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逸尘要到单位去。程序开发的第三阶段的测试已开始,因他生病,一直搁浅着。第三阶段的测试如果顺利通过,整个程序开发就大功告成了。临走之际,逸尘内疚地对我说:“晓蝶,下午我一定早早回来陪你,你去逛逛商场做做美容,晚上我们去必盛客吃饭,好不好?”
我明媚地笑着说:“好好上你的班,我会安排好自己的。”似乎昨夜的不愉快不曾发生。
逸尘紧紧地将我拥在怀里,深深地吻着我。在他的亲吻里,我的决定摇摇欲动。最终却还是狠着心,趁他不备,将房门钥匙放进了他的裤袋里。
送走逸尘,给票务中心打电话定了下午四点回郑州的火车,不到半个钟头,票就送了过来。我木然地坐在沙发上,望着茶几上的车票,欲哭无泪。呆愣了半晌,才打起精神整理房间,收拾行礼,然后又将逸尘换下的衣服洗净熨平。快到中午时,逸尘发来一条短信:宝贝,一定要好好吃饭,然后再好好睡一觉,我五点前可到家,虽然身子不能陪你,可心始终和你在一起,爱你!
――逸尘,等你五点到家看不到我,你会伤心吗?当你看到这张纸条时,我已离开厦门了。我情愿你是不伤心的。在你的心里,我不过是一杯红酒的份量,谢谢你让我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价值。逸尘,你无需内疚,因为我也是不伤心的。真的。
――逸尘,你病刚好,一定记着再吃两天药,晚上睡觉不要长时间吹冷风。原谅我不辞而别,这样总比泪眼执手相送轻松许多。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你更要好好珍重。
两点钟,我将写好的纸条放在茶几上,这样,逸尘一开门就可以看到的。我环视着整个房间,一幕幕相爱甜蜜的画面在眼前展开。我提着行礼几乎是逃离出去的。我想如果我再呆在房子里在回忆里沉迷片刻,怕是所有的决定都会全线崩溃的。
候车室人声嘈杂。我找了一个座位坐下来,感觉自己从云端走回到红尘里。眼前是一张张陌生的脸,和我一样的若无其事的神色,但我可以读到隐藏在沟壑间岁月留下的痕迹。他们的声音或高或低或急或缓,时而有两句争吵伴着怒目相向。这一切是那么的真实的,真实的让人亲切,亲切得让人心慰。因为心慰,心痛倒显得不那么真实了。
三点四十,我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检票进了站台。排在队伍里等火车时,身后传来逸尘的声音:“晓蝶!”
低哑的声音对我来说不斥于惊雷,我手一松,行礼跌落在地上。逸尘忧伤的眼睛迎着我急转的脸。我愕然,想问他,却只是强笑着说不出话来。
“晓蝶,跟我回家去。”逸尘双手紧紧地抓着我的胳膊,口气里的乞求多于坚决。
我摇头:“别这样好不好?我真的想回去了,我想家了。”我虚弱地说,眼睛却不敢和他的眼睛对视,“你不要勉强我,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勉强我。”
逸尘扳过我的肩,眼神逼视着我。正在这时,火车“轰隆隆”地驶过来,我只见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却听不清他说了什么。火车慢慢地停下来,他的话也说完了。
我调整好情绪,笑着问:“逸尘,和我在一起快乐吗?”
他狠狠地点头:“晓蝶,我从来没有这样快乐过。”
我笑得更加灿烂,“我也是的。所以不要让另外的情绪影响我们的快乐好不好?我们又不是以后不见面了,所以高高兴兴地再见好不好?”
“你一定要走?”
我轻轻但坚定地点头。
逸尘神色黯然。
我搂着他的脖子,用鼻子拱着他的鼻子,故作俏皮地说:“我们都不许哭鼻子哦!”
在列车员的催促下,我提着行礼上了火车。隔着车窗远远地看着逸尘,心头有一把锋利的刀在慢慢地旋着、剔着、搅着。
火车马上要开了,我忽然扑到车窗上。站台上的逸尘看到我努力绽开笑容,那笑容,像一朵花,想盛开,却因无力,只绽开了一半的花瓣,里面的花蕊还紧紧地纠缠在一起。然后,他开始扮鬼脸,一会挤眉,一会敬礼,一会哈腰。他滑稽的模样逗得我忍俊不禁,可是刚刚笑出声来,眼泪就“哗哗”地流了一脸。
一声汽笛长鸣,火车开了。泪眼朦胧中,我清晰地看见逸尘已是满脸泪水,他低头从裤袋里掏出手绢拭泪,等抬起头时,眼里又是一片湿湿的盈光。
那一刻,我心痛得难以抑制,顾不得旁人的目光,大声啜泣,两泪滂沱。
站台上告别的一幕给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逸尘的笑和泪交相重叠着定格在我的记忆里。在过去了许多日子以后,我每每想起那一幕,依然是泪光隐隐,心痛欲裂。
逸尘的短信伴了我一路。
“晓蝶,你带走了我的魂魄。列车的启动声,似乎是辗在我的心上。我想留给你一个笑脸,可还是忍不住模糊了双眼。此刻,我踯躅在街头,不想回去。”
“晓蝶,电视屏幕上人影晃动,我却不知他们在做什么说什么。心里全是你的影子,你的娇笑,你的轻语,我想着,心醉又心痛。”
“晓蝶,为什么不回复我?你还在为昨晚的事耿耿于怀?晓蝶,无论沧海桑田,我对你的爱不变。”
……
如果是以往,我定是深深地陶醉在他的甜言蜜语里。可是,只要我一想起那晚他黯淡的眼光,低微的叹息,我就感觉他的话里充满了虚伪。苏梅说,对男人来说,老婆永远是正餐,情人永远是佐餐的红酒。想必,我对他来说,也只是一杯佐餐的红酒罢了。
万念俱灰。
回到焦作,第一件事是去移动大厅买了一张手机卡。用旧的手机卡给逸尘发了最后一个短信:逸尘,我们再见吧。我相信我们是真心爱着对方的,可是我们的出发点不同。我原想你有勇气结束不幸福的婚姻。可是我错了。我不想做情人,不想生活在阴暗的角落里。原谅我的离去。长痛不如短痛。让我们选择忘记。
然后关机,取了旧卡,换上新卡,告诉除了逸尘之外的朋友我换号了。苏梅第一个打来电话问:死人,玩什么呢?受什么刺激了?现在在家吗?等我。
我哽咽,说不出话来。不到十分钟,苏梅赶了过来。我用最简洁的语言说了自己的决定和原因。苏梅轻轻拍着我的肩,笑嘻嘻地说:晓蝶,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在爱情的领域,对不适合自己的人,一定要坚决放弃。时间是最好的忘情水。正好这阵子我无所事事,就填补你的感情空白吧。我最喜欢你云淡风轻的模样,你可不要整天给我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啊。
我再次哽咽。在我每一次失意落莫的时候,她总是以不以为然的态度陪伴在我身边,以平淡如水的口吻化解我的苦楚,以不着痕迹的帮助为我排忧解难。明了我的心结,不动声色地解开它。牵挂我的悲喜,却用最恶劣的称呼当做我的呢称。
所谓的肝胆相照,不过如此。
第二件事,是删除电脑里的QQ程序。
从此与苏梅夜夜笙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