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因为当年避祸到这里,我们的孙子都有这么大了吧!”看着床上躺着的俊美少年,老妇人象是对着自己的丈夫在说,又象是自言自语,她又陷入了往事的回想中。
老大爷忍不住走了过去,搂着她的肩膀,轻声的安慰着:“你又想渊儿了?都过去十五年了,任命吧!不知道这个少年是从哪里来的,那天我下山回家,天空一道闪电,接着是一声霹雳雷响,天空不是乌云密布,反倒是红彤彤的一片刺眼,本打算赶紧跑回家来,却在山脚下见到昏倒在路边的他,于是我就把他给带了回家,算一下也已经有三天了,怎么还没有醒呢?”
“是啊,华大夫说了,过个一两天就会醒过来的,这孩子身子骨硬朗着呢,看其脉象等都很正常,而且骨骼异于常人。华大夫还说,如果这孩子练习武艺还能有事半功倍的效果,估计目前只是昏迷而已。只是看他一副俊美的书生脸,该不会是碰到抢劫了吧,唉,这世道越来越不行了,天好象又要变了。”
陈启睁开眼睛,诧异的看到这对老年夫妻正大眼瞪小眼的看着他,马上就开口问到:“大爷,大妈,请问这是哪里,我怎么躺在这里?咦,大爷你的头发怎么是盘起来的,还有发簪?”陈启看着看老大爷的服饰和发型越发的感觉奇怪,头一甩,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什么时候头发变这么长了,咦,我的衣服怎么也是古代的?是谁恶作剧给我假发带还给我古装穿?”当陈启扯头发的时候发现有些疼,再摸下自己的头发才知道原来这是真的头发,是自己的头发。“可是这个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仅仅昏过去一下子而已,怎么会变化这么多,莫非我在海边掉进时空隧道跑到古代来了?还是赶快问问大爷吧!”
老大爷见陈启一会儿抓抓自己的头发,一会儿看看自己夫妻两人,一会儿又发起楞来,“小兄弟,你终于醒了,你已经躺了三天了,先喝点粥吧。老婆子赶快去拿点粥来。”老大爷一面说着,一面比划着让自己的老伴去拿食物。
“大爷,你先告诉我,这是哪里,我怎么会躺了三天呢?还有现在是什么时候啊?”
看到陈启着急的样子,老大爷马上安慰道:“小兄弟别着急,这里是冀洲甘陵县的一个小村子,你是三天前我外出回家的时候碰到的,当时看你就昏迷在路边,于是我就把你背回来了。对了,你怎么会昏迷在路边呢?来,先喝碗粥吧!”
陈启实在是太饿了(废话,不吃饭几天了,能不饿吗?),看到粥端在面前也顾不了再问问题了,于是接过老妇人手上的粥喝了起来,感觉非常舒服,好似许久没有喝过粥一般。老人看陈启连粥都吃得这么香,心想这孩子怕是饿了有段时间吧,也许是饿昏过去的。陈启喝饱了,又继续了刚才的想法,从老人的神情以及这个家里的布置情况包括自己无端头发变长来看,陈启知道自己遭遇了一些奇异的变故,于是马上陷入无限的回忆当中,只是实在想不出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知道自己一个人在海边散步,可一下子怎么就出现在这里了,心中百思不得其解。陈启这瞬间的沉思被细心的老人家看到了,他聪明的打断了陈启,“小兄弟别想了,现在世道不太好,外面的世界不清净,你先在这里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吧。”
“谢谢大爷大妈的救命之恩,我吃饱了,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啊?”
“现在是光和六年七月二十三日……”
“什么?光和六年七月?可是东汉灵帝的光和六年七月?”
“老汉不知道小兄弟说的是什么?”
“哦,我是问现在的皇帝是刘宏吗?”陈启终于发现灵帝乃是谥号,死了以后才有的,这个时候灵帝还没有死,老大爷当然不可能知道了。
“现在的皇帝是章帝玄孙刘宏!”
对于这个经过确认的答案,陈启实在是太敏感了,也激动起来,因为他十分熟悉中国东汉末到三国归晋的百年历史了。“这么说,自己是回到了东汉末的灵帝时期了,哈哈,三国英雄们,我竟然有机会和你们真正零距离接触,真的是很令人迫不及待的向往啊!可是,我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虽然有着了解历史和多了一千八百年的历史经验这种无比的优越前提,可在这个动乱的年代、人命如草芥的草莽英雄时期,我一个文弱书生,自问怎么能和这个英雄辈出的古代先哲们比,文不成,武不能的我将何去何从呢?”(其实陈启完全不知道如今的他身体结构已经产生惊人的变化……)想着想着,悲由心生,满脸愁容起来,顿时感到天地间犹如黑暗一般……
陈启这一瞬间的忽喜忽悲的神情都被细心的夫妇看在眼中,他们不由又增添了对陈启的几分怜惜,以为陈启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才神情几度变换着。于是老人把夫妻这两天的想法说了出来“小兄弟,别想得太多了,过去的就过去了,好好考虑下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吧,如果你不嫌弃我们两个老人,那么可以和我们一起生活,我们虽然比不上大户人家,但是要衣食无忧还是可以做得到的。”老大爷带着微笑的口吻说着。
陈启却发现老妇人的眼神中有着一丝期盼的亮光,不由得心中一动:“自己不知道是由于什么原因来到这个时代,不过原因已经不重要了,至少自己没有听说过成功穿梭时空隧道的事件,看来自己回到自己的年代已经没有希望了。既然没有希望也就没有必要再去耗费脑细胞研究了。既来之则安之,如今肯定是要先考虑日常的生活问题了,而且这对老人家是自己到达这个时代最早接触到的人,看来他们对自己的印象也不错,虽然不是富豪之家,也不是官宦之家,更不是什么历史名人,但是能过个平淡的安定的日子也不错了。而且这个时期的生活环境百分百比一千八百年后的生态环境来得干净无污染。如果自己有办法在这个年代生存下来,将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如果自己再弄些这个时代的东西挖个坑埋藏起来,那么后人是不是又多了些古代文物研究,这可是件非常伟大的事啊!”想到这,陈启心中开心的笑了,马上点了点头说到:“我叫陈启,荆南人氏,是个孤儿,这次外出游学,却在中途碰上一伙来路不明的匪贼,把我身上所带物品全部抢走,而我因为身上没有了钱,又不知道此地是哪里,只好沿着山路一直行走,一路靠些野果充饥……不知道大爷大妈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听到这里,老妇人已经忍不住哭了起来,而老大爷则叹了叹气。陈启见自己的话引起了老两口的悲伤,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忽然脑子灵光一现“刚才大爷问自己留下来的时候,大妈不是很激动吗,那么他们肯定是两个相依为命的孤独老人了,如果自己……”想着马上就行动了:“大爷大妈,如果你们不嫌弃,就收下我吧,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奉养你们一辈子。”由于陈启刚到这个时代,身边也确实没有亲人,感受到老人的孤独,亲情的冲动让他心里有了认亲的念头。
“好孩儿,好孩儿。”老人俩忍不住都哭出来了……
“儿子陈启拜见父亲、母亲。”说着,陈启就在床上跪了起来。
“孩子,让你笑话了,我们实在是太高兴了”老人扶起了跪在床上的陈启,深邃的眼神望向窗外,思索着几十年来的自己经历。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徐徐说道:“孩子,你可知道我是谁?看你才十几岁,也不可能知道,也许你没有听说过我的名字,但是先父的名字你一定听说过。”看着陈启睁着好奇的眼睛,老人惨笑道:“先父乃是当年闻名天下的党人领袖太傅陈蕃……”
听得陈启一阵惊讶:陈蕃之后,陈蕃是谁,估计整个东汉末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吧!那可是东汉末期士人都崇拜的对象,有这样的关系,那么自己刚刚才想到要过平静的生活估计又是不能了。本来以为这山野之地,也只不过是平民之家,既然命运如此安排自己莫名其妙的来到这,自己也就认了,打算就这么奉养老人俩百年之后自己也是可以这样平淡的生活到死。一听到陈蕃的名字,陈启内心又被翻起了五味瓶。根据历史书籍记载,在黄巾之乱后,灵帝赦免党人及其后人,又征召部分党人及其后人出来为官。而董卓执政时期更是给陈蕃等人案件平反,给予其后代加官晋爵,看来自己过不久就可以成为官宦子弟了,时也,命也!“那父亲大人,你是怎么跑到这里定居下来的,我听说当年好象就只有太傅老大人的小儿子陈逸一人被陈留人朱震朱大人藏匿起来,后面由于朱大人受不了严刑拷打死于牢狱里面,而外人则无从知道消息了。”对于陈蕃的事件,作为后人的陈启没有理由不知道,只是中间的细节他却无法得知,毕竟事隔近两千年,个中情景又岂是史官可以记录的吗?至于野史的资料,可信者不高。于是陈启很投入的听了起来。
“为父就是陈逸,字季平,永康元年,恒帝死后无子,窦太后和窦武大将军迎立刘宏为新帝登基,改年号为建宁元年。窦太后临朝听政,国家大事文交由你爷爷太傅老大人处理,武交由窦武大将军处理。老大人与大将军同心尽力,征用名贤,共参政事,天下之士,莫不延颈想望太平。然而好景不长,新帝的乳母赵娆,日夜在太后身边,在内,勾结中常侍曹节、王甫等一起进谗太后,在外,他们又经常贪污受贿,对朝廷大小官员附从者升进,忤逆者中伤。老大人和大将军商量诛杀他们,老大人以为自己的名望加上窦家的身份地位,清除他们应该是绝对没有问题的,谁料到太后竟然不允许。结果反倒是中涓得势,诬陷大将军谋反,把老大人也一并诬陷为同党下狱。此案牵涉太多人,而我们一家除我之外再无一人幸免。”
陈逸说到这里又陷入悲伤中,陈启为了让父亲少停留在悲伤中也为了继续了解内情就接口问道:“那爹爹是如何被朱大人救出来的?我们陈家不是还有一支在颖川吗?”
“当年我已经是个四十多岁的人了,若不是因为我们夫妻外出办事,也是难逃一死。远房表叔父陈寔由于当年和张让关系不错,张让有意保护他一家,因此也得于幸免,但是也曾入狱一段时间。而朱叔叔一听到我们全家被抓的事情,就马上派出人手四处寻找我们夫妻二人,终于在陈留找到我们,于是连夜让人带我们到甘陵县隐姓埋名,过没多久,噩耗就传来,老大人以及其他亲人全部被处死了。朱叔叔也因为帮我处理了后事又隐瞒了我的消息而导致全家被处死……”说到这里陈逸不禁老泪纵横起来,然后又接着说到:“至于你娘,其实她就是窦家的后人。如今灵帝更加宠信我们的仇人,而我们已经背负十八年的血海深仇,却只能无奈的隐姓埋名在这里老死终生,老大人和窦将军的冤屈始终没有平反,而我陈窦两家仍然是朝廷的罪臣……”
陈启听到这里,感慨万分。虽然自己很清楚这样的朝代发生这样的事是非常平常的,但是亲耳从古人口中听起来,这还是第一次,血性男儿怎能不悲愤!然而可笑的是古代的这种三纲五常也太毒了,虽然太监害死了亲人,但是命令却是皇帝下的,古人竟然没有怪罪皇帝,也不敢怨恨皇帝。陈启摇了摇头,现在也
基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想不到自己从遥远的未来来到这个时代,虽然亲人还生活在世间,怕是永远也见不上面了吧。自己和眼前两个老人又有什么区别呢,都算是孤独者,所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也算是有缘!于是心中更坚定了和他们的亲情,暗自下决心,一定要让两个老人过得幸福快乐,也一定要为陈窦两家讨回公道。至于这个公道是什么,也许陈启自己也不清楚。“那父亲为什么不去表叔公家住呢?”
“当年为了逃难,已经连累了那么多人,不想也不能再连累无辜了,人活着不容易。我也知道表叔父出狱后还一直派人在打探我的消息,半年后就找到我们。可是我还是担心中常侍再找借口杀人,于是多次拒绝了表叔的邀请,后来表叔也无奈,给我们送来了很多财物。我们担心这样下去万一出事情,于是又搬家到了现在这个小山村,在这里根本就不会有人找得到的,而我们一直都靠自己双手劳动,把那些财物都埋藏起来,这样也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于是一住就是十四年了。”陈逸又感叹起来……
“那父亲大人,要是朝廷下赦免令,再征召你出仕,你会如何处理?”
“这个?我还是会出仕的,这样我就有机会为我们陈窦两家报仇伸冤了,为皇帝和大汉天下百姓除害。”
陈启心中又是无奈的摇头,敢情古人对于君主的忠诚度都太高了吧,连家都被灭了还这么死心眼,唉,历史角度不一样呀,要我怎么劝说好呢,算了,估计说也说不动,干脆就不说了。于是,他笑了笑说道:“其实,乱世就将到来,父亲大人不久就可以如愿以尝,不仅中常侍会被诛杀,而且朝廷还会平反我们陈窦两家,父亲大人估计也会被征召为官。”
陈逸惊奇万分:“我儿究竟是何人,年纪轻轻,敢下此大论?我儿今年多大了?”
这个倒是有点难倒陈启了,虽然在现代社会中的年龄已经有二十多岁,但是回到古代了,如果按照他很小时候的那种想法,那他现在岂不是只有负一千八百多岁,无中生有之人,不过陈启心中好笑是好笑,还是无奈的回答了:“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到底算几岁,唉……”
“想必我儿早出家门,较普通同龄人成熟许多,我儿可有表字?”
“没有表字。”
“那你应该还没有成年,最多也不过是十四、五岁,呵呵……”
陈启的这一回答直接导致他的年龄被少算了许多,这个让他张大了口,这才想起来古人都有表字的,而且一成年,由家长或者家族中德高望重者帮忙取的,但是怎么说自己也不可能被人看得那么年轻吧?(陈启根本不知道他现在自己的模样除了头发变长外,就连身体结构和面貌都有点改变,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不过,十四、五岁就十四、五岁,反正年龄这个东西怎么说,只要自己心态好,老人也可以当小孩子;倘若心态老,小孩也有可能会变老人,估计那古时候的甘罗十二岁拜相,想必也是一老小孩子吧!
“那就请父亲大人赐字。”陈启忽然想听听这位名人之后的名人父亲能给自己起什么样的名字,如果自己不满意,自己马上给他建议改换别的,嘿嘿,这个可要听得顺哦。
“启有开导、启蒙、开始之意,而如今社会又是一片混乱,朝廷奸邪当道,百姓颠沛流离,我希望启儿能够饱读圣贤书,成为一代圣人,心存大汉江山社稷,心系天下黎民百姓,能再重新恢复我陈氏昔日荣耀,你就叫元圣,陈元圣。”
“陈元圣,什么名字呀,古人就是古人,取个名字还这么多意思在里面,我晕,算了,既然都认你当父亲了,也算是长辈,我也来遵守一回父子之纲好了,你取什么字,我就将就着用好了。”陈启心中这样想着,嘴上却赶紧说道:“谢父亲大人赐字!虽然我不清楚自己的出生年,但是为了纪念我们陈窦两家的先人,儿子就把建宁元年当做出生年,一辈子不忘我们陈窦两家的先人和他们的遗志!我将用他们激励自己,让自己永远不忘建宁之耻,我发誓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把这些害人的宦官一网打尽的……”
这是个难忘的一天,发生的事情太突然,也太奇妙了,陈逸和妻子窦氏开心的笑脸中又添几行沧桑的泪痕。这一刻是一种久违了的天伦之乐,这是种失去了上千个亲人伤痛后的弥补,上苍还是公平的,在两人认为终将默默无闻的老死山村的时候,总算得到了一个这么俊美的又有大志的儿子。这就是希望的曙光。过去的种种不幸也被这个刚刚认的儿子给拂平了一点。
而陈启呢,此时此刻的他,心情能平静吗?他又在想什么呢?面临即将到来的黄巾大起义,他又将如何自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