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和六年十二月底,陈启终于回到了颖川陈家,难免和陈家上上下下打交道。陈逸夫妻也不好意思在别人面前说陈启是自己认的义子,所以陈启的身份也便成了秘密,除了他们父子三人外,无一人知晓。就算是陈寔这个八十岁的老人也不会去问这些事情,能看到自己的老亲戚还活着,而且又有子嗣,高兴得直开怀大笑。一家人重新团聚,自不用说别后思念了。
陈寔字仲弓,有六子,分别为老大陈纪字元方,老二陈靖字伯方,老三陈朗字仲方,老四陈芝字叔方,老五陈谌字季方,老六陈谧字幼方。其中老大陈纪和老五陈谌最为有名。而后世有名的陈群字长文就是陈纪的小儿子,于建宁二年出生,陈启这下舒服了,陈群都是他族弟啊,不过陈家人口众多,却由于生老病死,现在剩下的男丁也是不多,除了老大陈纪和老五陈谌外,其他四兄弟都已经过逝,让陈寔这八十老人时常感叹:“白发人送黑发人!”不过对与陈逸和陈启父子的到来,老人感到欣慰,又看到陈启这新一代年轻人的聪明睿智,老人越发显得年轻了。
光和七年一月,陈寔主持了颖川当地名士的聚会活动。汉末的名士聚会已经不足为奇了,若非因为党锢之禁,则会更加流行,只是如今借助新年之始稍微小聚下,无非是文人的吟诗作对,偶尔对于时事的一些评头论足。汉末可是通过这样走向仕途的不在少数!
聚会中,陈启很幸运的认识了荀家的人,因为陈家乃是当地名望,陈寔又是全国有名气的党人,来捧场的可不在少数,除却陈家的陈寔、陈纪、陈谌、陈逸、陈启、陈群和荀氏八龙俭、绲、靖、焘、汪、爽、肃、专中仅活着的荀爽荀慈明外,大多数是以后赫赫有名的三国大贤。具体有:同郡的钟繇钟元常、戏贤戏志才、荀彧荀文若、荀谌荀友若、荀攸荀公达、郭图郭公则、辛评辛仲治辛毗辛佐治兄弟、以及东郡程昱程仲德、济阴定陶董昭董公仁、汝南许靖许文休、许劭许子将兄弟等等。
不愧为颖川名士聚会呀,什么诗歌辞赋的,什么舞剑弹琴的,陈启此时领略了一番以前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古文人聚会,乐得他也技氧起来,和别人大谈一些诗歌辞赋的理论,只要是陈启的发言总会吸引一些人的注意,于是大家都在猜想,这个公子到底是何方神圣,纷纷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主持人陈寔。
虽然党锢之禁还未解除,但是这次来的这些都是有写名气或者也有些亲戚关系的人,所以陈寔也就不怕泄露陈启身份的为陈启他们介绍起来了:“各位亲朋好友,我知道大家一定都想知道这位语出惊人的年轻人是谁吧?呵呵,不怕众位笑话,他乃是我表兄前朝太傅陈蕃的孙子陈启字元圣,而我旁边这位就是当年表兄家唯一获救的陈逸字季平,是元圣的父亲。”
这是个轰炸性的新闻,十几年了,众人仍然会悄悄的讨论着党锢的事情,仍然会为受害人感到惋惜,今日突然看到党人的后人出现在自己眼中,那种感觉还真是不一样,有惊喜的也有羡慕的,有妒忌的也有同情的,但是不管怎么样,陈启受到的欢迎绝对比陈逸来得多。毕竟此时在场的大多是年轻一辈,而陈逸自然属于老一辈了,大家对他是敬,而对陈启是好奇。于是纷纷和陈启交谈起来,比之刚才有过之。
陈启知道麻烦来了,这个麻烦原来是没有时间差别的,不管什么时代,只要是名人或者和名人能沾上边的都会被舆论吵得晕哦。为了避免以后他们问东问西的,他想给这些人一些更为惊人的表现,他想起了田丰,不由笑了起来:“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颖川朋,陈家客,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何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 古人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陈启因为稍微改动了几个字,因为陈王曹植现在可还没有出生,而且岑夫子和丹丘生可都是李白的好朋友,于是一首跨越时空的《将进酒》就这么诞生了。
《将进酒》一出,全场哗然,全部陷入了沉思之中。陈寔等几个老一辈的人都被陈启诗中消极的因素勾起了回忆,党锢之事历历在目,贤者被排挤被陷害,谗者高官厚禄,小人得志,名士隐归,圣者寂寞啊!想自己也将入土之人,却不及一年轻人看得深看得透彻。不由都赞道:“好一个人寿几何,及时行乐,圣者寂寞,饮者留名啊!”
而年轻一辈则对“天生我材必有用”更为赞叹,“五花马”、“千金裘”都不足惜,只图一醉方休。这样的旷达的胸怀可无人能及呀!
“诗深沉浑厚,气象不凡。情极悲愤狂放,语极豪纵沉着,大起大落,奔放跌宕。诗句长短不一,参差错综;节奏快慢多变,一泻千里。堪称当世佳作!”还是许劭这位相人无数的奇人最早醒悟过来,不愧为月旦评的主编!
“许先生每逢聚会都会对参加新人评论一番,听闻曹腾之孙曹操曾经被阁下评为‘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此事是真是假?”
“呵呵,是美须先生仲德啊,确有此事。此人堪称敢作敢为之大丈夫,若假予时日,必成大器!” 许劭见程昱一问,坚定的说了出来。
“那么许先生看在座的小一辈,当中可有些成材之人?”问这话的乃是荀家老人荀爽,他对于自己的子侄的一些才名可是知道的,毕竟荀家每代都是才子辈出的。
“呵呵,在座的每个人都是大才,文若却更是王佐之才,至于元圣,更是非常人,元圣可以再作首诗吗?”
“谢谢许先生夸奖!”陈启说完又饮了杯酒:“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馐直万钱。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暗天。闲来垂钓坐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行路难?”
“对,世间不太平,行路更艰辛!但‘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好,虽然道路不好走,却仍然坚信自己的信念,许某佩服。”
“一个人不好走,并不代表一行人也不好走,道路是人走出来的,世上本没有路,走得人多了也就成了路了。”
“元圣之文才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新颖独特的,而元圣之大志看似淡淡,实则……”
“哈哈,元圣每语出皆惊人,季平教导有方呀!”陈寔这个时候聪明的打断许子将的言语,许邵一想也聪明的不再开口,只是看向陈启的眼神中又多了些许精光。而陈寔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令陈逸和陈启都不好意思起来了,陈逸自己也是并不太认识自己这个半路出现的儿子,而陈启则是惭愧呀,这些都是后人的东西,虽然有些理论是自己的心得,但那也是因为看了太多别人的评论综合起来的东西,终究也不过算是一个文学剽窃客而已!不过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豁出去了,谁知道呢!至于其他人都在思索着许邵没有完整的评价,实则什么呢?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大家无非都是大谈朝纲不振呀,小人得志呀什么的。陈启听了直摇头叹叹气,这时候荀彧和荀攸叔侄走了过来,陈荀两家是世交,荀攸比陈启大了九岁,而其叔荀彧只比陈启大了三岁。刚才陈启叹气摇头的神情都被他们看在眼中,于是就好奇起来:“元圣为何摇头叹气?”
这两个都是保皇派的人,如果直接告诉他们汉朝将不能长久,不知道他们会如何想呢?“呵呵,没有,只是如今小人太多,犹如野草一般,烧了还是会再生出来的,朝纲不振并不仅是因为小人的存在,假如没有小人存活的环境,又怎么会出现小人呢?仁君是亲贤人远小人的!”
不用说得再透明吧,现在的皇帝就是昏君,怎么可能出现太平盛世呢!小人虽有罪,却不是大过!
“元圣的话有道理,小人再多,只要是贤君,那么小人必定会消失无形。”不知道戏志才怎么也过来的,还有程仲德和小族弟陈群,说话的就是戏志才。
“那只要有人肯勤王,清君侧,皇帝在贤士的辅佐下应该可以改变如今的混乱局面。”说话的是陈群。
“君侧为谁?是宦官还是外戚?君侧清得完吗?”陈启的一句话又让大家保持了沉默,看着陈群的样子,陈启笑了笑,和自己只差一岁,而两个人的思想真的是相差千里呀。毕竟富家子弟未远游过,没有调查怎么会有发言权呢,虽然自己也没有真正调查过,但是凭借自己多了一千八百多年的历史知识和经验,这个发言还是有资格的!于是笑了笑说到:“长文,你想得有点天真了。”说完忽然看到荀攸他们和陈群一样脸红起来,随即明白,他们也是这般想法。
“‘话说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一分一合一张一弛这个是历史的必然趋势。汉朝的大一统局面,维持了四百多年,种种机构已经磨损、腐蚀,不再管用。如今分的趋势,确已形成,外戚宦官之轮流把持中央,剥削地方,是病征,而不是病源。病的本身,差不多已到了无药可救的阶段。打外戚,除宦官,只是治标而已,治不了本。是所谓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而不是固本培元,滋阴补阳。
汉初之所以蓬蓬勃勃,是由于高祖简化了法律,减轻了赋税,因袭了秦的‘三权分工’制度,加上武帝以后之征用全国各地的人才,提倡以孔子学说为中心的学术。所谓‘三权分工’,是丞相与太尉分治文武之事,御史大夫专管监察之事。真正破坏这些的其实就是有名的霍光霍大将军,霍光以后所有的权臣也学着包揽一切了。霍光在昭帝之时,任大司马、大将军、录尚书事。大司马是虚衔,大将军在平时没有多少兵。他掌握大权,由于替皇帝录尚书事。尚书原是宫内的小官,在皇帝身边管文书。霍光以宫外的大官身份,录起皇帝的所有的文书事务来,这就成为丞相与太尉及御史大夫之上的、皇帝之下的第一人,也就是事实上的假皇帝。三权集中于一人之手,三权分工的制度,不再存在。用浅显的话来说,霍光替皇帝代阅公文,代批公文。丞相等人的奏章,虽则是写给皇帝的;事实上皇帝一概不管,都由霍光处理。
霍光以后的的外戚,如王莽、窦宪、邓骘、阎显、梁商、梁冀、窦武、和当今大将军何进,都于种种不同的加官与虚衔之下,大权独揽。这个就是外戚专政。
而宦官为什么也可以专政,为什么也可以拥有权利,大家有没有仔细想过呢?单超、具瑗等‘五侯’,赵忠、张让等‘十二常侍’(俗称十常侍)难道就因为他们厉害?
其实汉朝自王莽乱世,光武中兴后的的皇帝们,在和帝以后都是极其短命的人。寿命比较长的桓帝,死时也才三十六岁;顺帝,三十岁;和帝,二十七岁。其余的,而其他如质帝、冲帝、殇帝,都只是一些小孩子而已。和、顺、桓之所以短命,因为后宫的妃子太多。其他的小皇帝,有病死的,也有被毒死的,和、顺、桓留下了年轻的寡妇,以皇太后的身份垂帘听政。她们所能相信的,只能是自己的父亲,或哥哥、弟弟。于是窦、邓、阎等几家外戚的所谓国丈、国舅便先后当权。在皇太后之下的小皇帝,倘若是亲生的,则问题比较简单,一般都还是支持自己的国丈公和国舅公;倘若是由别支皇族过继而来的,那就每每会发生小皇帝略为长大以后,就被宦官挑拨利用,以政变的方式推倒当权的国丈或国舅,使得大权落入宦官之手。
此时的汉朝中央政治机构,由于不再有三权分工,一坏便全部都坏。地方官吏之推选孝廉,成为形式,真孝真廉的人竞争不过地方官吏的私人,地方官吏自己又每每都是宦官或外戚的私人。于是现任的及未来的官吏,从上到下,极大多数成为贪污分子。老百姓只能苟延残喘于如虎似狼的贪官污吏的统治之下,这样子的朝廷还会有救吗?”
陈启本来只是想让陈群这个族弟可以了解一下当前形势的,岂料他讲得性起,语调也铿锵有力起来,越说越气愤,不由得把所有参加聚会的人都引过来了。当他说完一切后,才发现堂上一大部分人在沉思,另外一小部分人却象发现宝贝一样的看着他。不由得冷汗直冒,由于心直口快,说了很多不应该说的话,不知道会让他们怎么看怎么想?虽然能在这里的人交情都不错,可这样有点无君的话在这个还是三纲五常的封建社会里面又怎么能不让他担忧呢,不过话已出口,也只能故做镇定的大笑起来:“太公钓鱼、陶公泛舟,清平世界,悠然自得!此乃我平生之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