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我陷入左右为难之际,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父亲和陈馆长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我惊喜交集地叫了一声“爸爸”,然后扑向父亲的怀中,紧紧拥抱着父亲,泪水像泄洪般地一涌而出。
母亲和哥哥被我的举动所惊诧,“这是怎么啦!”母亲望着父亲不解地问道。
父亲感同身受地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心疼有加地说道“傻孩子,爸爸这不回来了吗?大姑娘了,还哭鼻子!”
我自知失态,赶紧收住眼泪,向父亲报以一笑。
母亲和哥哥瞪大着眼,相互对望了一下。
“老陈,坐会儿吧!一桌的菜都没动,淑阮他们一定还没有吃。”父亲向陈馆长说道,然后拉着我坐在他身边的位子上。
心中有太多的疑问,但我知道不能在母亲和哥哥面前提问。可这时,我忽然发现景文宣没和他们一道回来,这是怎么回事?
“爸爸,景文宣为何没和你一道回来,他说过会和你一起回来的。”我心急如焚地问道。
“一会回房,爸爸会告诉你,快吃吧!淑阮、志明你们吃吧!一会我们回房再聊,老陈,来,我们也来多吃些,这么多的菜,吃不完浪费。”父亲像在掩饰着什么,转移话题。
“不,爸爸,我现在就想知道。”我任性地坚持道。
母亲厉声说道:“静怡,你太不懂事了,爸爸不是说了,一会回房再说吗?”
“不,快告诉我,爸爸,景文宣不会出事了吧?”父亲的回避,让我更加的着急与不安,到底发生了什么?
母亲此时一定会觉得很没面子,当着外人的面,我是这般任性。
母亲气得面如土色,正要再对我进行一番教训之际,父亲断然喝道:“淑阮,别这样对孩子,她是着急,才会这样的。”
母亲心里一定纳闷,为何我会对一个只认识十来天的小伙子这样牵肠挂肚?这时,她那双锐利的眼睛,像X-ray般向我扫射过来。
大家一阵沉默,父亲失望地说道:“看来,这餐饭,你们是吃不下了,我们回房吧!”父亲依然拉着我的手,站起。
“老陈,走吧!”父亲和陈馆长的感情就像兄弟般,陈馆长一定清楚这些日子父亲到底做了什么,他们俩一副心照不宣的样子,配合默契。这时我发觉他们俩人都显得十分的疲惫不堪,好似熬了几个通宵工作的人一般。
回到父亲的客房,我们关上门。父亲让陈馆长坐在沙发上,自己则心事重重地站着窗台前,望着我们。房间里顿时迷漫着一种紧张沉闷的气氛。
母亲倒了二杯茶水,一杯给了坐在沙发上的陈馆长,一杯递给了依窗站着的父亲,然后安静坐在父亲身旁的一张椅子上。
这时父亲像要演讲似地,先清理头绪,然后缓缓道:
“这些日子发生了许多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我来新疆原本是应许了新疆文物研究所杜海山所长的要求,进入楼兰再次寻找[彩棺],还张智先科学家一个清白,还有帮杜海山筹办一次颁奖会。如果张智先不是因为有人加害于他,这次的考古成就奖非他莫属。来这里的目的,淑阮你是知道的。”父亲停了停,望着母亲道。
母亲听到这里,不禁瞪大了双眼,茫然地望着父亲:“有人加害他?”。
母亲虽然知道父亲来这里的原因,是为了寻找“彩棺”,可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件事还关人命。
我同样惊愕地望着父亲,没有出声。
父亲沉重地道:“是的。要加害张智先的这个人就是这次邀请我和陈馆长等学者来新疆考察的文物研究所所长杜海山同。”
“杜海山。怎么会是他?太可怕了!”母亲震惊地望着陈馆长。
陈馆长肯定地点了点头,然后长长地叹口气。
父亲的这番话及陈馆长的点头示意,让我和一向冷静的哥哥惊诧了半晌,没回过神来。
我们彼此都想问:“怎么会这样?”。
父亲继续道:“在我来新疆的第三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人的电话。他是杜海山研究所的文物管理员,而且还是张智先早年在大学任教的一名大学学生。这个是我后来才知道的。那个陌生人叫”西姆“,他曾帮杜海山把研究所里的文物以私人名誉借出给杜海山所引荐来学习的一些人,但那样文物,一般都是一去不复返。杜海山在事后,都会给西姆一些钱,文物越珍贵,给西姆的钱也就越多。当时因为新疆旧博物馆关闭正在重建,文物存放管理十分混乱,许多文物都借存放于文物研究所里。杜海山引荐来借文物学习的那些人,其实全是文物贩子。西姆知道事情真相后,很是后悔。但已经深陷泥塘,杜海山软硬兼施地告诫他,如果他泄密,坐牢不单止,贩卖国家文物死罪难逃。如果配合他的话,生活绝对无忧。”
“就在西姆害怕,权衡利弊的时候,他无意间听到杜海山和一个人的谈话,谈话内容让西姆震惊。杜海山一等人计划铲除掉张智先,然后布置一个畏罪自杀的假象,设计说因为彩棺失踪事件日见清晰,杜海山无意中又发现了张智先与贩卖文物团伙来往的秘密,张智先知道事情败露,自知自己罪行严重,名誉扫地,因而自行了断。西姆没法接受杜海山这等人如此歹毒的行径,何况张智先曾经还是自己的老师。西姆决定先帮助张智先老师脱离险境。他左思右想,唯一的最佳办法就是让张智先装疯卖傻。因为张智先是个知名人物,况且”彩棺“案件还未侦破,对他的突然发疯,会引起外界对他的更加关注。事情发展果真如此,张智先被送进了新疆精神病院,由政府警方的安排下,在一间特别的病房里进行治疗观察,并加于监护,甚至对于来往探视张智先的人员也都必须登记在案。这样一来,精神病院无形中是给张智先一个保护伞。对于这样一个疯子,杜海山他们果真没有贸然行动。”
听到这里,母亲和我已惊讶地合不拢嘴,对于杜海山的作为,她气愤地说道:“他真是丧心病狂到极点。”
哥哥也是一脸的惊诧望着父亲。
“那为什么,事情发生的初期,杜所长一直在为张智先辩护?”我不明白杜海山为何在初期那样维护张智先的声誉,而后来又要加害于他。
“初期,杜海山确实没想过要加害张智先。他和张智先相知相交四十年,不可能没有一丝真情,虽然他知道张智先不可能和他同流合污。他当那样努力为张智先辩护,也是向外界传达一个信息,他是局外人。后来,事情发展得不受控制,杜海山不得不找只替罪羔羊,代他受过。何况张智先当时的处境很符合杜海山假设的对象,当时外界就在盛传张智先有问题,杜海山就想借此行事让传言变成事实。”父亲道。
我这才恍然大悟。这就是人性的丑恶,在金钱面前,什么友情、亲情、爱情,在贪婪的人眼里,它们什么都不是。
“西姆很清楚,张智先装疯卖傻,这样只能是暂时性地保住了张智先的性命,杜海山一等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因此西姆最后决定和杜海山来个彻底的了断。但西姆很清楚单靠他一个人的力量,势单力薄,根本无法与杜海山抗衡。他观察了许久,在众多人群中,他寻找着一个可以信任,给予他帮助的人。因此他找上了我,我也很奇怪他为何偏偏选择我。他说是真主安拉给他的启示,真奇妙!”
父亲说到此,脸上划过一道得意的神采,父亲继续道:“我在接到西姆电话后,也有过怀疑他所说事情的真实性。就在颁奖会期间,西姆主动接近我,并寻找机会偷偷地把事情的全过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我。我当时难以置信,西姆让我单独去看望张智先,就会明白。他会安排人帮我与张智先单独在病房里会面。精神病院里面有西姆的同学。在去过精神病院之后,我对事情就毫无怀疑了。”
“张智先什么都告诉你啦?”我紧张地问道。
父亲摇了摇头,缓慢地拿起茶杯喝了水,润润喉,疲惫不堪的样子让人心疼。母亲扯了扯父亲的衣角,示意父亲坐在她旁边的空椅子上。
父亲坐下后,说道:“当我与张智先单独见面时,张智先虽有些疯癫,但那一定是在装给人看的。就在我们会面期间,张智先突然清醒地说道:”夏博士,昨天杜海山和一个人来过,杜海山在房里接听一个电话,他神情严峻,说道“我把它分解开,你们一手交钱,我一手交货。”说完,张智先又是一阵糊言乱语。如果张智先是真疯,那他不可能知道我是谁,而且关于杜海山在房里接听电话的内容,他都那么用心地留意。这说明西姆所说属实。那么杜海山所说的货指的是什么?我纳闷。回去后,我找到了西姆,西姆说他会去打听。但他希望我能继续若无其事与杜海山一同工作,要是杜海山发现了什么不妥,那么后果将会很严重。这点不难想象。“
“你们为何不报警?”哥哥疑惑地问。
“报警!凭什么报警,说杜海山与文物贩子相通,倒买文物,证据呢?这是新疆,在他的地盘上,就凭西姆和张智先还有我的话,警察会信吗?相信则好,不信了那结果会怎样?”父亲反问道。
我们哑口无言。
“就在我探望张智先回来的第二晚,杜海山说有事不能参加当晚的庆功晚宴。这么重要的晚宴,他怎么可以不在场?正在我猜疑之际,西姆告诉我一个惊人的消息,他是从一个文物贩子那里打听来的。他说杜海山和那个告诉他消息的文物贩子的头头将要发一笔大财,说今晚只要把文物脱手,起码也是九位数。”
“天啊!上亿!”母亲叫道。
我和哥哥惊讶得两只眼珠都快瞪出来了。是什么文物值上亿元呢?
“是啊!是什么文物值那么多钱呢?西姆肯定地说不是所里的文物。那会是什么?这时我和西姆都同时想到一个东西—彩棺。加上张智先之前听到的消息,”把它分解“,他们是要把彩棺分解。知道这些有什么用,我们不知道杜海山的行踪,和他们交易的地方。只要知道交易的地点,我们就可以报警。我原本想回酒店找静怡和景文宣帮忙去跟踪杜海山,因为杜海山没见过他们的面。可他们出游没回来,那倒好,万一跟踪杜海山出事,你母亲一定会和我拼命不可。”父亲望着我笑着说道。
我羞愧地低下了头。
“最后,我和西姆商讨着,决定去找之前调查彩棺失踪事件的李警官,他是上头调泒下来的官员,心想他与地方上应该不会有太多的复杂关系。其实我和西姆心里都没底,最后抱着试试的态度,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打了电话与李警官联系。我告诉李警官我的身份,并把我知道的事情一一告知他,希望他能协助出力调查。李警官的反应,出乎了我和西姆的预料。他很重视,并感谢我们给他提供的重要线索,他说他正对此案件一筹莫展。地方上的官员很不配合,对他不冷不热,上级又对此案件十分重视,日日追问案情,他正处于两难状态。李警官并让我转告西姆,他的功劳可以抵过,只要他到时出庭作证,积极配合……。”
“那张智先为何在那晚突然失踪了呢?而你第二天为何又和杜海山一道从酒店出去,然后就毫无消息,你们干嘛去了?”我心急地问道。
因为案件到此,已经很清楚了,当晚只要李警官配合,杜海山当晚就会原形毕露。可为什么杜海山第二天还会大尾大摇在酒店出现并带走父亲?
当我提出疑问后,母亲及哥哥两人的目光突然集中投向了我?
我很是后悔,干嘛要提问呢?
我内疚地向母亲笑了笑,然后赶紧移开视线,望着父亲。
“那晚张智先从西姆同学那里得知,当晚杜海山会有交易,只要当晚杜海山被抓,张智先就安生了,他们都无需再担忧杜海山会加害谁了。这个消息是西姆告诉那个同学的。因为他想让他同学知道,从明天开始他们不需要再担惊受怕了。那个同学按捺不住这个喜讯,就将消息偷偷地告诉了张智先,好让张智先高兴放心。可谁知,张智先更是反应激动,当晚他趁人不备,偷偷地溜出病院,然后联系了西姆。西姆当时被张智先的电话着实吓了一跳,因为这是大家所料不及的事情。我当时正在一处安全的地方打电话给李警官,当我回到西姆身边时,西姆惊魂未定地告诉我张智先刚才从病院溜了出来,打了电话给他,说要去跟踪杜海山,西姆问我该怎么办?他还不停地埋怨张智先的鲁莽。我当时也觉得张智先那是在添乱。可是埋怨解决不了问题,我与张智先联系,让他不要乱窜,我和西姆去接应他,一切等见了面再谈。”父亲说到此,很无奈地摇着头,叹口气。
这种情节,就像警匪片一样紧张刺激。这些难道真是父亲亲身经历过的吗?太不可思议了。
“那后来呢?”我追问。
这时坐在沙发上的陈馆长接口道:“你父亲和西姆去接应张智先后,一直呆在车上,因为他们都不知道该干什么?李警官已经调兵遣将,全城布控,你父亲他们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静待消息。可是直到深夜一点,依然毫无消息,不知事情发展如何?他们都十他着急。于是你父亲拨打了电话给李警官,结果让人很失望。李警官他们只抓获了一些小贩子,是在你父亲拨打电话前一小时在新疆通往西藏的公路上盘查车辆时抓获的。一辆装着水果的小型货车司机在警察要他下车接受检察时,突然拔腿就跑。后来,警察上车查看,发现驾驶室的后排座位上横放有一个包装严密的长方形木盒。他们没敢打开,通知了李警官,李警官闻讯后,立马赶往现场,打开木盒后,好家伙,你猜里面装着什么?”
“是什么嘛,陈馆长快说啊!”我叫道。
陈馆长侃侃道:“那里面装着的竟是一块被支解开的彩棺底板。货车上的三人当场抓获,但他们十分顽固,一问三不知。派出去跟踪杜海山的警员说杜海山原本在家中,十点后出门,向三道桥市场方向驱车驶去。但在靠近市场时,车辆突然调转回头,又开往回家的路上,到家后就没再出过门。原来杜海山接到精神病院打来的电话,告知他”张智先突然从病院出走了“。杜海山感到事情蹊跷,甚觉不妥,所以他半路调转回头。他立即安排其他人代为出面交易,当晚只出货了一部分,就是李警官在水果车驾驶室发现的那部分。杜海山安全逃过了那晚的抓捕行动。为了不打草惊蛇,李警官并没有搜查杜海山的住所。李警官告诉你父亲,要他们先回去休息,等三名罪犯带回警局讯问后,明天再作打算。”
“这个杜海山真是个狡猾的老狐狸。”我气愤地说道。
“后来你父亲回了酒店,西姆开车带着张智先去到一个亲戚家借宿。谁知第二天上午,杜海山和几个陌生人突然来到酒店,找你父亲。他们一定是发觉了什么?一副气势逼人的样子,你父亲知道来者不善,但为了不让杜海山怀疑自己知道事情内幕,依然如故与杜海山谈论公事。杜海山借口说在楼兰小佛塔附近发现了些重要文物,邀请你父亲一同前去考察。你父亲深知是个谎言,但那时不能不听信于他,只能装着一副吃惊的模样,跟随着杜海山上车。你父亲心思也算慎密,在出发前借说去趟洗手间,偷偷把手机拔通到李警官的手机上,并故意大声向杜海山问话,”海山,我们这里去楼兰有多远“,”我们现在出发多长时间能到“竟找些话与杜海山聊。李警官接听到电话,听见你父亲与杜海山的谈话,已明白你父亲的用意。随后李警官立即布控,让人跟踪杜海山的车辆。当车驶进217国道上时,你父亲警觉地问道,”217国道不是去乌尔禾吗?“杜海山突然冷笑说道”是的,我们正要去那里,你不是一直都十分关心彩棺吗?我要让你死前见见那件宝贝,好让你死得明目。“李警官听到杜海山的回话,十分震惊。杜海山果真发觉了你父亲知道事情的真像,可有什么办法能阻止杜海山下手杀害你父亲呢?”陈馆长停了停,喝了口水。
“李警官一定派人半路堵截他们了,对吗?”我着实听得入了迷。
陈馆长摇了摇头道:“李警官紧急时刻突发奇想,让西姆带上张智先追赶杜海山,如是警车追赶,杜海山一定会在半路就毫不忧虑地杀害你父亲,李警官推测如果杜海山发现来追赶他们的是西姆和张智先,他会很高兴的,如果能连带西姆和张智先一同消失在这个世间,这样的结局是杜海山最最满意的。因为只要他们三人不在人间,彩棺事件就永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事情真像。李警官找不到人证物证来证明自己的罪行,当地的官员杜海山早已买通,也就无需再担心会有人来找他麻烦。李警官的目的是要西姆和张智先把杜海山一行人引下车,转移他们对你父亲的注意力,李警官就能派阻击手远程射击杜海山一行人。”
听到此处,我和母亲、哥哥都愕然之极,大气都不敢出。
正如李警官所料,杜海山发现西姆与张智先驱车追赶他们,很是高兴。一开始杜海山命令司机把追赶他们的车辆撞入山沟,幸好西姆驾车技术好,一路避开。张智先用早准备好的一张张写好字的A3纸放在车前窗,示意给杜海山看。上面分别写着“彩棺不至一个,有兴趣你就停下来”。
果然,杜海山命司机放慢车速,转向前面的一片树林里。西姆用无线对讲机和李警官汇报着情况,李警察告诉西姆,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李警官计划:张智先和西姆下车后,与杜海山糊编一套说词,拖延时间,好让李警官的阻击手准备就位。
两辆汽车同时驶进了树林,在一处离公路较远的地方停下。
杜海山和车上的几个人都下了车,父亲被其中一人挟持着站在杜海山一群人的背后。挟持父亲的那个人手中握着一把手枪,顶着父亲的脑壳。这时天色渐黑,父亲身上的手机早已没电。父亲没有挣扎,正待静观奇变。
杜海山一副丑陋的嘴脸,得意地望着西姆和张智先说道:“今天这个局面我也不想,西姆,平日我待你不薄,可你吃里扒外,真要撞死你也是便宜了你。智先兄弟嘛!我这样做出于无奈,当初我要不找个替死鬼,我自己会很麻烦,不过你的演技十分的了得啊!把我们大家都骗得一愣一愣的。你是个相当出色的演员啊!医院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几百号人都被你玩得团团转,你真行啊!”
杜海山停了停,原先带着笑容的脸孔一下阴沉下来,然后凶狠地对张智先狂叫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被你耍得还不够,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把你们一枪送上西天去。”
张智先异常冷静地回道:“前面的恩怨,大家就不要再提了。我知道一处地方埋藏有比汉晋时期更早的木棺。上次考察时,我在营盘遗址发现的,因为当时几个人是分散寻找文物,所以那个木棺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木棺隐藏在河道边的石沙中,原本它只露出一角,后又被我隐匿起来。”
杜海山不以为然地道:“你别说些鬼话来哄我了,就是真有那个木棺,那又怎样?你难道还会带你的仇家去找那件宝贝?”
张智先冷笑说:“那你看见字条停下来干嘛!我有心与你合作,你不愿意就算了,我的为人你很清楚,我从没骗过你,不是吗?”
“没骗我,那你装疯不是在骗我吗?”杜海山一听更加来气,他恼羞成怒地叫道。
“是你们说我疯了,我可从没向你说过我疯了。”张智先好笑地说道。
“你……,好吧!智先兄,你脑子是真有问题,还是假有问题,对一个要置你死地的仇人,你还有心要与他合作,你唱的是哪出戏?而且你要真的发现了刚才说的那个木棺,你把隐藏起来作何?公布大众,你张智先科学家的地位在考古学界不是更加的无人能及了吗?”杜海山先是对说得哑口无言,然后怀疑着问道。
“是吗?我可不这么认为。文物我一人发现,结果功劳却是大家平分?这样的结局不是我所期望的。况且发现一个彩棺也足已让我的名字在考古学界骚动一阵,如果我能在时隔不久后又发现一个比彩棺更早期的木棺,人们会怎么看待我呢?”张智先望着杜海山问道。
“原来智先兄的沉俯如此之深啊!不过这也是人知常情,那说说看,你现在要如何与我合作?”杜海山开始有些心动。
“智先兄,你想清楚,找到木棺后,杜海山一样不会放过你……。”父亲着急地提醒着张智先。
父亲当然知道这一定是李警官事先设计好的,但为了加强真实性,父亲装着很难过着急的样子。父亲还未说完,就被挟持他的大汉重重地打了一拳,差点跌倒在地。
“海山兄,我有个条件,你放了夏怀瑾,我保证他不会跑的。你现在要杀谁,都是轻而易举之事,又何必这样折磨一个半百之人呢?”张智先道。
杜海山犹豫不决,张智先又道,“夏怀瑾跟着我们,会有益处的,不要伤害他,他对古棺研究超过了你我。那具被我隐藏起来的古棺还需要夏博士来鉴定它的年代。等这次木棺挖揭后,我们不管你将木棺如何处置,但你得给我们一笔钱,不能少于伍佰万。西姆要跑路,他不能在研究所呆下去了。我呢!需要一笔资金作研究,出论文。怀瑾兄也得分一份,这样大家各有所得,就不会节外生枝。而且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保证夏怀瑾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半句。怎样?”
杜海山还是一脸的狐疑,他知道父亲不会和他们同心的。因为父亲不缺钱用,而且李警官还是父亲找来调查他的,杜海山对父亲恨之入骨。
杜海山也想到张智先不可能会为了钱而与他共流合污,倒卖文物。杜海山太清楚张智先的人品了。但他有些相信张智先所说的古棺……。一个汉晋时期的彩棺,买家都愿意出一亿伍仟万来购买,那比汉晋更早期的古棺,能值多少钱?那真是个诱人的天文数字。等彩棺找到后,就地将他们三人一起解决掉,一了百了,真是太……。
就在这时,只听见一声沉闷的枪响,挟持父亲的大汉痛苦地“啊!”了一声倒下。子弹射穿了那人的脑壳,血柱直射到父亲脸上,父亲吓了脸色刷白,大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发呆。
杜海山一行人被捕后,震惊全国的彩棺案件终于告破。
在审讯杜海山一行人后,杜海山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一一认罪,供认不违。并交代了倒买文物团伙的人员和文物的去向。
原来,自从旧博物馆关闭重建后,馆中的许多文物都转移至研究所里存放,文物管理十分的混乱,而且在转移当中,许多文物还未被记录存档。杜海山就是利用这样一个漏洞,先是引荐一些文物贩子到西姆那里借文物研究学习为名,将借出的文物倒买。后来又利用大量的金钱,拉笼贿赂了许多人,一同帮他们将文物倒买出国。买卖是越做越大,杜海山的胆大也是越来越大。
在张智先发现彩棺后,张智先一行七人同时向上局汇报了情况后,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上局里会有杜海山的内线。杜海山的内线把消息转告给杜海山,杜海山喜出望外。
一个如此珍稀的文物,只有极少数人见过,而且现在还需要去寻找回来,真是天赐良机。
一个晋代的彩棺,它的价值是多少?杜海山脑子转个飞快,凭据多年的研究,它怎么也值个几仟万吧!
想到这里,杜海山立即行动起来,他联络了开车前往运载彩棺的人员。杜海山故伎重施,而且一如他所愿,一切进行得相当的顺利。他们协商好,把彩棺运出古城遗址后,由杜海山派车在半路接应。
事后,杜海山给寻找彩棺车上的一行六人每人二十万的好处费。二十万元对一个普通工职人员来说,当然是个十分可观,而且诱人的收入。
杜海山和文物贩子商量好,先将彩棺隐藏在乌尔禾。然后让文物贩子联系买家。买家通常都是国外的一些文物走私团伙。
他们之前的做法是,买家先付卖方一半的定金,卖方必需将文物从新疆运至到西藏的阿里地区后,买家就会将另一半钱付清给卖方。然后买家自行想办法再将文物转运到印度的尼泊尔或其它地方。
彩棺的底板就是在被运往西藏的途中被警察拦截的,其余的彩棺残骇,仍藏在乌尔禾一个隐蔽处。因为买家考虑到彩棺体积较大,加上需要严密的包装,途中容易引人注意,所以买家要求杜海山将彩棺拆散,分批运出国外。
杜海山被捕后,彩棺残骇也被找到。原本就是残垣断壁的彩棺,又经杜海山一行人的拆散,情况更是不堪。
张智先见到彩棺后,伤心难过不止。他没有怨恨杜海山对他的所为,而是痛恨杜海山对彩棺所做的破坏。正如杜海山之前对李警官说道的“在张智先眼里,文物比他的性命更重要”。
在后来的几天里,就是我在医院和后来回酒店等待的那些日子里,父亲和张智先还有陈馆长等多名专家,全都聚集在新疆博物馆里,研究讨论着如何将彩棺还原,以及将其它寻回的文物鉴别归档。他们日夜不停地连续工作了六天,直到今天下午,他们最终完成了任务。
难怪父亲和陈馆长的脸色都是这般的难看。当他们将整个事件讲述完毕后,房里一阵的沉默。空气中迷浸着一种奇怪的气氛。
母亲这时紧紧地握着父亲的双手,心疼地依偎在他的身旁。陈馆长疲乏地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我和哥哥则陷入了沉思。
真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殊死较量,父亲太棒了!
此时的父亲在我的眼里,更加的高大勇猛,我爱他。
不对,他们为何讲了大半天,景文宣的事他们只字不提?难道说,景文宣人间蒸发了不成。
景文宣不是陈馆长的助理吗?他或许知道景文宣的情况,不防问问他。
于是,我悄悄地走近陈馆长的身旁,小声地问道,生怕打破此时的宁静:
“陈叔叔,文宣是您带来的,您总该清楚他现在在哪里吧?”
陈馆长和蔼可亲地笑着道:“看来,你挺关心他的嘛!是不是和人家对上眼了?需不需要叔叔给你作谋人呢?”
“叔叔,您说什么呢?人家说正经的。”我的脸一下的扑红,害羞地回道。
“看来,被我这个老爷子说中了,女大不中留,怀瑾兄,看来你家很快就会有喜事啰!”陈馆长依然说着笑。
父亲朝我笑笑不言。我不敢向母亲望去,低着头,偷偷瞅了她一眼。
母亲的脸拉得老长,一声不吭地站在父亲身旁冷眼旁观着我,准备好随时向我开火一般,让我不寒而栗。
“好了,静怡,你父亲会告诉你的。我要走了,我这把老骨头快要散架了,你父亲应该比我更疲劳,让他早点睡吧!走啰!”陈馆长敲打着后背,一副很辛苦的样子站起,我搀扶着他开门走了出去。
“好了,我还能自己走回房间去,你进去吧!”陈馆长摆摆手,示意我回来。
一想到母亲刚才的表情,我的脚步迈得越发的艰难。虽然转回父亲的客房没超过三十步路,但现在看来却是那样的漫长。
我慢悠悠地走着,头脑里反复地想着陈馆长刚才的那番话。
陈馆长对我提出的问题回答的如此轻松幽默,可以肯定景文宣现在绝对是安然无恙。想到此,心里稍感安慰。但我就是猜不透陈馆长和父亲为何一直缄口不谈景文宣。
走回父亲的房间,哥哥站起来,准备离开。“爸妈你们早点休息吧!我和静怡回房睡去了。”哥哥一边说道,一边用眼神示意我一道向父母道晚安。
“我也困了,爸妈你们睡吧!明天见!”我赶忙应和着。
父亲点点头,母亲像有什么要说,不及张口,我已关上门溜之大吉。
我和哥哥并肩走着,彼此各怀心事。
突然哥哥问题:“静怡,你真的和那个景文宣在谈恋爱吗?”
哥哥的提问让我大出意外,因为哥哥从未关心过我的私人问题,如此八卦的提问,这是有生以来,他头一次问我,是什么使哥哥对我转变了态度。
从他来新疆的第一天和陆续这几天的表现,我发现哥哥确实和往日特别的不同,沉默寡言中还带有丝丝忧愁,而且对人观察细腻,情感丰富了许多,不像过去那般冷血,还能处处为我排忧解难,难道说……?
“哥,你恋爱了对吧!”我突然停了下来,兴奋地问道。
哥哥像被我说中心事一般,狡黠地笑了笑说:“别转移话题,是我在问你。”
“哥哥,公平点好不好,我们相互交换,两不吃亏。”我坚持不渝地与哥哥讨价还价。
“不说算了,晚安!”哥哥像在回避什么,说完晚安,加快脚步独自走人。
我站在走道里,望着哥哥远去的背影,心里暗自发笑,哥哥终于坠入情网了,他心中的玫瑰会是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