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说，这一切都是真的，你肯定会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我；如果你说，这一切都是假的，那么，你肯定会引起一些人的愤怒。

　　我记得很清楚，那一天是6月18日，这是个多么吉利的数字。人们做事情总是喜欢选择良辰吉日。不知道郭小伟是不是特地选择了这一天。

　　那时候人人都在忙着搞毕业论文设计、联系工作，谁也顾不上去瞧别人一眼。郭小伟却在这个时候悄悄出现在城市的另一端，那个离他们家不远处的地铁出口。谁也想象不出他当时的样子，但肯定不是雄纠纠气昂昂的，也肯定不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肯定有点恍惚，有点神不守舍。他的怀里抱着一只他常用的绛红色小登山包，包里有一只装蝈蝈的小笼子，那只可怕的蝙蝠就在里面静静地蜷缩着，老鼠一样的小眼睛不时凶光迸射。

　　不用说，他对于母亲和盛年的活动规律是了如指掌的，所以才会选择在五点半的时候进入家门。那个时候，柳芬——也就是他的妈妈，还没有下班回家。潜伏的地点也是预先选好的，就在他母亲卧房隔壁的大衣柜内。

　　这听上去有点匪夷所思，一个儿子潜身母亲幽会的场所，可这的的确确发生了。

　　一切如他所料，半个小时后，母亲柳芬进入了家门；再过一刻钟后，盛年，那个郭小伟从小一直喊他盛叔的男人，也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他们家。而这个时候，父亲郭大成驾着他的东风大货车，已经到了二百公里之外了。

　　一切也如他所愿。当柳芬与盛年相拥着进入卧室以后，那只致命的蝙蝠，被他悄悄地塞入了盛年习惯性丢在客厅的包中。同时被巧妙地藏进去的，还有一只花高价从网上邮购来的高性能窃听器。

　　五分钟后，郭小伟顺利出了新村，进了地铁入口，从容地步入一列即将离站的地铁。他的耳中塞着耳机，谁都认为他是在听MP3，车厢里起码有五个人耳朵里塞着这玩艺儿。他怎么会跟他们一样呢？他耳朵里塞着的，是那只高档窍听器的耳机。

　　他的耳朵里模模糊糊地响着那些声音，那些在他很小的时候曾经听到过的声音。但是他似乎什么都听不见。如果说那些声音是冰雹的话，那么这些冰雹所落在的地方，是厚厚的冰层，这些又厚又冷的冰，从他童年时就开始在他心底凝结。不时划过的灯光把他的面孔映得阴晴不定，他的脸上看起来也仿佛结了一层灰白色的冰。

　　突然，耳机里传来一声突如其来的“哧——”的巨响，把这层“冰”陡然划破，是那只包的拉链被拉开了。郭小伟的嘴巴也不由得也跟着张大，在那一瞬间，连呼吸都停止了。那个男人熟悉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满是恋人间才有的亲昵与温存：“我给你办了一张健身卡，贵宾级的呢。我要一辈子看着你的身材还是那么……”温存的声音突然变成了惊呼，“呀——什么咬人……飞了，好快！像只鸟。呀，流血了……”

　　郭小伟忽然感到一阵虚脱，两腿一软，朝下瘫去。但他未等身子着地，又迅速站起。慌乱地看看四周，在紧旁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