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月后,我带着思念去济南与逸尘约会。那天进入山东境内时天空开始下雨,到济南时,雨下得越发缠绵冗长。逸尘在车站接我,他的怀里有初冬清冷新鲜的味道。
坐在出租车里,看着密密麻麻的雨在车窗上划下无数的痕迹,我有些伤感地问:“逸尘,第一次去厦门的时候就是下着雨,第一次来济南还是下着雨,为什么我们的第一次的记忆中总是离不开雨呢?”
逸尘搂紧我,低声说:“小傻瓜,风雨之后是彩虹嘛!”
仿佛是印证逸尘的话,第二天天气甚是晴朗。逸尘带我游了济南的三大名胜:趵突泉、千佛山和大明湖。冬天的济南城也是时尚繁华不甘寂寞的,丝毫不像老舍先生描绘的那样:“一个老城,有山有水,全在蓝天底下,很暖和安适的睡着,只等春风来把它唤醒。”趵突泉的泉水翻滚着浪花,逆着阳光,可以看见水面上生起的丝丝缕缕的薄雾。千佛山更是热闹非凡,到处是香雾缭绕,梵音悠扬。“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的大明湖,虽然已是“留得残荷听雨声”了,但湖水波光粼粼,游船如梭,三面的垂柳或许是因了泉水的温度,尚依依有情。对热恋中的人来说,再美的风景也只是背景,对方的一言一行无时不牵引着视线,那一抹眼神的流转,那一丝心领神会的微笑,宛如一幅幅流动的美景镌刻在心里永远不会发黄。
逸尘问我,晓蝶,初来济南有什么感想?
我笑说:我见济南多妩媚,料济南见我应如是。
其实,济南让我感觉非常陌生,不像厦门那样让我一见如故。或许在这里,牵掣太多,不如在厦门,我和逸尘是无忧无虑的。
济南不是我的济南。济南让我有偷偷摸摸的感觉。
在济南我只呆了三天。离开的那天早上,逸尘对我说:晓蝶,以后我们见面会容易许多,所以分手时都要坚强,不许哭鼻子。我们微笑着再见,一起努力争取尽早相聚。
我郑重地点头。心里想:或许有一天,我会把济南当做我的第二个故乡,因为这里有我至爱的人。为了他,我要接受一切。
我们微笑着再见。当逸尘消失在视线之外,我的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下来。
见面虽说多了起来,可离别后的日子一如往常,伤感的心要过一星期左右才能平静下来。我不敢问,也不愿问逸尘,厮守的日子还要等多久。我怕给他增添压力,也怕给自己脆弱的心带来伤害。
这种远离的爱情总让人疑神疑鬼,一向自信的我,因为有时听不到逸尘的声音就会怀疑他的专一,怀疑自己的耐力。有一天晚上发短信与他,迟迟收不到回复,打电话时才得知他的手机关机。于是整整一个夜里,都不曾睡去,既担心他的平安,又忧虑他是不是厌倦,心里百转千回,似在刀刃上慢慢钝着。发了无数条短信与他。我说:逸尘,你收到短信给我回复让我得知你平安就可。这个夜晚好漫长,我感觉你离我好遥远。从前还能抓住你的声音聊以自慰,可现在什么都抓不住了。我还说:我感觉打扰你好久了,我真希望自己有强大的力量可以管得住自己的心不去想你,管得住自己的手不去给你发短信,管得住自己的脚不去找你。如果我实在管不住自己,就让我失忆吧!
那种自怨自艾的状态是自己也不喜欢的,可深陷其中难以自拨。逸尘安慰我说他的爱不会改变,说他会永远爱我。我问他,永远是多远?逸尘说永远就是他的一生,他说晓蝶,你的过去我无缘参与,但你的现在和将来我不愿错过。他的甜言蜜语每一次对我都是救赎。我的所有意念让他控制着,他轻易地就可让我上天堂,也可轻易的让我下地狱。我总是心有不甘,总是想摆脱他对我的遥控。可是,在下一次听不到他的声音的时候我又会故伎重演。
我说,逸尘,我不相信有永远,如果有一天我们不爱了,彼此都不要让对方难堪。如果是你先不爱我了,你只要在我的生活中消失二十四个小时,没有电话,没有短信,那样我就得你的心意,不会再去打扰你一丝一毫。如果是我先不爱你了,如果我在你的生活中消失了三天没有音讯,你就不要再找我了,即使找到我,也于事无补。
逸尘笑说我傻,然而,却是非常认真起来,每天里至少要打两个电话问长问短。他总是非常耐心地容忍我的坏脾气。而我的坏脾气,遇到他的蜜意柔情,仿佛是阳光下的雪花马上就融化挥散。逸尘说,晓蝶,你要每天都想着我,念着我。于是我就乖乖地想着他念着他,心里因装着他变得越发充盈起来。
日子如一朵朵花,就在这聚与散、欢与忧的循环里绽放与枯萎。冬天过去了,春天露出一丝明媚的风采。渐渐地习惯了这种聚少离多的日子,我如一只脱蛹重生的蝴蝶,在春光里欢颜起来。
苏梅时有忧虑,她问,晓蝶,你对你们的将来有信心吗?你们在一起的几率有几成啊?
我无言。因为我个问题需要逸尘来答。
对苏梅说:想想这种日子也好,距离产生美,如果因为距离让我们永远如此相爱,此生亦可无憾。
苏梅摇头。我背转身,不让她看到我眼中的落寞。
事情的转折往往在意想之外。事情的转折缘于那场突如而来的疾病。
那天半夜,一阵剧烈的腹痛紧紧的攫住我,再加上恶心呕吐,让我感觉不能呼吸,感觉自己会就此死掉。挣扎许久,摸索出手机打给逸尘。我无力地说:“逸尘,我感觉自己要死了,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答应我,好好地活下去。”
逸尘的声音如涨潮的波浪一阵高于一阵:“晓蝶,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马上给苏梅和父母打电话,让他们送你去医院!晓蝶,听话,坚强点!”
我绝望地说:“苏梅渡假去了,父母去了郑州姐姐家。我好痛。”
逸尘的声音冷静下来:“晓蝶,坚持住,现在挂机马上打120,报告你的具体位置,然后打开房门,敲开邻居的门找人帮忙,晓蝶,我不能没有你!你一定要坚持住!”
我照着他的话去做,打了120,说了自己具体的位置,然后踉跄着打开房门,敲响邻居的家门。不一会,我听到急救车的声音在深夜里咆鸣,在失去记忆的瞬间,耳畔还响着逸尘的话:晓蝶,我不能没有你!
第二天醒来,逸尘出现在视线里。以为是梦,可是手心里传来他的温暖和力量。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看见我醒来,爱怜又骄傲地说:宝贝,你真棒!我知道你不会离开我的!
我虚弱地问:我怎么了?是急性阑尾炎吗?
逸尘点头。手术非常顺利,一星期我们就可以出院,宝贝,我会守在你身边。
在逸尘精心的照料下,我恢复得很快。可是心里总是残留着一丝阴影。这场与死神擦肩而过的交会,让我对生命敬畏起来。从前感觉死是那么的遥远,可一夜之间蓦然醒悟,死与生竟然是一线之隔!
鲜活的生命因为死神的威胁让我感觉虚无。看着在身边忙碌的逸尘,总有无力的感觉。生的意义是什么?活的意义又是什么?为什么相爱的人总是无缘相守?为什么想把握的总是那么遥遥无期?这个世界上是不是根本不存在完美的爱?是不是所有的爱都注定有缺憾?
我和他,不过是想做平凡的夫妻,可以在每一天看到对方,听到对方,可以在一起吃晚饭,可以坐在一起看冗长的电视剧,可以手牵着手在人群中安心散步。对平凡的夫妻而言,这些都是多么琐碎多么平常的厮守,可对我与逸尘,却是那么得遥不可及!
逸尘捕捉到我飘渺失落的眼神。他用双手轻轻捧起我的脸,柔声问:“宝贝,舍得离开父母和朋友吗?”
我的心里风起云涌,难以置信地问:“逸尘,你要带我走吗?”
他郑重地点头:“我再也不愿意你在最需要我的时候抓不到我,我再也不愿意那样无助地听你在电话里哭泣。晓蝶,我要你在我身边,我要永远守着你。”
泪雾朦朦地生起,我搂着他的脖子,已泣不成声。
逸尘说,他先回去找房子,我在这边办好停薪留职的手续。逸尘回去的那天,说他会很快来接我。那一次的离别,我第一次没有伤感。因为幸福离我是那么的近,让我伸手可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