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纪堇、姐、狼仔、他们都不在了。
新的学校,新的环境,这个地方的空气真的很好,下课铃一响,大家都有秩序地离开教室,这跟在永英时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想到那群跟在身后的尾巴,不禁笑了,这才发现,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还好没被人看到我这傻样!
“蓝筱瑜同学。”
是谁在叫我?
那么客气、那么礼貌,难道班上还有人没走吗?
“是。”我来这有一段时间了,也学会了他们这里的一些礼仪,就此说来,有人叫你时,就像现在的我一样。
转过头,是一个高瘦的短发男生,他的脸上荡着和气的笑容,他拎起书包向我这方向走了过来。
“你好,蓝同学。”他很有礼貌,我再一次确定。
“你好!”
“我们学校是初中直升高中的,所以,我们现在这个班的同学,原来全是同一个班的,蓝同学你就成了一位新同学。”
“新同学?”
“对,我是这个班的班长,我叫黎仲,很高兴你的加入!”
这个笑容爽朗的男生说着并伸出了手,我看着他伸出的手愣了半天,当我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不好意思地收了回去,并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有点尴尬哦!”
我们一起笑了起来,这个长相秀气的男生很有意思,是我生活中没有接触过的类型。
“以后别叫我蓝同学了,还没被人这样叫过呢!叫我小鱼儿就行了。”
“好,小鱼儿。”
我们就这样成了朋友,也因此,我跟班上其他同学也渐渐走近了,慢慢地我开始适应了这个环境。这个地方跟永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也是我从来没有体验过的轻松生活。
我好象开始感到了一点点自由,也许这就是我找寻的自由吧!
看着手机上郭纪堇的名字,来这已经快半个月了,爸、姐、狼仔都常常打电话来,只有他,这个我会想念的人,没有给我来过电话。
他跟姐一定过得很好吧?虽然从来没问过姐,但从她的声音里我可以感觉到,她很幸福!
手机上郭纪堇的名字在不断地闪啊闪,似乎在提醒着我什么?
不是应该删去这个名字,这个人吗?
可是,要是想念了怎么办?对于这个人,我剩下的只有这个名字和这个号码了。正当我陷入抉择中时,传来了阿仲急促的叫声:
“小鱼儿,小鱼儿……”
看着他气喘吁吁地跑向我,出了什么事吗?这么急。
“怎么了,阿仲?”
“没、没事,就是在学校里找了你一圈,好不容易发现你在喷泉这。”
“阿仲你猪啊!找不到我可以打手机啊!”我摇了摇正巧拿在手上的手机。
“我一时忘了耶!”他又把手伸到头上挠了挠,然后傻傻地笑了。
我也每次会因为他这个动作开心起来!
阿仲,他从小就生活在幸福的家庭中,父亲是一个大学教授,母亲曾经是个艺术家,现在留在家中相夫教子,一个很幸福的女人。
阿仲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家庭中长大的,所以他总是那么阳光、那么明朗,跟他在一起想不开心都难,我还是幸运的,也许阿仲就是带领我冲出黑暗的英雄,不是吗?
我期待着,因为与郭纪堇之间的承诺不可以不守。
我会好好地活着,郭纪堇,我们的承诺,我一定会遵守,一定会!
“小鱼儿,你要加入哪个社团?”
“社团?”
“对啊!素描怎么样?跟我同一个社。”
“素描啊?我一窍不通耶!”
“没关系啦!有我在啊!而且我跟我妈说好了,让你去我们家跟我一起上课。”
“去你家?阿仲,不要啦!我——”
话还没说完阿仲就拉着我的手跑了起来,还开心地回头对我喊到:“我家离学校很近,我们跑着去就到了,加油啊!小鱼儿!”
加油啊!小鱼儿!
没错,我该加油的。郭纪堇,把你偷偷地放在心里,偶尔拿出来想念一下总可以吧!
郭纪堇,你是我活着的理由,也是我活着的动力!
当我看见阿仲的母亲时,心里有点难过,妈妈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吗?
好慈祥、好温暖……
我恨不得依偎在她怀里,再也不离开,外面的世界是那么混乱不安,永远不要再回去了!
十六年来我第一次拿起了画笔,像个刚开始学走路的孩子,一点一点重新开始。突然发现,从头开始去面对一个新事物,人会自然而然变得认真乐观起来,这样也是生命中的一种美。
我的素描一天比一天进展了,学习成绩也大有进步,那都是出自于我的严师——阿仲。一碰到不会的,他就会狠狠地敲我的脑门,也许是这样被敲聪明的吧!
这天我和阿仲刚从学校素描教室出来,就看见一辆摩托车停在面前,眼前出现的人是狼仔。
“嗨!小鱼儿,近来可好啊?”
“狼仔!”
说实在的,到南边来已经快两个月了,狼仔还是第一个来看我的人,每次打电话他都把自己说的有多忙多忙,见他都难于上青天了。
“你不是说忙吗?怎么又来了?而且还是开着你的宝贝儿子来。”我指着狼仔所谓的那辆“宝贝儿子”摩托车。
“对啊!我是很忙,今天过来也是因为堂里有事。”
“我看你这七堂堂主是越当越威风了啊!”
“多亏了龙哥,他最近给了我很多场子,我呀!通通一一摆平,厉害吧?”说着把手上最近新增的几道伤疤给我看。
我推开他的手,“不喜欢。”
“你不喜欢啊!那没关系,我明天用激光把它们全部消灭,怎么样?”
狼仔的话我没有给予回应,他明知道我指的不是伤疤的存在,而是伤疤的诞生,我不要看到他受伤,但他却总是用玩笑来化解我们之间这样的不悦。
“小鱼儿,这是你朋友啊?”
这时我才想起一直站在身旁的阿仲,我帮他跟狼仔介绍了对方,狼仔听说我受到阿仲的特别照顾,像我的监护人一样感谢了半天,真是受不了他。
后来我坐上狼仔特地开来的“宝贝儿子”,绕着高速公路兜了一大圈,终于在一个山坡上停了下来。
“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谢谢你,狼仔!”
“怀念吗?”
“不了,已经不会了,现在的生活更值得我去付出,去努力。”
“你能这样想就好了,天底下没有过不去的河,特别对于你小鱼儿来说,轻而易举地就游过去了,不是吗?”狼仔根本不知道我发生了什么,竟然也可以说的这么一套又一套。
“恩。”我用力地点着头,眼泪却不小心掉了下来,我赶紧用手背拭去,但还是被眼尖的狼仔看见了。
“小鱼儿流了泪,水也会哭泣的,小鱼儿,坚强点,有我在呢!”狼仔轻轻地搂住了我。
狼仔,对不起,在你身上永远找不到郭纪堇的感觉,找不到。
郭纪堇,我又想你了,很想、很想……
狼仔真的是来办事的,匆忙地就走了。他走了,我的生活又跟阿仲打成了一线,在学校的素描教室里,就只剩下我和阿仲,我们正在努力地完成自己的作品,手机铃声打破了这片寂静。
“是姐啊!”我特意提高了嗓音,想让姐知道我很快乐。
“小鱼儿,这几天好吗?”
“恩,很好啊!姐呢?听你的声音,你也很好吧?过得好就好,你不要太想我了,再过二个月左右我就可以放假了,到时候就可以——”说到这里我转移了话题,“到时候姐你就可以来这玩了,我天天陪着你。”
“小鱼儿,你过年不回来吗?”
“哦,再说吧!这边也一样啊!姐你放心啦!你一定要好好保重哦!这我才能放心哦!”
“恩,对了,小鱼儿,有件事,就是阿纪——”
“呀!姐,我手机没电了,下次再跟你说吧!我先挂了。”
不等姐的回应我就先挂了,还一并把电池取了出来,连同手机扔在了一旁的架子上,然后木讷地看着画板,手轻轻地开始拿起笔在纸上移动着。
过了好久好久,天已经黑了下来,我的手还在移动着,却不知什么时候阿仲来到了我身后,对着我的画惊叹到:
“哦!原来小鱼儿的梦中情人是这样的啊!你也把他想像的太完美了吧?这样的男人根本就不存在嘛!”
天啊!这才发现我到底在画什么,为什么会那么像阿纪呢?我根本就没在画他啊!
难到这个男人的样子还是深深地停留在了我的心里,无法抹去,所有关于他的一切我都无法忘却,其实早就该想到这一点了,那样或许会减少很多痛苦与无奈!
“这幅梦中情人蓝图就由我没收了。”
阿仲在我出神时拿走了这幅画,还理直气壮地告诉我,因为他是我老师,所以处女作应该给他,有这个规定吗?
这天晚上我拉着阿仲去喝了很多酒,他也一定被我的样子吓到了,因为据我所知,那晚我喝得昏七倒八的,还吐得乱七八糟。
也许吐出来了就会好一点,把埋藏在心里的怨啊、恨啊、全部都吐出来!
“阿仲,你想听我的故事吗?想不想听?”
当我们坐在路边的石栏上时,好想倾诉我的一切,我知道阿仲一定很好奇我的背景,但他却从来没开口问过。他真的是个很体贴的男孩,不挖掘我的痛苦,只是不断地给我带来快乐。
“我,蓝筱瑜,有个很了不起的爸爸,真的很了不起,顶着那么多人的命而活着。十二色帮主蓝天龙的女儿,就是我,蓝、筱、瑜……”
那天晚上我对阿仲说出了关于我的一切,除了郭纪堇这个人被我忽略了,我的童年到现在的一切,十六年的伤与痛,就在这一夜重新回顾了一遍。
当时的我是不是太坏了,自私地想让自己解脱,却没想过,我的灰暗人生会不会给阿仲带来什么负担?甚至是无可挽回的人生……
我的房间也成了素描教室,乱七八糟的四处堆着东西,阿仲一进门就唠叨个不停,然后像个家庭主妇一样收拾了起来。不要一会儿,房间就涣然一新,然后我们就开始了一天的课程。
“小鱼儿。”
我低着头画我的画,只是“恩”了一声。
“为什么你没有胡须?”
“什么?”
不抬头还好,一抬头就迎来了“彩色的胡须”。
“呃~”还来不及闪躲,阿仲一次又一次地用不同的颜色画向我的脸。
我小鱼儿可不是那么好惹的,就这样,颜料打翻到满地都是,你追我赶嬉闹着。
这一刻,我以为这一刻我真的可以把郭纪堇从心里抹去,但我还是错了,我竟然是一个那么死心眼的女孩,现在才知道。
直到传来了门铃声,阿仲才逃似冲去开门。
“我妈来送午饭了。”
听到门被重重地打开,突然感觉空气有点凝结在那一刻,克服心里那突如其来的怪感,我也跑向了门口。
确实让我倒抽了一口气,突然明白那莫名其妙的怪感是为什么了?姐,她站在门口对我笑,旁边站着的是依旧帅气、挺拔,四个月不见的,让我如此这般思念的男人——郭纪堇。
姐和郭纪堇的到来不仅我一个人感到惊讶,阿仲他也一样。从他见到郭纪堇那刻开始,我就知道他一定被吓到了,我画上的不是幻想,而是一个真真切切的人,甚至连眉宇间流露出的感情都一模一样。
还好有阿仲在,化解了我们三个人之间的生疏与尴尬,当姐看到我房间里的一幅幅素描时,比我还开心,也许以前的我真的是个一无事处的坏女孩,突然之间连我自己都开始有点喜欢自己了!
郭纪堇变了,变得只是更加陌生了,他的脸上始终套着一层寒冰,那么地冷漠、那么地无情!
然而姐却没有变,依旧美的像一朵花,只是她更爱笑了,是因为郭纪堇吧!
当时的我竟然没有发现,姐所有的笑容都是因为我,却还傻傻地以为她真的过得很好。
我的生活并没有因为郭纪堇的这次到来而改变,见面的几个小时里,我们一句话也没跟对方说,甚至连看都没有去看他,我以为这样可以隐藏的很好,没想到我的逃避还是让眼尖的阿仲发现了。
“其实你素描真的学得很快,我以为那只是虚幻出来的,没想到,竟然还真的有长得那样的人啊!”
“阿仲——”
叫了阿仲后,我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摇了摇头一个人又继续往前走。前面是那么黑,连一盏路灯都没有,引路的是微弱的月光。
突然后头传来了阿仲的声音:“小鱼儿,前面很黑!”
我停下了步伐。
是的,前面是很黑,而且很冷,可那又能怎么样呢?不是我可以改变的现实,而是注定好的道路。
“回过头看一看,小鱼儿?”
阿仲的这句话透露着他的不安与恐惧,后来才知道,那是因为爱。
我该怎么办?前面是一片黑暗,郭纪堇就站在那里,但我却看不见他。后面是一片光明,阿仲就站在那里等着我走过去,可是我却不敢回头!
“小鱼儿,你不可以再走下去了,要不然你就真的回不头了。现在,我开始在这等着你,如果你没有勇气回过头走向我,没有关系,你只要站在原地不要动,等着我,等着我过去!”
阿仲真的在向我这个方向走过来吗?我的心无法平静,脑子里乱轰轰的,听不见,完全听不见阿仲的脚步声,他已经来到了身后。
“你的心有多大的伤口,没有关系,我会用尽一切努力把它抚平,从今以后由我来保护你,不要再受伤了,以后我保证不会让你感到痛苦……”
我的心好痛,阿仲说要保护我,我多么希望能从郭纪堇口中听到这句话,可却是出自于阿仲的口中。
我突然发现,真的再也无法往前走了,不是因为害怕那里的黑暗,而是隐隐约约看到郭纪堇身旁一脸痛苦表情的姐。
不可以,不可以再让姐痛苦了,从小到大就让我做一次好妹妹吧!就这一次,把我生命中重要的东西留给她,这是我欠她十六年的。
“小鱼儿?”
我回头了,我真的回过了头,看着阿仲的脸,“让我这只鱼游向你,请帮助我……”
阿仲的眼泪被我看见了,我知道那是他幸福的眼泪,他紧紧地把我抱在了怀里。
真的幸福了吗?阿仲直到最后还认为我就是他的幸福,我不该靠近他的,当时的我真的不该回过头去,我应该听阿纪的话,不要回头,那样阿仲也就不会因我而伤痕累累了!
阿仲,我注定是一个悲剧女孩,命运永远跟悲剧连在了一起,任谁都无法挽救。当时的你,就成了我生命中的一个悲剧英雄,如果早知道你会因为我而变成悲剧,我一定不会回过头去!
一定,一定不会……
我跟阿仲的爱情就这样开始了,虽然是以悲剧开头,但我们都希望过程可以是喜剧,努力过后都希望能是美好的结局。
然而跟阿仲在一起,我也确实很开心!
幸福,曾经有来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