件的每一种可能性。每一种可能的每一个环节及部位的纰漏。

  索燕菲妈则不然,索燕菲妈是畜牧局的财务科长,是个会计师。她在反复地思量这二十万的来处及去处?帐面上体现的是什么?她不了解期货市场资金运转的各个程序,但知道无论怎么处理,最终这四十万得消化干净。要消化掉这四十万的帐面数,就要知道他们是怎么处理帐务的。

  “索燕菲,你看你闯的祸,也不和家里说一声。”索燕菲妈开始冷静地说道。

  “有什么说的。韩萧天这些年跟哈局长弄多少钱,我爸知道吗?人家在西林买个别墅,又买了一台轿车,在这又买了一套房子,光房子就三套了。不都是以前弄的吗!我爸当一回局长,知道点啥?这回他弄的,就得有我一半。我才不怕呢!”索燕菲理直气壮的说道。

  茂祥不知声了。有些事他是心知肚明的。用不着和孩子说的,

  “行了。先不说这些。我问你,现在钱放在什么地方了?”索燕菲妈问。

  “钱放在西林了。我俩在那单独开个户头,期货好的时候,就炒一把,看不准的时候,就放在那。”索燕菲说。

  “是挣钱后,马上提出来,接着就单独开的户头吗?”索燕菲妈问。

  “是的。”索燕菲说道。

  “行了。吃饭吧。茂祥。”索燕菲妈招呼道。

  看到妻子松了口气。茂祥知道妻子有了主意。就不说什么了。

  “这事怎么办?”

  夜晚,躺在床上睡不着的茂祥问身边的妻子。指的当然是索燕菲的事。

  “没事。萧天把这事做的挺妙。”妻子答道。

  “怎么整的?”茂祥问。

  “萧天弄了个时间差,打了个空中飞的办法,化掉了这四十万元。帐上全不体现。”索燕菲妈也为萧天能想出这个办法感到佩服。

  “什么时间差?”茂祥问。

  空中飞,茂祥明白,就是收入不上帐。但时间差,不知是怎么回事?

  “比方说八月一日投入资金,到八月十日,就获利十万元。剔除利润十万元后,从八月十一日起,帐上的本金数,仍是八月一日的投入数。减少了十天,就化掉了这十万元。从帐面上看,就是这十天没发生业务而已。这边帐上的数没变化,谁能去看那面的数呢?”索燕菲妈道明原尾。

  “那万一去看那面呢?”茂祥有些不放心。

  “那不有你吗。你不让去看,谁去看?”妻子埋怨道。

  “那亏损一百八十万,怎么入的帐呢?”

  得把各个细节弄清楚。就得把各个环节和步骤问明白。茂祥想。

  “接着从八月十一日起,按正常的业务做就是了。亏损就正常体现了。”

  “这么说,不查那面的帐,这边帐上所体现的业务全是正常的业务了。没别的说道吗?”茂祥不放心地问。毕竟是身家性命的大事,不能掉以轻心啊。

  “什么说道也没有。萧天那面整的挺明白。”索燕菲妈轻松的说着。

  “唉,姑娘大了不由人啊!那年还没结婚呢。弄那么多的钱,没说给家里点。”茂祥叹了口气说道。

  “你有多些是多啊。快睡吧。”索燕菲妈催着。

  看来是可以放心睡觉了。不过,老伴能想到的,肖军那小子也能想的出来。在财会,他以后难保不去看什么的。以前看他财会业务挺棒的,才调到局里干审计。如今可真是养虎为患啊。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永离财会这一行。让他干些别的、或让他下基层才能杜绝后患。

  一九九七年一月四日

  四号的早晨,肖军还没起来,就接到了廷文局长的电话。

  “肖军吗?”

  “是。是甘局长啊。”肖军睡眼朦胧地答道。

  “是我。什么时候回来的?”廷文局长问。

  “昨天晚上回来的。”其实,肖军那也没去。

  “今天上午有时间吗?”廷文试探地问。

  “没什么事”肖军说。

  “那上午九点,你到局里找我,我有点事找你谈谈。”廷文说。

  “行。”肖军答应了。

  “大过节的,床还没起来,就忙着出去。什么事啊?”廷文妻子问。

  “好事能轮到我这,竟烂眼子事。”廷文没好气地说。

  “我估摸有事。昨天索局长来了两次找你。”妻子说道。

  “后来找着我了。让我找局那个小肖,谈工作的事。”廷文边穿衣服边说。

  “谈工作你着什么急?”

  “谁知道这帮小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让我分管公司的事,可公司有的事,我根本就不知道。好事轮不到我,沾包的事,都推到我这了。上次让我去西林,叫韩萧天不要炒期货了,马上退出。结果,萧天回来说当时我要不让他回来,他就能挣二百多万。现在,他赔了一百八十万他不说。你说这事不成了埋怨我了吗?而实际上是索局长让我去叫他回来的。现在,索局长承认有这么回事,也就是说粮食局承担了这一百八十万的责任。可是,索局长你电话也有,手机也方便,你非得让我去干什么?这不是抓我当挡箭牌吗!上回上咱们家送酒的那个小肖,在乡下新建个酒厂。刚建完,还没出效益,韩萧天就让人家撤回来。人家不撤回来,不知怎么,就找到了索局长,索局长又让我去叫小肖撤回来。结果,人家撤回来了。可撤回来的设备和投在设施上的亏损帐,不给人算。还停发人家工资快半年了。这不,把人家逼急眼了,要告状。你说我这不又成了倒霉的了。是我让人家撤回来的,粮食局应承担亏损责任,粮食局找谁?还不是找我吗!可索局长他们不认帐。我这不又成了替罪羊吗?”

  廷文絮絮叨叨地发泻着不满。

  “公司帐的问题和韩萧天这些年挣那么多的钱,底下基层都有反映。我看管不明白就不要管了。”廷文妻子建议道。

  “这事我不能不管。党委分工,我不管象什么话?不过,我向索局长建议要公司解体,不要干了,省得把我装进去,我说不清,道不明的。”廷文穿好衣服,饭也没吃,下楼走了。

  廷文喜欢花。办公室里的地上,放着一盆长青竹,一盆铁树。窗台上摆满了各种叫不出名的花草树木。墙上爬着一种叫田七的植物,绿盈盈的。在这寒冷的冬季,一进屋,就给人一种暖融融,生机盎然的感觉。

  肖军敲门进去的的时候,廷文正看着报纸。已等候多时了。

  寒暄过后。廷文习惯性地拧了一下头,压低并调正了嗓门说

  “肖军,这么回事,上次你走后,局党委又研究了关于公司和你工作的事。下午又听说你和韩经理吵架的事。索局长责呈我找你谈一谈。”廷文顿了顿又说道“今天是休息放假的日子,我们之间可以开城公布地谈一谈。谈一下公司这几年存在的问题,你工作上的要求,总之,随便谈,你看怎么样?”

  这么急迫地找我,仅仅是谈工作?怕是还有别的问题吧?肖军想不明白他们是什么目的和动机。这几日反复考虑,也没理出个头绪来。肖军并不知道公司要解体的事。既然廷文说了,就按廷文的题目去说吧。

  “没什么可谈的。甘局长。我要说的就两个问题一个是公司别的人,都呆了有半年了。我是说都没什么工作可做,但都给开资,就不给我开资。不知为什么?第二呢,我的帐什么时候给算?总这么吊着我,不给算帐,不给开资的,我受不了。马上就过春节了,要是不让我过好年,咱们谁也别过好年,我不是吓唬他们。”肖军阴沉着脸,面无表情地说道。

  肖军没有继续往下说。剩下的问题,应该由局长解答。但廷文似乎没有打断肖军说话的意思。也在等待肖军继续说下去。最起码也得说明白和韩萧天吵架的原由及跟索局长叫号的动机。但肖军不说了。什么也不说了。坐在那静静地等着。

  廷文有些失望,他知道这类人城府很深,说话、办事都很小心。正因为如此,肖军生气一走,他们才慌了手脚,不知肖军要干什么。而现在,自己直接把底亮出来,那么见面还有什么必要吗?打个电话,通知一声不就得了。廷文也想知道一点关于那些人的内幕。可肖军不说,目的没有达到。廷文有些为难。

  “那天上午,你和索局长吵吵了。接着又和萧天吵吵了。拎箱走了。大家对此有些反映。我找你,就是为了不把矛盾激化。有问题,解决在自家。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所以,我想了解一下你对他们二人有什么看法?”

  廷文仍在诱导着。

  “没什么看法。就是对自己的帐和工作问题,有些着急上火,说话不注意了。别的没想那么多。”肖军警惕地、小心奕奕地说着。

  上次和索局长说萧天让做一千五百吨玉米的空头销售。带来了今天的后果。因此,不能不加小心地轻信他人。

  廷文见问不出什么来,显得有些惆怅。是的,茂祥逼,萧天欺,肖军避。所有的人,似乎都在对着他,都在有意无意的防着他。这成什么事了。廷文苦笑了一下,说道“不说算了。不过,肖军,我跟你说,萧天和茂祥的关系比跟我近。有些事,萧天跟茂祥说,不和我说。所以,有些事,我也不知道。但就你所说的工作问题,局里已经研究过了。马上就过年了,你的工资从九七年一月份起照发。公司近几年的经营业绩还是不错的。但今后的经营活动,可能不大好搞,尤其是个别的同志要求回局里工作,所以局里研究,准备让公司解体。公司的帐,还没结清,。所以,公司人员暂时不分配工作。对你的帐呢?局里准备最后研究,暂时没定。这是前几天我们几个局长研究后,让我抽空通知你的。”

  算了。给开资就行了。有帐不怕算。肖军安慰着自己。

  “廷文吗?”晚上,茂祥打来了电话,询问白天谈话的情况。

  廷文把白天谈话的情况,向茂祥做了汇报。

  “有什么反映和举动没?”这才是茂祥询问的真正目的。

  结果是虚惊一场!

  小伟是在乡下亲戚家过节被叫回来整帐的。回到公司一看,没有人。桌面上放着韩老板写给他的字条

  小伟

  公司有变故,现在需马上做好以下工作。

  1,马上结清各承包组的盈亏和往来帐。

  2,将上次我告诉你提取的那部分款,马上入帐。待银行上班后,立即汇往省公司。帐号不变。

  3,将平转议上缴省厅的差价款,上班后,立即汇省里。

  4,拿出全年的盈亏大帐。

  5,做好准备,请权局长及审计科来审计。审计后,马上封帐。

  萧天

  一月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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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的等待 第三章 毛驴子气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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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的等待 第五章 粮食局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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