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戈回到学校,刚走进大门不远,张辉谷摇摇晃晃从教师宿舍楼走了下来。
“唉,女人的心,天上的云,猜不透,摸不准。”张辉谷打了个嗝,一股浓烈的酒精味从嘴里飘了出来。
为何张辉谷也有着同样的感叹?杨戈疑惑地望着张辉谷。
“怎么啦?张辉谷。”
“看到漂亮的女孩子在身边晃来晃去,心里不痒,还算是正常的男人吗?”张辉谷满脸懊丧的神情。
原来张辉谷暗地里也在搞单相思。
“是不是哪位女孩子打击了你?”
“要是她真的拳砸我,脚踢我,嘴咬我,就好了。问题是,找她说话,她竟连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哎,她的话怎么就那么珍贵?字字如金!”
杨戈现在才明白张辉谷原来说的就是刘蓉。刘蓉不仅仅针对他一个人这样,而是对周围的年轻单身男教师都有这种敌意。可能是她的防范心理很重吧。毕竟,和谁接近都会引起其它人的反感。
“呵呵,你不要想得太复杂,凡事有个过程吧?”杨戈安慰道。
“不是我想得太复杂,而是我把这事儿想得太简单。”
杨戈不再说什么。张辉谷只有二十岁,就想女人,这与乡下孤寂无聊的生活不无关系。
“麻烦你和食堂里的大师傅通报一下,今晚的校门我来锁。”张辉谷说完,就往校门口方向走去,“我去信用社,罗金约了我看录象。”
杨戈到教室里观察了一会学生自习的动静之后,便回到宿舍开始备课,批改作业。
时间到了十二点,周围一片寂静。杨戈刚要躺到床上,女生宿舍突然传来一阵响动。杨戈马上警觉起来。听一些老师反映,当前社会治安很不好,常有外边的人翻墙进来偷物品。
杨戈找到一根木棍,循着发出响声的地方悄悄绕了过去。不久,只听见一声尖厉的女生叫声“妈呀”,一个人影忽地从女生宿舍的门口钻了出来。杨戈随即快步跟了上去。
女生的叫声立即打破了寂静的夜晚。与此同时,楼上正在搓麻将的四位老师意识到女生宿舍出事了,立即丢下手中的麻将,纷纷跑下楼来。
人影一直往南边的教学楼跑去,在第一间房门口停了下来。然后转到了教学楼的后面。刚刚跑到杨戈的房前,就被上来的杨戈用木棍死死抵住背部。
“别动!动就打死你!”杨戈低声喝道。
那人突然转过身来,哭丧着脸说:“是我,老哥。”
杨戈这时才看清楚站在那儿的正是张辉谷。
“怎么会是你?”杨戈大吃一惊。
正在这时,四个人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还不快进去。”杨戈踢开自已的门,将他一把用力推了进去。张辉谷猝不及防,跌倒在地面上。紧跟着,杨戈跳进房内,腑下身子抓住他的衣襟喝道,“有没有女学生让你得手?”
只要张辉谷一点头,杨戈就会将他扔出去。
“没---没---”张辉谷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了。杨戈没再说什么,而是出去将门掩好,看着跑过来的四个老师说道,手指胡乱地朝前一指:“快,快,抓住他,抓住他。”
“往哪儿跑了?”李富春的大嗓门。
杨戈顺手朝有缺口的围墙方向一指,四个人马上转过身往南跑去。
等到他们跑远了,杨戈才回到房间,对着张辉谷厉声叫道,“还不快给我滚。”
张辉谷一听,脸如土色,身子不断颤抖着,爬起身屁滚尿流地就往外跑,刚跑出去还没多远,慌忙折转身,扑进房门,“扑通”一声,在杨戈面前跪了下来。
“我求求你,这事千万不要说出去。否则,我完了,什么都完了。”
杨戈皱了皱眉,说道,“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我----”张辉谷脸色苍白,垂下头说道,“今晚看了-----那种片子,回来看到一个女生,不知怎么的,就-----跟着进了女生寝室。”
“幸好你没伤害到学生,否则我也无能为力。”杨戈做了个挥手的姿势。
张辉谷百般感激地站起来。
“谢谢老哥。”然后拉上门,出去了。
过一会儿,所有房间的灯都亮了起来,在校的教师和学生纷纷跑出了宿舍。校长雷纯忙着四处询问情况。后面跟着张辉谷,混夹在人群中,装模作样地帮着附和一两句。
杨戈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心里骂道:真不是东西。
事情很快调查清楚。原来杨戈班上的学生伍绍梅半夜拉肚子,上了两次厕所,怕还要上厕所,回寝室就没闩门。伍绍梅刚躺到床上一会儿,就看见一个人影闯了进来。当时还没睡着,借着微弱的夜光,看见那个人影的双手正往一个女生的床上摸来摸去,就惊叫了起来。一听到叫声,那人影吓得立刻就跳了出去。
众人议论了一会,渐渐散回自已的宿舍。
折腾了一晚,杨戈觉得非常疲惫,回到房间躺下就睡。可经这一闹,杨戈更睡不着了。一直快到了凌晨两点,才慢慢入了梦乡。
第二天,天未亮,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杨戈头重眼皮沉,怎么也睁不开,没去理会,不一会儿声音消失了。
大约几分后钟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这次不是一下一下的敲,而是拳捶加脚踢。“怦怦怦”,门震荡得几乎要倒了下来。杨戈不禁火了起来,于是出去开开门。
“谁呀,像个催命鬼-----”当他看清面前站着怒气冲冲的雷纯时,不禁哑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忙陪出笑脸,“原来是雷校长,是不是有什么事?”
“像什么话,你班上的学生带人把38班的教室打得天翻地覆,你居然躺在这里睡得像条死猪。”雷纯说话时手指几乎戳到了杨戈的鼻梁尖上。
“死猪”两字引起杨戈心里极大的反感:堂堂的校长说话为何不讲究用词呢?
“我马上就去。”杨戈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往外走。
“发生这么重大的事,你竟然不知道?你的责任心哪儿去了?出了事你负责的起吗? ”雷纯在后面叫着说道。
杨戈走到二年级38班教室时,那个叫张虎的学生正在呜呜地哭着。脸上,手上,鼻孔里都是鲜血。
“这是怎么一回事?”
在场的学生七嘴八舌地说开了。原来,他班上的学生王志达今早突然带了一伙人冲进教室揪住张虎就打。张虎是樟背乡乡长的儿子,打成这个样子,雷纯不暴跳如雷才怪呢。
“为什么不及时告诉我?”
“我们去了两个人叫你,可敲门时屋内没反应,以为你不在,就跑去找校长了。”其中一位学生说道。
“王志达人呢?”
“打完就走了。”另一个学生答道。
杨戈转向张虎,“他为什么找人打你? ”
张虎只是一个劲地哭,不回答。杨戈意识到这里面肯定有文章。不再说什么,于是先送张虎到乡卫生院包扎好伤口。
在回来的路上,杨戈又继续问道,“现在,没有人在这里。你心里有什么想法,尽管跟我说,我们一起解决。”
杨戈知道,张虎仗着父亲是一乡之长,常常惹事生非。这次打架不是他打别人,而是别人打他,显然非比寻常。
张虎始终不肯发一句话。
杨戈决心去一次王志达家。王志达的家离樟背中学不远。
杨戈老远就见王志达的家门关闭着,里面传出一阵异常的响动,走过去透过门缝一看,简直不相信眼前的情景。王志达被一根很粗的绳子绑在石柱上。王志达的父亲王樵夫手里拿着一根棍子劈头劈脑向脱光衣服的王志达打了下来。身上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直流,找不到一处完好的皮肤。王志达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眼皮也没眨一下,昂首挺胸,大义凛然的样子,似乎棍棒落在别人的身上,而不是他自已。这种镜头,在杨戈的印象里,只有电影里敌人拷打共产党员时才会出现。
“你说,你为什么要打张乡长的独子?”一句话下来一顿毒打。
杨戈用力推门,可门从里面闩住了。
“我叫你经常给我惹事生非。”
又是一阵响声。杨戈一急,用肩膀撞开门,冲进去,就要抢棍子。
不料,王樵夫根本不理会进来的人,继续高高举起棍子。杨戈挡了过去。
“拍”地一棍打在杨戈的肩上。杨戈只觉眼冒金星,皮肉如炸裂般的疼痛。
“对不起。”王樵夫慌忙丢下手中的棍子,扶起杨戈,“没伤着什么吧?”
“你放了他吧,他还小。”
“给他多次讲理,他就是不听。经常和社会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现在闹出这么大的案子,我走出去如何做人?这个祸根一日不收拾,我的心就一天安不下来。”
“可是,打是不能解决问题。”
杨戈边说着边解开了王志达的绳子。
获得自由的王志达,吹着口哨,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向着门外扬长而去。
“王志达,你别走。”杨戈在背后叫道。
王樵夫气得想追上去,被杨戈拉住。
