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有一天莹儿来信说,怎么好几天没有收到张玉堂的信了,问他是不是病了,还是出了什么事,还是因为其他原因没有给她写信,心中充满了焦虑。张玉堂也感到有些奇怪,上午立即回信告诉他,说自己每天都给她写信。因为不放心,下午又给她写了一封信。第二天,张玉堂又写信告诉她,说前一天给她写两封信。莹儿来信说,那一天的后一封信她收到了,但前一封信她没有收到。莹儿还告诉张玉堂,几号几号的信她没有收着,可能是出问题了,让他以后写信时编上号。于是,他们在以后写的每封信的右下角,都按顺序写上数字。
几天后,莹儿来信说,有两封信她没有收到。张玉堂感到很奇怪,但却不知出了什么问题。
一天晚上,张玉堂正在办公室里埋头给莹儿写信,,忽然,吕梅来了。她满脸怒气地走进他的办公室,用力坐在他对面的一把椅子上,打开随身带着的手提包,从手提包里掏出一摞东西,摔在张玉堂的桌子上。吕梅怒气冲冲地问:“这是你写的吧?”张玉堂一看,正是他写给莹儿的信。他十分纳闷,心想,这些信怎么会到了她的手里,又想起莹儿告诉他丢信的事,就认为是吕梅把他的信拿走了,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他听了吕梅的问话,就没好气地回答说:“是我写的!怎么了?”
吕梅听了,脸色更难看了,她气愤地说:“没有想到,看起来挺老实的一个人,竟然会干出这样的事情。”
听了这话,张玉堂更加生气了,他抗议说:“写信,这是我的自由,也是每个公民都应该享有的自由。我写信犯什么错了?倒是你,怎么会干这样不道德的事,偷看别人的信。”
“偷看?我才不想看这些如此肉麻的信!你把信寄给了我爸爸,我爸爸感到很奇怪,怎么三天两头的来信,拆开一看,才知道是这种乱七八糟的信。”
张玉堂听了,一下子懵了,他的信怎么会落到莹儿父亲的手中,心中有些开始暗暗地埋怨莹儿,为什么要让他把信寄到她父亲的手中。
看到张玉堂吃惊的样子,吕梅的嘴角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不过,这笑容一闪就笑示了。
她又继续恶狠狠地说:“我爸爸说了,让你趁早死了这份心。我爸爸说,就是让莹儿死了,也不准她嫁给你。我爸爸向来是说到做到的。还有,莹儿以后也不会再给你写信了,你以后也不要再给莹儿写信了。如果再有你的信,我就把你写的信张贴出去,让全校的老师都见识见识你的文采。”
说完,吕梅又拿起桌子上的信,塞进包里,气咻咻地走了。
张玉堂像被霜打了一样,一下子蔫了,呆呆地坐在那儿,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才渐渐地又有了一些意识。他拿出莹儿的信,一封封地读着。莹儿的每一封信都充满了激情,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洋溢着一种幸福的感觉。难道他们刚刚开始的恋情就这样结束了吗?莹儿又会怎样想呢?对,莹儿!想到了莹儿,他心里有一些发紧了。莹儿现在会怎么样了?她家中的人会怎么对待她?她父亲会不会又殴打她?莹儿以前曾告诉过他,她的父亲经常打她。想到这些,他的身上感到了一股股凉意,他该怎么办?他又能怎么办?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但却想不出任何的办法。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不顾吕梅的恐吓,又给莹儿写了几封信,但却一直都没有收到莹儿的回信。他想莹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觉着莹儿的处境一定很不好。他认为,自己不能坐等了,他要去看看莹儿到底出了什么事。
终于等到了星期六,早晨,张玉堂早早吃了早饭,就顺着铁路来到了那座大桥,然后顺着莹儿领他走过的那条路,向双全矿走去。到了矿上,他鼓起勇气,问了几个行人,来到了莹儿家的那座楼下。张玉堂到了楼下,又变得有些胆怯起来,他怀疑楼下走过的每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都是莹儿的父亲,都在用异样的目光看他,都会引起他一阵激动和紧张。他又变得有些犹豫了,他不知道该不该到莹儿家中去。他担心,自己这样冒然地闯入她家中,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也许会带来更坏的结果。并且,从吕梅的话中,他意识到,自己在他们家人心目中的印象不是很好,特别是吕梅转述的她父亲的话,那简直是糟透了,他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张玉堂既没有勇气到莹儿家中去,又不想离去,他就在楼下走来走去地徘徊着,从上午徘徊到下午,又从下午徘徊到晚上,希望能遇到莹儿来,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始终却没有见到莹儿的影子,他更加感到事情的严重性。
月亮早已经升起来了,张玉堂不知道那时是晚上几点了,但他觉着时间已经是很晚了。他中午就没有吃东西,这是,肚子里开始“咕咕”地直叫,但他仍然不愿离去,希望着奇迹的出现。忽然,从莹儿家的楼洞里出来一个人,从背影看,极像是莹儿,他的心里一阵狂喜,刚想跑上前去。突然,从拐弯处驶过来一辆小轿车,小轿车闪着刺眼的灯光,慢慢停在那个女子的身边,在灯光下,张玉堂分辨出那不是莹儿,而是吕梅,他暗自庆幸刚才自己没有跑过去,否则,吕梅不知又会怎样说自己。车门打开,从车上下来一个男人,腆着啤酒肚,想拥抱吕梅,被吕梅轻轻地推开了。然后,两人上了车,汽车立即开走了。
张玉堂不想再等下去了,他十分沮丧地向回走。在路上,他一遍又一遍地想,那个男的是谁,自己在学校里没听说吕梅谈恋爱了,而且,那个男人的年龄也不小了,吕梅不会找那么大年龄的男朋友。不知怎的,这些疑问不时地出现在他的脑际,他禁不住在心里骂自己,自己的事还一筹莫展,怎么倒替别人操起心来了。但疑问总在脑中出现,挥也挥不去。这也许是人性的弱点,对他人之事的好奇,反而能冲淡自己的痛苦。
此后的几天里,张玉堂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疯狂、焦虑、暴躁,但又束手无策。他不清楚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不知道怎样才能得到莹儿的消息,怎样才能见到莹儿,他又变的有些消极悲观了。几天了,他都无心吃饭。有的老师关心地问他怎么了,脸色怎么如此苍白难看,他只好说自己病了。
一天下午,门岗上突然有人大声喊张玉堂的名字,说有他的电话。张玉堂急匆匆地跑到门岗,拿起了电话,话筒里传出了一个女子温柔的声音,是莹儿。张玉堂用有些颤抖的声音喊道:“莹儿!”电话那头“噗嗤”一声笑了,她说,她不是莹儿,她是莹儿的三姐吕红。张玉堂为刚才的莽撞有些不好意思了。吕红告诉张玉堂,她就在南庄矿宿舍南的火车站附近,她有事要告诉她,问他愿不愿意见她。张玉堂连连说愿意、愿意。
张玉堂放下电话,急匆匆地向火车站跑去。
火车站距宿舍不远,也就是二里路左右。张玉堂一口气跑到了火车站。在火车站破旧的屋子边,站着一个女子。她的身高、体形、模样都同莹儿差不多,若不是她是留的长发,张玉堂真会把她两个搞错了,这肯定是莹儿的姐姐吕红了,他想。张玉堂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她面前,不知是激动还是什么原因,一时竟说不话来。吕红看到张玉堂这副狼狈的样子又笑了。
她把一封厚厚的信交给张玉堂说:“这是婴儿让我给你的。”
张玉堂焦急地问:“莹儿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
吕红说:“没什么大事,只是父亲不让她随意出来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莹儿已经同我说好了,以后把信寄给我就行了。”她告诉了张玉堂她的地址。说完又忍不住笑了。真是一个爱笑的姑娘。
她又说:“这几天我们家里发生的事,我妹妹都写在信里了。她说你回去看了就知道了。我妹妹让你不要为她着急。你以后可要好好地对待我妹妹。”
说完,她就骑上自行车走了。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张玉堂十分感激,他在心中一遍遍地说,谢谢!谢谢!
张玉堂顾不得返回学校,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打开信,贪婪地读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